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 歌詞特征及鋼琴伴奏

【關鍵詞】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歌詞特征；鋼琴伴奏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261（2025）21-0049-03 【D0I】10.20133/j.cnki.CN42-1932/G1.2025.21.015

一、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創作背景

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創作背景可分為歷史文本與當代創作兩個維度。南唐后主李煜用“春花秋月”的自然永恒對比“故國不堪回首”的人生巨變，以“一江春水”的意象直抒亡國之痛。據載宋太宗因忌憚詞中復國之思，于李煜四十二歲生辰當日賜毒致其身亡。

當代作曲家周家聲于2001年以此詞為基礎創作藝術歌曲，他未采用西方音樂體系，而是將古詞韻律與中國五聲調式結合，鋼琴伴奏中融入古箏刮奏技法，形成古今交融的聽覺效果。周家聲曾長期從事京劇表演與體操隊鋼琴伴奏，其作品注重詩詞意境與音樂氛圍的統一。在《虞美人》中，他通過旋律線條與伴奏織體的精心設計，既保留原詞“雕欄玉砌應猶在”的古典意象，又借助音樂語言擴展了“往事知多少”的情感縱深。

二、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歌詞特征

（一）意象系統的時空建構

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歌詞通過意象系統構建出獨特的時空矛盾。“春花秋月何時了”以自然界的循環意象開篇，春花秋月作為四季輪轉的象征，暗示時間的永恒重復。但“何時了”三字打破這種循環表象，透露出詞人對重復性囚禁生活的厭倦。與之對應的“往事知多少”轉入線性時間維度，指向個體記憶中的故國歷史，形成自然永恒與人生短暫的對比，共同強調時間重復性，而“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卻將視角轉向不可逆的歷史進程。這種循環與線性的悖論在“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達到高潮。前句描繪物質空間的存續，后句通過容顏改變暗示時間對生命的侵蝕，鏡像式地映射出江水東流的物理運動，形成容顏與江水的雙重流逝意象。結尾“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將抽象愁緒具象化為空間運動。春水既承載著循環時間中的季節特征，又通過“向東流”展現線性軌跡。江水奔涌的物理動態與“朱顏改”的生命流逝相互映照，使永恒循環的自然法則與單向流動的人生歷程形成藝術張力，最終在時空交織中完成對亡國之痛的立體呈現。

（二）情感表達的聲韻密碼

《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全詞押仄聲韻腳，“了”“少”“風”“中”等字收尾時形成下沉的聽覺效果。入聲字“月”“國”“玉”在詞中形成密集的頓挫點，“春花秋月何時了”的“月”字以短促音收尾，將自然永恒的主題框定在緊迫的節奏里。“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國”與“月”同為入聲，發音時的突然收束感強化了故國難回的壓抑心境。九字長句“問君能有幾多愁”打破常規句式結構，前三字“問君能有”以平緩語調鋪墊，后六字“幾多愁”通過節奏加速形成情感傾瀉。這種由緩至急的聲韻變化，將詞人積蓄的愁緒具象化為語言洪流。結尾“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中的“一江春”三字均為平聲，“東流”二字重回仄韻，模擬江水從開闊到奔涌的聲效。“一江春水向東流”的聲韻綿長與入聲字“一”的短促形成矛盾張力，恰似愁情在時空中的延展與受阻。全詞通過聲調的升降起伏與字音的頓挫延長，將亡國之痛轉化為可感知的聲音密碼。“月明中”三字平仄交替的錯落感，暗合詞人徘徊于現實與回憶的矛盾心境。這種聲韻設計使文字超越語義層面，直接作用于聽眾的情感共鳴。

（三）文學結構的音樂預構

該詞上闋“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以自然意象的永恒輪回展開，音樂采用平緩的A段旋律，鋼琴以單音線條模仿古琴的悠遠音色。下闋“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轉向現實困境，音樂轉入B段后音域突增五度，弦樂震音烘托出“東風\"的動態張力。詞眼“愁”字所在的“問君能有幾多愁”處于全詞黃金分割點，音樂高潮在此精準重合。九字句“問君能有幾多愁”被處理為連續上行音階，“幾多愁”三字攀至最高音，鋼琴以密集和弦模擬“春水\"翻涌之勢。“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拖腔延長“流”字時值，人聲下行滑音與鋼琴低音分解和弦共同構建江水奔流的空間感，使文學意象與音樂流動完全融合。“雕欄玉砌應猶在”與“只是朱顏改”的物我對照在音樂中形成復調織體，“應猶在”對應高音區清脆的琵琶音色，“朱顏改”則用人聲下行二度音程表現容顏凋零。這種文學對比通過音樂語言獲得立體呈現，證明歌詞的文本結構已為旋律發展預設了情感邏輯與形式骨架。

襯下制造出時空懸停感。鋼琴聲部通過左手長音保持與右手流動音型的動靜對比，既對應“東風”的動態意象，又以未解決的屬功能和聲暗示“故國不堪回首”的悵惘心境。這種懸而未決的和聲處理恰似“月明中”的永恒追問，將詞人困在回憶與現實交織的時空漩渦里。“柱式和弦烘托了緊張、沉重的氛圍”，在21小節通過力度由弱到強的推進，為“只是朱顏改”的情緒爆發積蓄能量。此處和弦塊狀音響的漸強設計，如同“春水”即將沖破堤壩前的暗流涌動。22小節“琶音的使用更加增強了音樂的流動性”，長休止后的琶音分解如同解凍的江水，以音高下行模擬“向東流”的空間位移，使“恰似一江春水”的比喻獲得聽覺具象化。附加六度音程在“春花秋月何時了”的伴奏織體中反復出現，為五聲調式注入朦朧色彩。這種非傳統和聲語匯如同水墨畫中的留白技法，既保留“往事知多少”的古典意境，又通過現代和聲語言拓展了愁緒的表現維度。

（二）織體的意象轉譯

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鋼琴伴奏通過織體設計實現文學意象的聽覺轉化。三連音分解和弦在“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處形成連續涌動的音型，右手以緩速上行的和弦模擬“春水”漲潮的態勢，左手八度音程下行的反向進行則對應“東流”的空間位移。這種“右手上行左手下行”的織體構造，如同“洶涌飛騰的間奏后，情緒達到最高點”，用音響的物理運動還原江水奔涌的視覺動態。高音區震音織體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段落的持續使用，通過密集的快速音符顫動構建“月光灑落”的聲景效果。鋼琴高音區的清冷音色與震音特有的空間延展性，將“月明中”的靜態畫面轉化為聽覺層面的光暈擴散。演奏時手掌撐開提前做好彈奏準備，確保震音顆粒的均勻性，使“月”的意象在綿密音響中保持澄澈質感。在21小節柱式和弦轉為22小節琶音的轉換處，長休止后使用琶音的織體突變，既對應歌詞“朱顏改”的情緒轉折，又以音型疏密變化模仿江水從滯重到奔涌的狀態轉換。演奏時手掌支撐開下還能流動連貫自然的技術處理，使“春水”意象在鋼琴織體中既保持動力又具備方向性。和弦緩速上行與下坡式八度音程的組合，在音響層面再現“一江春水”的立體空間感。

三、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鋼琴伴奏

（一）和聲的色彩修辭學

《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鋼琴伴奏通過和聲色彩實現文學意象的音響轉化。在“雕欄玉砌應猶在”樂句處，附加二度和弦的使用形成不協和音程碰撞，模擬出古建筑彩漆剝落的視覺質感。這種和聲結構中的小二度疊置如同“斑駁”的音響符號，與“玉砌”的光潔意象形成矛盾張力，暗合“應猶在”與“朱顏改”的物我對比。“小樓昨夜又東風”中的屬持續音貫穿整個樂句，持續低音在右手分解和弦的映

（三）結構的戲劇性留白

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鋼琴伴奏通過結構性留白強化時空敘事。上下闕過渡處的間奏以調性游離制造記憶斷裂感，“往事知多少”收束后鋼琴突然轉入半音階下行，左手持續低音與右手不協和音程交織，形成“小樓昨夜又東風”前的聽覺空白。這種調式交替如同回憶被現實打斷，三全音程的尖銳碰撞暗合“故國不堪回首”的心理撕裂。尾奏“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后鋼琴以分解和弦模擬水流漸遠，高音區持續音與低音區漣漪式音型構成垂直空間。力度從強到弱的過程中，右手八度音程逐步縮減為單音，左手琶音速度同步減緩，如同“水長流”的意象在聽覺中無限延伸。最后三個空靈的單音以兩拍間隔漸次消逝，對應“一江春水”的永恒性與“愁”字的未盡之意。“雕欄玉砌應猶在”后的休止符設計形成結構性呼吸，鋼琴聲部在此刻完全靜默，僅靠人聲殘響維持“應猶在”的虛空感。當“只是朱顏改”唱出時，鋼琴以四度疊置和弦突然介入，音塊密度由疏至密，將物是人非的落差轉化為音響沖擊。這種留白與填充的交替手法，恰似“月明中”的月光忽明忽暗，照見詞人在現實與回憶間的徘徊軌跡。這種戲劇性留白使音樂結構獲得與詩詞同構的呼吸韻律，讓“問君能有幾多愁”的設問在音響消逝后仍持續震蕩。

（四）與人聲的對話機制

藝術歌曲《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鋼琴伴奏與人聲形成緊密的對話機制。前奏部分“模擬古箏的掃弦技法”以五聲調式音階上行展開，流動的琶音織體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吟唱鋪設出回憶性語境。鋼琴中音區的持續音程包裹著人聲音域，如同月光籠罩“小樓昨夜又東風”的孤寂場景，使聲樂線條始終處于和聲色彩的環抱之中。

在“往事知多少”樂句處理中，鋼琴伴奏由弱到強的動態推進與人聲氣息控制形成合力。左手八度音程的漸強上行模擬“度日如年”的心理重壓，右手分解和弦的加速流動對應“知多少\"的設問語氣，共同推動演唱者將聲音腔體打開。當唱至“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時，鋼琴低音區連續琶音形成聲浪基底，“水\"字的長音處理與右手和弦的同步漸強，使“一江春水\"的意象獲得立體聲場支撐。休止符設計精準對應詩詞換氣點，“問君能有幾多愁”后的氣口處，鋼琴以高音區單音延續填補靜默，既保持音樂流動性又為演唱者提供呼吸空間。“流”字的“音色與音量突然變弱變低”處理中，鋼琴伴奏同步收束為單線條旋律，尾奏的分解和弦“猶如一江春水一層一層席來”，在人聲休止后繼續延伸“愁”的情感余韻。這種聲部交替的呼吸邏輯，使“淪為階下之囚”的慨嘆貫穿于樂句間的縫隙。五聲調式音階在“回首往事”處的模進上行，通過鋼琴音域拓展強化敘事層次。中段“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伴奏織體轉為塊狀和弦，密集音程擠壓與人聲旋律形成對抗性對話，音響張力外化出“月缺月圓”的時空錯位感。鋼琴在“冬去春來”意象處恢復流動織體，以音型迭代對應“花開花落\"的生命輪回，最終在“p的弱狀態”中完成聲樂戲劇性的收束。

四、結語

綜上，《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的藝術價值源于文學與音樂的雙向成就。李煜詞中“雕欄玉砌應猶在”的物是人非，通過鋼琴附加二度和弦的斑駁質感得以具象化；“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綿長愁思，則在琶音與漸弱尾奏中化為永恒的聽覺意象。周家聲以伴奏織體包裹人聲情緒，用調性游離暗示記憶斷裂，以休止符呼應詩詞呼吸，最終使鋼琴聲部成為詞人內心的外化回響。古典詩詞的藝術歌曲改編不僅是語言與音符的簡單疊加，更是通過音樂語法對文學意境的深度解碼與重構。當“問君能有幾多愁”的旋律隨江水遠去，千年文脈與當代審美在此完成了跨越時空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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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虞維圣子（1997.9-），女，漢族，武漢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音樂表演理論及教育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