祁連山,冰川、雪山、草原、森林密布。山峰之間峽谷高聳、河流疾走、鷹隼翱翔。
冰川端坐于峰頂,俯視蒼生。丹霞則臥于巖壁釋放天性,把斑駁的世界涂畫得五彩繽紛。一個個大草原拉展開綠色的胸懷,包羅萬象,展示天堂盛景。
這里鐫刻著英雄的史詩,霍去病西征大勝匈奴,漢武帝設立河西四郡,打開中原面向西域的通道。這里是東西方文明交匯的熔爐,聲聲駝鈴搖碎一路風霜,點點花雨輝映寰宇星光,處處涌動著開放包容的氣象。這里高舉信仰的圖騰,人們將飛天裙裾化作飛船的翅膀,讓千年祈愿翱翔于九天之上,譜寫成新時代的《塞下曲》。
千百年來,祁連山以其亙古的巍峨和博大,默默注視著這片古老土地的起伏興衰,祝福著這條承載和平、繁榮、開放、創新的新絲路,見證著河西走廊安寧則絲路暢通、國家統一則邊疆穩固的不變鐵律。
祁連山,西部大地的生態之山
祁連山,一座座高聳的雪山牽手相連。
自東向西,馬牙雪山、烏鞘嶺、冷龍嶺、焉支山、臨松山、托來山、走廊南山、疏勒南山、大雪山…一座座山峰,綿延800多公里,聳立起西北漢子的脊梁,阻擋了庫姆塔格沙漠、巴丹吉林沙漠的腳步,把廣袤的西部和中原地區呵護在綿長的臂彎當中。北部龍首山、合黎山、馬鬃山、阿爾金山與之對峙,使得山與山之間的河西走廊顯得特別狹長。在地圖上,河西走廊狀似一柄如意,挺立在祖國的大西北。
祁連山,凝聚了億萬年的寒冷,冰川積雪中隱藏著地球的年輪。生活于河西走廊的人們,一抬頭,便與祁連雪山目遇神交。那是一片片雪花,從遙遠的天際飄來,經年累月,凝固為馬牙雪山、冷龍嶺,乃至七一冰川、八一冰川、崗什卡雪山…它們沿著山脊起伏跌宕,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寒之地,矗立起一座座雪域圣境。高聳的祁連山,是河西走廊的生命之源。在春冬積雪覆蓋的堅硬面孔之下,在夏秋繽紛外衣遮擋下的闊大胸腔之內,安睡的是由2523條冰川構成的巨大冰川群,這些冰川群總面積達1470.05平方千米,冰儲量達680億立方米,相當于近14個太湖的蓄水量。而其生態系統年均水源涵養量約40-50億立方米,跟太湖不相上下。
“上善若水,厚德載物。”祁連冰川,是大自然對生命的慷慨饋贈。它們堆積成階梯狀的水晶宮殿,夏日來臨,冰雪融水奔涌而下,在裸露的巖床上開鑿出千溝萬壑,在山谷間融化為涓涓細流,發育了石羊河、黑河、疏勒河3個水系56條內陸河流。冰川融水輕輕流過山地,在草原和云朵之間,淺吟低唱出一首首《涼州詞》《八聲甘州》。大大小小的河流,有的流成河西走廊的動脈,有的流成河西走廊的靜脈,有的流成綠洲四季的色彩,有的流成戈壁生命的律動,還有的穿沙越漠,流進《山海經》《西游記》和《紅樓夢》等傳統典籍,流淌出“弱水\"情懷。東部的石羊河水系灌溉了武威平原,中部的黑河水系灌溉了張掖平原,成就了“金張掖、銀武威”的美譽。黑河曾經的支流討賴河(流經酒泉后稱北大河,后蓄積于鴛鴦水庫而不再匯入黑河)灌溉了酒泉平原,西部的疏勒河水系灌溉了玉門、安西和敦煌等。張騫出使西域帶來的葡萄、首蓿、胡麻、黃瓜、胡蘿卜等作物在此安家落戶,現在的高原夏菜和天祝耗牛肉、民勤蜜瓜、永昌胡蘿卜、臨澤小棗、敦煌李廣杏等特色農產品聞名全國。祁連雪水還哺育了具有獨特貢獻的河西制種產業,全國每100粒玉米種子,就有45-50粒產自于張掖市國家級雜交玉米種子生產基地;全國市場 60% 以上的西瓜和甜瓜種子,產自于酒泉市金塔縣國家級區域性西甜瓜良種繁育基地。



山生萬物,但山從不言語。我們只看見河流縱橫、草木葳蕤、鳥獸歡騰。數千種無脊椎動物和微生物匍匐在地,數千種高等植物站立在山,數千種飛禽走獸活動其間。棲息于海拔3300-5000米之間的雪豹,是高原曠野的精靈、雪山之王。它們將億萬年前的雪花開滿自己的身體,存儲我國西部地區物種遺傳的基因密碼。雪豹的血紅蛋白基因(如HBB)具有高效的攜氧能力,肌肉發育基因(如MYH)能夠適應陡峭地形的快速移動,這使它具備和獅子、老虎一樣的體能,貓狗一般的靈巧,在高山上如履平地,以風的速度和時間賽跑,將雪線牢牢踩在腳下。雪豹還將時間對生命的剝蝕記錄披掛在“戰袍”上,它的捕獵策略基因(如MC1R)與獵物巖羊的防御行為基因(如SCN9A)在長期互動中形成動態平衡,如果雪豹消失,巖羊的基因選擇壓力將會驟減,導致其種群抗病能力下降,它與獵物巖羊之間的協同進化關系被打破。對于祁連山高山生態系統,雪豹起著調節器的作用,它是祁連山的頂級捕食者,像閥門一樣調控著巖羊、北山羊、盤羊、馬鹿、斑羚等中型有蹄類動物的種群數量。如果雪豹消亡,等于閥門關閉,這些食草動物就會失去天敵快速繁殖,從而導致高寒草甸萎縮,灌叢植被變少,山體土壤逐漸荒漠化,物種數量不斷縮減,植被覆蓋度和下游徑流量將會持續下降…
萬物即自然。一個物種,就是一方生態。雪豹和山上的每一個物種,共同守護著祁連山這座河西走廊的天脈之山,構筑起一道堅不可摧的生態屏障,護佑著河西走廊和祖國的西部。
祁連山,冰與火共舞的天脈之脊
如果說,冰川雪山凝聚了億萬年的安靜;那么,祁連丹霞的火焰,則處處釋放著生命的內力。
祁連山同時容納冰與火的洗禮,在對立和統一中演繹著自然與人世的運行法則。冰川的歲月比白牦牛更為古老,它的棲身之所和雪豹一樣高遠,它用冰冷的眼神封存了時光,拒絕庸常生活的打擾。偶有雄鷹飛掠而過,以雙翅為它繡上一道金邊。丹霞,則將洪荒時代的熔巖熱血噴涌而出,在21世紀的今天綻放成沸騰的姿態。
張掖丹霞地貌,發育于距今約2億年的前侏羅紀至第三紀。冰川和丹霞兩種極致景觀的碰撞,源自7000萬年前青藏高原的驚天一撞。當印度板塊向北俯沖的剎那,祁連山如同巨弓般隆起,冰川在劇烈抬升中誕生,而丹霞的紅層則在擠壓斷裂間獲得新生。冰雪自上而下雕刻山體,地熱由內而外炙烤巖層,這對宿敵般的造山力量,在時光的調和下達成神奇的平衡。
從河西走廊中部的張掖市區出發,驅車向東約30公里,就到達了張掖丹霞國家地質公園。在七彩丹霞觀景臺,一段段赤紅的砂巖層,如同被天火淬煉的龍鱗,紫褐色的礫巖褶皺,流動著奔騰不息的巖漿。這些巖漿帶著使命,展開想象,塑造出神龍戲火、靈猴觀海、眾僧拜佛、神龜問天、金蟬問道、大扇貝、七彩屏、睡美人等景觀。最為驚心動魄的當屬七彩丹霞,“赤橙黃綠青藍紫,誰持彩練當空舞?”火辣辣的紅,明晃晃的橙,金燦燦的黃…是誰把七彩樂章潑灑成了祁連山的彩墨?又是誰將高山的旋律彈奏?戲火的神龍,是不是《山海經》里那條睜眼為晝、閉眼為夜的燭龍呢?恰太陽西偏,神龍睜大雙眼,火勢正旺,不知到夜晚時分,大火會否熄滅?神龍是否會合上它惺忙的睡眼?眾僧拜佛,他們是取經返歸途中迷路的那一支嗎?虔誠的樣子,雖然經歷了一千多年,卻還初心不改。抓起一把沙礫,里面似乎還混有漢唐風塵的氣息。一些山,用自己的身體摹寫著敦煌經變的前世,一些山,將自己的今生編寫成河西走廊的傳奇;一些山侃侃而談,把自己的故事宣講得跌宕起伏,一些山沉默不語,對歷史的秘密守口如瓶。傍晚,夕陽將潔白的冰川染成瑪瑙,在丹霞巖壁點燃篝火,黑河則像一段彩練穿行于冰川和丹霞之間,有巖羊的蹄印串起冰與火的疆界。
如果說,白色是冰雪之色,是祁連雪線捧出的哈達,代表著祁連山的寧靜,代表著西部人的信仰;紅色是丹霞之色,是大地沸騰的血脈,代表著祁連山的激情,代表著西部人的豪邁;那么,鋪開在草原上的斑斕多彩,就是生命之色,代表著祁連山的活力,代表著西部人民的多元融合。
抓喜秀龍草原、布爾智草原、大馬營草原、夏日塔拉草原、康樂草原、民樂草原、鹽池灣荒漠草原…在祁連山一字鋪開華麗的草毯。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棵樹,每一朵云,和光同塵,與時舒卷。金露梅和銀露梅在山間綻放,矢車菊以五彩繽紛的心情打量世界,各種高高低低的樹木在陽光下打著瞌睡,金雕、鷹隼在高空盤旋。在云莊山的半山腰,云莊寺像位得道的高僧靜靜打坐,它終年以云霧為袈裟,在白茫茫的霧靄中修煉成仙。每年農歷的六月初六,山嵐退作薄紗,各色蝴蝶翩然而至,寧靜的峽谷頓時沸騰起來。蝴蝶們摘取格桑花的五顏六色,將青稞的新綠、酥油茶的乳白、經幡褪下的靛藍,統統剪裁成飛舞的裙裾。正午時分,千萬雙蝶翼同時震顫,恍若有人把彩虹揉碎了撒向人間,而云霞的余燼仍在枯枝上撲閃,那或是枯葉蝶在演繹莊周夢境的尾聲。
祁連山,一座屹立于祖國西部的英雄之山
祁連山在千年滄桑中,守護著河西走廊的血脈與榮光。
如果要選擇一位英雄的名字與之并舉,則非戰神霍去病莫屬。
第一次跟隨衛青出征,衛青要他去抓幾個俘虜,誰料他只帶了800人,竟斬殺匈奴2000余人,生擒單于的叔父羅姑比,受封“冠軍侯”。兩次帶兵出征,就把匈奴趕出了祁連山。
在我國傳統史籍中,關于祁連山最有分量的記載和匈奴有關,和霍去病有關。《漢書·霍去病傳》中寫道:“匈奴呼天為祁連。”祁連山即“天山\"之意。現在人們所說的祁連山,其實是匈奴語“天山”的音譯加意譯的復合體。匈奴人將“天\"視為最高主宰,單于自稱“天所立匈奴大單于”,相當于漢人的皇帝自封為“天子”。稱“祁連山”為“天山”,足見其在匈奴人心目中的地位。將霍去病和祁連山并舉,并不是因為《漢書·霍去病傳》中的這一句話,而是霍去病兩次出征河西走廊的赫赫戰功。遙望祁連山,在21世紀的今天,我們依然能夠望見祁連峰巔,的白雪閃爍著刀鋒的寒光,燃燒著英雄的熱血。
戰國時期的秦國、燕國和趙國,都備受匈奴的劫掠。匈奴就像扎在中原心口的尖刺,使其不得安寧。到漢朝建立,匈奴元首冒頓單于已經擁有騎兵73萬,其目標直指占領漢帝國。這把那個寫下“大風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的皇帝劉邦氣得肝疼,于是親率30萬大軍,發動了對匈奴的反擊,卻被匈奴牢牢圍困在平城附近的白登山上七天七夜。關鍵時刻,陳平出計賄賂冒頓的妻子吹枕頭風,劉邦才僥幸逃脫。心高氣傲的劉邦自知打不過匈奴,被迫放低身段,實行了有損大漢尊嚴的和親政策。
到了漢武帝時期,國家實力空前雄厚,這個胸懷凌云之志的少年天子,迫切希望一雪曾祖父劉邦的平城之恥和大漢朝的和親政策之辱,徹底解決匈奴對大漢邊境的侵擾。當時,匈奴占據著祁連山、其支脈焉支山和河西走廊,他們將河西走廊根據三大水系分為兩大塊,把東部的石羊河流域交給休屠王,中部的黑河、北大河流域交給渾邪王,而對于西部的疏勒河流域,由于氣候干旱,綠洲面積較小,并未著意統治,而是將其作為與西域諸國的邊界。
公元前二世紀的河西走廊,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濃郁的雄性味道。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春,霍去病率上萬騎兵出隴西郡,“過焉支山千余里,合短兵,殺折蘭王,誅全甲,執渾邪王子及相國、都尉,斬首虜八千余級,收休屠祭天金人”。這一年,霍去病20歲,血氣方剛,所向披靡,他不負漢武帝厚望,不僅大敗匈奴,打通河西走廊東段,還繳獲了匈奴人用以祭天的金人神像。漢武帝大喜,封賞了霍去病,命令官員將祭天金人置于甘泉宮,以紀念戰勝匈奴的偉大勝利。
同年夏天,霍去病再次出擊匈奴,“攻祁連山,得酋涂王,以眾降者二千五百人,斬首虜三萬二千級,獲五王,五王母,單于闕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國、將軍、當戶、都尉六十三人,師大率減什三”。這一次功勛更為卓著,沉重打擊了匈奴右部,還俘虜了匈奴的幾個部落首領及其家人、部將,殲滅了匈奴的有生力量。
兩年后,霍去病率兵5萬進攻大漠以北,斬首和生擒匈奴7萬余人,封狼居胥,飲馬瀚海,使得匈奴“漠南無王庭”,漢武帝開疆拓土的功績達到巔峰。霍去病前后六次出擊匈奴,其中兩次進軍河西走廊,以閃電戰、長途奔襲擊潰匈奴,取得對匈奴的歷史性勝利。河西走廊,是成就霍去病“戰神\"之名的地方。封狼居胥,則使霍去病獲得了我國歷史上武將的最高榮譽。
祁連山和焉支山,原是匈奴人的牧場和大本營。靠著精悍強壯的騎兵,匈奴對關內漢族劫掠數百年。在霍去病等將士的接連打擊下,匈奴人被迫向西北遷徙。《西河舊事》記載,匈奴丟失“美水草,冬溫夏涼,宜畜牧”的祁連山后,悲傷地哭了:
亡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

這是匈奴被西漢軍隊逐出河西走廊時留下的一首悲歌,也是匈奴在歷史上留下的唯一一首歌謠。
霍去病還奉漢武帝之命,在祁連山建立了當時世界上最大的養馬場所——山丹馬場。冷兵器時代,馬是有力的作戰武器,騎兵是最犀利的兵種。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其中一項重要的任務就是尋找汗血寶馬,以建立能夠戰勝匈奴的強大騎兵隊伍。霍去病大敗匈奴后,漢武帝依托石羊河、黑河、疏勒河這三大水系,設立了河西四郡:武威、張掖、酒泉、敦煌,揭開了河西走廊歷史新的篇章。從此,匈奴對漢朝的威脅解除,漢武帝開始經略河西走廊這條用于聯絡西域各國的樞紐之地、人類文明的黃金臍帶。
祁連山,神性張揚的地方
綠色草原,扯開天地生靈運動的舞臺。雄鷹是奔跑在藍天上的神,奔馬是飛翔于草原上的祇,他們共同守護著一座山的信仰。祁連山子民的精神,永遠保持著向上飛騰的姿態。
祁連山的馬,是踏碎流火的汗血寶馬。當“嚼嚼”
的蹄聲送來漢朝的信函,我們仍然能夠看見它鬃毛間蒸騰的血霧。在河西走廊的朔風里,它將自己奔跑成足踏飛燕的銅奔馬,奔跑成壁畫中凌空的飛駿,奔跑成藻井間翱翔的飛天。即便那些把自己鐫刻進畫像磚的驛馬,搬運著來自中原的物資,傳遞著京師長安的文書,一副來去匆匆的模樣,卻也始終保持著四蹄騰空、凌空飛翔的英姿。
人們在祁連山豐富的空曠中,擇取一個個上佳位置,自東向西,建立起一座座廟宇:天堂寺、白馬寺、鳩摩羅什寺、云莊寺、圣容寺、大佛寺挖開一座座石窟:天梯山石窟、云莊寺石窟、馬蹄寺石窟、榆林石窟、敦煌莫高窟…在河西廣闊的大地上,徐徐展開經卷。河西走廊的百姓,始終追求著精神的飛翔,他們在寺廟和石窟中,用酥油燈的光點亮漆黑的夜色,用堅定的信仰丈量人生的長度。
不知河西走廊是不是世界上石窟最多的地方,但人們將它稱之為“石窟走廊”,無疑,石窟在河西走廊的文化中占據了重要地位,眾多石窟為河西走廊賦予一種不朽的精神氣質。千百年來,東來西往的商旅和游客,戰亂社會顛沛流離的百姓,總能在此感受到鍥而不舍的追求和韌性,濡染到超然物外的沉靜和智慧。
天梯山,讓人望見這個名字便怦然心動,一種飛升羽化的感覺飄然而至。據歷史文獻考證,天梯山石窟可能是中國歷史上開鑿最早的石窟。它處于河西走廊東段,武威境內,天馬的故鄉。在環境優美又險峻的石壁上開窟造像,以表達建造者的虔誠信仰,令世人感受佛教的神圣和美好,祁連山無疑是理想之地。天梯山,則以其獨特的位置和稟賦很幸運地成為首選,成為一顆石窟的種子。自公元412年北涼國君沮渠蒙遜命令僧人曇曜開鑿天梯山石窟,祁連山沿線的敦煌莫高窟、玉門昌馬石窟、肅南馬蹄寺石窟群等一批石窟相繼開鑿。之后,佛教圣光隨著曇曜和內遷的工匠們到達中原,遍及南北朝各個時期。儒家文化、道家文化和佛教文化,如同三條匯聚的河流,開始了彼此的探索與交融。
敦煌莫高窟,地處河西走廊西部的盡頭,是古代絲綢之路文明交流的重要見證。莫高窟中的飛天,則成為這個重要見證的一個突出的文化符號。
飛天和敦煌的壁畫同時出現,從十六國開始,歷經10個朝代1000余年,直到元末時期石窟建成后不再出現。飛天,飛升羽化的人,敦煌石窟中的飛神、佛教飛天和道教飛仙在藝術形象上的有趣碰撞,印度文化、西域文化和中原文化融合的見證。人沒有翅膀,無法在天空飛翔。但人有想象,可以讓想象為我們插上云的翅膀;人有理想,可以讓理想帶我們凌空翱翔。第260窟的西域式飛天,第249窟的中西合壁飛天,第282窟的中原式飛天,第 290窟的北周風格飛天,第321窟的初唐雙飛天,第320窟的盛唐四飛天,元代第3窟南壁和北壁《千手千變觀音經變》圖上的四身飛天…它們代表了飛天的發展史,也代表了人類對理想的不懈追求。當畫工用絢爛的油彩在窟頂暈染天國之時,飛天的飄帶便成了接引眾生的天梯:她們指間流瀉的琵琶聲,如泣如訴,撫慰著戍邊將士的思鄉愁緒;掌中散落的花雨,似夢似幻,消融了絲路商旅的仆仆風塵。那反彈琵琶的曼妙舞姿、倒彈箜篌的絕世清音,仿佛掙脫塵世的束縛,將人間百態和離合悲歡化作蒼穹的點點星光,引領眾生飛升至超然物外的澄明之境。
祁連山下,駝鈴聲遠去;河西走廊,一個個王朝消失但飛天的種子,始終蟄伏在戈壁深處,只待春風化雨,破土而生。
石油、鎳鈷與鋼鐵的轟鳴,打破了戈壁的沉寂。玉門的油流、金川的鎳鈷、酒泉的鋼鐵,撐起了新中國的工業脊梁。千年的飛天祈愿在此化作現實—1958年,中國第一個航天發射場在酒泉崛起,托舉起民族的航天夢想。而今,這片土地以金屬筋骨鑄就共和國的工業蒼穹:金川以鎳鈷為墨,書寫尖端材料的華章;酒鋼以鋼鐵為骨,鍛造基建狂魔的根基。金昌與嘉峪關,兩座因工業而生的絲路新城,如戈壁雙子星,一座閃耀“中國鎳都”的光芒,一座屹立“鋼鐵雄關”的英姿,在滄桑中淬煉出工業文明的璀璨星火。
祁連山的饋贈,遠不止礦藏。風與光,在這片遼闊土地上奔涌不息。千萬伏級光伏電站如藍色海洋,將烈日熔鑄成清潔能量;國家級風電場林立戈壁,以鋼鐵陣列馴服曠野的朔風。河西走廊,這條橫貫千年的血脈,如今已成為國家能源輸送的大動脈—西電東送、西氣東輸的樞紐,“一帶一路”上流動的科技之光。祁連雪水滋養的走廊,正以天脈之姿,為新時代注入澎湃動能。
古老的敦煌壁畫上,飛天輕舞千年;而今的河西走廊,飛天已直上九霄。2003年10月15日,“神舟五號”載著楊利偉劃破蒼穹;2008年9月27日,翟志剛在“神舟七號”艙外邁出中國人的太空第一步費俊龍、聶海勝、劉洋、王亞平,越來越多的航天員從這里啟航,成為新征程中的“飛天”。
祁連巍巍,天脈永續。在“一帶一路”的時代浪潮中,河西走廊正以嶄新的姿態,奏響文明交融的華美樂章。這曲傳唱千年的絲路長歌,必將在新時代譜寫出更加恢弘的壯麗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