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暢
摘要翻譯本質上是文化政治的實踐,是一種改寫的形式,而意識形態會操縱這種對文本的改寫,從而影響翻譯目的、翻譯題材與翻譯標準。因為語言天生具有其意識形態性,作為語言轉換行為的翻譯及其譯者與意識形態必然達成事實上的共謀。在翻譯研究中引入意識形態批判無疑是翻譯批評的一個突破性視角,它使人們開始重新思考翻譯和譯者的角色定位。
關鍵詞意識形態;譯者:主體身份
一、語言、意識形態與翻譯
根據權力話語理論,翻譯活動并不是發生在“真空”當中,而是受到意識形態、文化傳統等各種各樣的權力的制約。這些權力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譯者在翻譯過程中的抉擇。不同的時代,不同的譯者,所處的語境不同,便會有不同的意義趨向和意識形態傾向,受著不同的權力話語制約。任何人在任何時代對任何文本的闡釋都無法逃脫主觀意識色彩之網。譯者無法跳出其所處的文化環境和歷史背景。因而,譯者在翻譯中的決策不僅僅取決于自己的語言知識,還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特定時代的社會文化環境。由于意識形態可以是個人的、群體的、社會的,在思想領域無所不在,文本就無疑是其生產者意識形態的體現。可以說,文本生產者的意識形態決定文本的話語實踐;反過來,文本的話語實踐又可以支持或者對抗某些或某種意識形態。譯者在許多時候都是譯入語社會主流意識形態的同盟軍,至少表面如此。因此,Bassnett和Lefevere才希望大家來關注“意識形態和詩學對文本的操縱性改寫”。
如果單從語言的層面來看,翻譯實際上就是譯者的一種語言轉換行為。作為語言轉換主體的譯者總免不了要同語言對面遭逢。語言中不可避免地包含了譯者的意識形態話語,而這種意識形態話語又是與贊助人及其權力關系緊密相連的。由此推之,借助語言以實現語際轉換的翻譯行為自然與意識形態脫離不了干系。一般而言,意識形態觀照下的權力關系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文本內容的傳達;而意識形態觀照下的本土詩學傳統則多少制約著文本的最終表現形式,它們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譯者在翻譯決策過程中對于各項翻譯規范的綜合考慮。由于沒有不帶意識形態傾向的純粹的語言形式,具體到翻譯過程,譯者為了傳達自己的意識形態,就會主動的認同某種主流的意識形態并與之合謀,從而按照主流社會可接受的某種模式“改寫”與“制造”文本。在論及意識形態對翻譯過程的影響時,Lefevefe曾一針見血地指出:“翻譯過程的任何一個層面均清楚地顯示:如果語言上的考慮與意識形態和(或)詩學觀點相沖突的話,后者往往會勝出。”實際上,即便是所謂的詩學觀點也往往是受制于意識形態的。如此一來,我們便清晰的看到了意識形態因素在翻譯過程中的不容忽視性。
二、翻譯的目的、題材與標準
翻譯活動一般都具有較強的目的性,而這種目的性很大程度上受到譯者所處的社會意識形態的影響。例如西方對東方的描述和翻譯不僅僅是為滿足其西方中心主義心理,還服務于他們的殖民活動。西方國家在軍事、政治和經濟上征服了東方國家,使他們成為西方的殖民地。要使其特殊地位合法化,必須在文化上馴化東方,語言和翻譯就成為了他們不可或缺的工具。AntoniaNebftia曾經說過,“語言是帝國完美的工具”,“我敢肯定地斷言語言總是帝國的伙伴”,“它和帝國一同萌芽、成長、繁榮,同帝國一道衰落”Ⅲ。
翻譯的目的性決定了翻譯的選材——譯者的世界觀和價值取向對翻譯對象的選擇具有非常重要的影響。美國學者瓊斯(Andrew Jones)在《在世界文學經濟中的中國文學》一文里分析英美讀者如何影響著中國現代文學的翻譯走向時,指出沈從文描寫閉塞落后的湖南西部農村的小說《邊城》正是由于符合英美社會文化沙文主義對遙遠的中國的想像,因此曾一度備受歡迎,英語譯本很早就面世了,其影響力之大以至于某些中國當代作家為求成名,在文學創作時特意專門渲染夸大中華民族舊日風情的野蠻和丑陋,以迎合英美讀者口味,冀望得到譯者的垂青,早日打入英美國際市場。而魯迅,作為三十年代左翼作家聯盟的棋手。將無產階級文學作為他翻譯的主要對象,如1909年他和周作人合譯的《域外小說集》,作者大多是俄國及東歐弱小民族的,像波蘭的顯克微支,波斯尼亞的穆拉淑微支等。這些小說,均有一種苦難的意識,作品深處是底層的痛感,以及蒼涼的精神。而折射出的是譯者對底層勞動人民的關注與同情。
在翻譯標準方面,中外翻譯標準都講求一個“信”字,而隨著西方譯論的東傳,“忠實”、“對等”、“等值”的概念在譯者的心里更加根深蒂固。但是我們要看到,由于政治經濟發展的不平衡,東西方的文化交流呈現極端不平衡的甚至是一邊倒的并一直延續至今的態勢:西方中心文化通過翻譯等途徑涌流入各邊緣文化,而邊緣文化的西傳則顯得那么艱難。由于翻譯對象主要來自于處于中心的西方文化,因此西方人要求把原文像經典一樣地捧讀和翻譯,否則就是大逆不道,蔑視中心,挑戰原文本意的權威性。弱小民族的文學要想翻譯成英語,在英語世界里流傳開來,必須用符合英語國家讀者所樂于接受的形式與內容,否則就很難站住腳。例如印度詩人泰戈爾為了更好迎合西方殖民主義者的欣賞口味,在翻譯自己的詩作時有意識地與西方文學和文化規范趨同。瑞典皇家科學院在頒獎辭提到,此獎是表彰“其詩作所揭示的深沉意蘊與高尚目標”,以及他“用西方文學普遍接受的形式對于美麗而清新的東方思想之絕妙表達”。評語中的“用西方文學普遍接受的形式”這幾個字明顯地反映出諾貝爾獎根深蒂固的歐洲中心主義。西方譯論中的忠實和等值實際上隱含著這樣的潛臺詞:譯語只有與源語保持一致,才能獲得自身的合法性。它反應了西方譯論的世界霸權主義傾向。
三、結語
翻譯理論研究開始了“文化轉向”后形成了面向譯入語文化的文學翻譯理論,將翻譯看作是一種跨文化的交際行為,從而使翻譯學跳出了傳統翻譯理論的視閾,拓寬了翻譯學的研究領域。同時,隨著中西方翻譯理論的深入,翻譯研究視野的擴大,也為我們探討翻譯活動在文化多元系統中的位置提供了契機。后現代主義哲學和后結構主義的出現導致了層級削減,這使得翻譯和譯者的地位總算趨于合理。與此同時,也再次證明了翻譯既不是純潔的也不是無辜的。譯者的意識形態、贊助人的意識形態和譯作待出版的出版中介的意識形態,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它們足可以改變產品的最后形態。既然文化是翻譯的一個基本要素,于是翻譯不可避免的要改寫——而這也導致了翻譯通常變成了譯者傳遞意識形態的一個工具和借口。翻譯、譯者與意識形態之間的共謀關系使得作者和譯者間原本等級森嚴、尊卑有序的門戶觀念遭遇消解。當翻譯研究和文化研究中引入“意識形態”這一批評維度之后,人們實際上清楚地看到了譯者自封的同時又是它授的“主體性”身份,這樣一來,譯者對于源語文本及其作者的“改寫”便因此而得以伸張。不僅如此,譯者這種新的角色定位還得到了翻譯批評話語在翻譯倫理層面的諒解與認同。從這個意義上講,意識形態被引入翻譯研究視野具有非同凡響的意義,它影響著翻譯的目的、選材、標準與策略。因此,我們似乎可以說正是“意識形態”這一概念構筑了譯者主體身份建構的理論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