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華
【摘要】新生代農民工由大城市回流到戶籍所在的中小城市,這一現象稱為新生代農民工“回流式”市民化。他們嘗試建構一條“接替—融入”的市民化路徑,該路徑是他們對務工城市的生活境遇不斷反思、調節的能動選擇的結果,是他們“利益整合—發展理性”的行動邏輯的理性結果。
【關鍵詞】新生代農民工 “回流式”市民化 “接替—融入”路徑
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的不斷深入,農民市民化成為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老一代農民工“融不了城,回得了村”的狀況,使得他們在農村—中小城市(縣城)—大中城市流動往返的鏈條上最終選擇了返回農村。當下,新生代農民工“融不了大城,回不了村”,他們在農村—中小城市(縣城)—大城市流動的鏈條上不知歸宿在哪。這不僅是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的現實問題,也是一個需要闡釋的理論問題。
結構化理論與新生代農民工“回流式”市民化
許多學者對市民化的含義都給予界定。陳映芳(2003)、馬用浩等(2006)從狹義角度認為“市民化”是指農民、進城農民工等獲得作為城市居民的身份和權利的過程,比如選舉權、受教育權、社會保障等。文軍(2004)從廣義角度認為市民化就是從農民轉變成市民并獲取政治、經濟、社會及文化等各方面權利,進而全面轉向城市市民的過程。①
吉登斯結構化理論認為,結構具有制約與使動的雙重性。不應將結構等于制約,結構總是具有一定使動性,使動性指的是為行動者提供一批具有意義、價值的手段或選擇,但這種選擇顯然受到了高度的制約。②社會結構本身具有再生產和變遷的雙重性質,結構再生產與結構變遷都是行動建構的結果,社會結構是行動的中介。③結構化理論為新生代農民工“回流式”市民化機制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理論解釋框架。外部結構對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既有制約又有使動,個人主體的意愿、能力把結構中的規則與資源進行轉換,使之成為他們市民化服務的各種條件。大中城市的制度安排、輿論態度及經濟環境等外部結構因素制約著新生代農民工通過自身的各種策略性途徑、行動實現市民化的目標。但是中小城市的外部結構,比如身份戶籍取得難度較低、市民化成本不高、輿論態度的接納等為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提供了有利條件和空間,作為市民化的主體行動者,他們的目的性市民化行動具有強大的能動性,不斷再生產或維系原來的大中城市外部結構,同時也推動著中小城市結構的變遷,擴展了行動者自身在市民化地域進行選擇的空間。
新生代農民工“回流式”市民化是主體因素與外部結構因素互動的結果,是行動主體依靠自身的積極行動去適應城市生活的一個過程,也是制度安排、經濟環境、大中城市輿論態度推力以及中小城市外部結構性空間對新生代農民工的吸納過程。
新生代農民工“回流式”市民化理性化的過程
隨著城鄉經濟社會的發展,由流動到遷移激發進城農民工市民化的意愿。同時,我國“漸進式”的改革開放政策等外部條件,為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創造了廣大的空間與條件。
“回流式”市民化是新生代農民工對自身所擁有的市民化能力及生活境遇不斷反思、調節的能動選擇的結果。在吉登斯的結構化理論看來,人類社會的個人行動是一個具有反思性行為流的行動模式。在具體的社會實踐活動中,個人的行動是一個具有目的或意圖的能動行為,這樣的一個能動行動包括動機的激發過程、行動的合理化過程和行為的反思性監控過程等三個方面,這是一個不斷積累、不斷調整的過程。自從社會轉型為農村人口提供了流動的空間和可能以來,進城農民工成為一個能動的行動主體,他們在外出務工、職業獲得及“回流式”市民化的過程就是一個具有意圖的行為,不僅他們對自己所作出的行為具有明確的動因,而且他們作為行動者能夠不斷地將自己的行動加以合理化調節,并不斷對自己的行動進行反思性監控,這是一個不斷累積成長、不斷調節定位的過程。
“回流式”市民化是新生代農民工“利益整合-發展理性”的行動邏輯的結果。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農民外出務工的動因和發展目標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對于農民動機及其行為邏輯的研究,學者從不同視角進行過多層面的研究,取得了不少成果。總體而言,關于農民經濟動機及邏輯,經典理論大約有三種學說,分別是生存動機、利潤動機、效用動機和結構論等。④在老一代農民工和新生代農民工的行動邏輯區別上可以概括為生存—貨幣邏輯和利益整合—發展理性邏輯兩個分析框架。新生代農民工在個體特征和市民化意愿及能力方面遵循的是利益—發展的行動邏輯。利益—發展的行動邏輯中的利益不僅包括個人利益還包括家庭利益,發展也不僅包括個人的發展還包括家庭發展的內容。在個人與家庭、結構與行動之間來遵循他們的利益—發展的行動邏輯,這是他們選擇“回流式”市民化的內外環境互動的結果。
“回流式”市民化是新生代農民工對自己市民化能力和外部環境間反復權衡與社會定位的動態建構的結果。在新生代農民工回流式市民化的情境中,他們作出最終的決定是綜合考量多種因素的結果。大部分是為了某一個具體目標,比如,小孩的上學問題、老人的養老問題等。當然從新生代農民工主體的角度來講,最終能否成功回流,還需要一定的條件,比如自身的市民化經濟條件、社會資本與人力資本等,這個條件是歷史和現實情況所設定的社會情境和個體生命歷程中生活事件的發生。這種反復權衡的過程是一個個體的生命歷程、家庭和社會歷史性條件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社會歷史性條件即國家對小城市戶籍制度的放開、縣域經濟的發展和國家城鄉一體化發展戰略條件。
新生代農民工的“回流式”市民化是各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也是他們重新進行自我社會定位的結果。不管在經濟收入、接受知識能力水平、城市社會生活實踐還是從個人綜合素質層面來說,新生代農民工相對于一直滯留在農村社會的農民來說具有明顯的優勢,在農村社會中應該說是處于核心位置的群體,但是由于他們沒有在農村社會從事農業生產活動的經驗,導致他們在農村也處于邊緣化位置。然而,他們在大中城市“在場”卻也處于邊緣化位置,主要表現在職業選擇、勞動報酬和社會保障等方面處于劣勢地位。在這樣的一種社會情境下,新生代農民工如何追求自己的價值也會影響他們的選擇。很大程度上來說,他們選擇“回流式”市民化在主體因素上主要是因為對這種“缺場”邊緣與“在場”邊緣的權衡,他們自身的社會定位是影響其城市化路徑選擇的主體性因素之一。
“接替—融入”的市民化路徑
新生代農民工“回流式”市民化是一種接替原來居住在小城市居民向上流動后留下的空間位置的行為。社會流動在現代社會是一種常見的合理的社會現象,社會流動總的趨勢是社會各個階層不斷地往上流動,當然也有一些是水平流動。原來居住在小城市的居民由于自身積累的人力、經濟和社會資本為他們向上流動提供了資源,他們向上流動的行動邏輯也從早期的生存邏輯、經濟邏輯發展到了發展理性邏輯⑤,與此同時,國家各種有利于人口向上流動的機制也在不斷頒布和貫徹落實,在個人向上流動意愿、能力和國家宏觀政策的合力作用下,為原來居住在小城市的居民提供了向上流動的可能和渠道。
新生代農民工“回流式”市民化是一種主動建構型的城市融入。隨著社會經濟條件的發展,新生代農民工的物質生存環境有了一定的改善,同時,他們的社會生存環境也在不斷改善。新生代農民工不僅在現代生活方式,而且在市民化地域選擇上的主動建構都表明他們在城市社會制度性和城市居民排斥面前已經不再被動,而成為能動的行動主體。他們不同于老一代農民工像候鳥一樣往返于大城市—中小城市—農村的流動鏈條上。他們有了更強的進城意愿和融入城市的能力,各類城市戶籍有差別的變遷、城鄉建設一體化的浪潮給新生代農民工提供了向上流動的渠道,在這樣的現實背景下他們不斷建構自己的市民化自主探索路徑。總的來說,新生代農民工“回流式”市民化是行動主體嘗試的一種“接替—融入”的市民化路徑。
(作者單位:江西師范大學政法學院;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項目“社會轉型時期新生代農民工城市社會適應問題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11YJC840024)
注釋
①[澳]馬爾利姆·沃特斯:《現代社會學理論》,北京:華夏出版社,2000年,第59頁。
②王志浩:“農民工流動行為結構化維度分析”,《學習與探索》,2010年第4期。
③胡杰成:《農民工市民化研究—一種社會互構論的視野》,2009年,華中師范大學博士論文。
④鄧大才:“農民打工:動機與行為邏輯—勞動力社會化的動機—行為分析框架”,《社會科學戰線》,2008年第9期。
⑤文軍:“從生存理性到社會理性選擇—當代農民外出就業動因的社會學分析”,《社會學研究》,2001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