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元曲選》是明代人臧晉叔整理出來的元曲本,《元刊雜劇三十種》是由元代流傳下來,經歷代藏書家之手保存至現在,因此,《元曲選》中雖收錄元雜劇一百六十余種,但是因為元曲本身性質為其保存帶來的局限性以及臧晉叔的有意修改,這一百六十種雜劇與元本中的記載存在著很大的差異。本文從徐沁君版《新校元刊雜劇三十種》中選取了《漢高皇濯足氣英布》一篇與《元曲選》中的《氣英布》進行比較,總結歸納出兩個版本的異同,從而進一步了解元曲從元到明流傳過程中的演變。
關鍵詞:《元曲選》 《元刊雜劇三十種》 比較
《元刊雜劇三十種》是元本雜劇,經黃丕烈、羅振玉等歷代藏書家之手流傳下來,是“元本”,《元曲選》是明代人臧晉叔根據明代尚存的元曲校訂整理而成的,其中的內容因在長時間流傳過程中的演變,以及臧晉叔的增刪,與《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作品出入很大。通過對《新校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漢高皇濯足氣英布》和《元曲選》中的《氣英布》的比較,可以歸納出以下內容:
一、形式與內容的變化
(一)《元曲選》中有很多《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內容,我認為不僅是因為當時臧晉叔所根據的底本的緣故,很大程度上可能是臧晉叔自己對元本的修改,《元曲選序》中說:“或又謂主司所定題目外,止曲名及韻耳,其賓白則演劇時伶人自為之,故多鄙俚蹈襲之語,或又謂西廂亦五雜劇,皆出詞人之手裁,不可增減一字,故為諸曲之冠,此皆予所不辨。”這句話說明了兩點,一是臧晉叔所處的時代有元曲賓白“鄙俚蹈襲”的評價,而臧晉叔贊同這一評價;二是臧晉叔所聽過的或是看到的元曲,或者是沒有賓白的,或者是賓白是“鄙俚蹈襲”的。這就說明臧晉叔在整理《元曲選》的時候有可能會對這些“鄙俚蹈襲”的賓白有所修改。《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漢高皇濯足氣英布》中只有曲韻和英布的賓白,其他只交代,例如:“等隋何云了”,但“云”的內容沒有。《元曲選》中則很詳細,具體如下:
第一折:
(1)《元曲選》:“(沖末扮隋何上詩云)君王何事薄儒臣……屯守滎陽之南,與項王相拒去來。(眾同下)”隋何,賓白,交代隋何身份、建功業的想法以及隋何說英布的背景與起因。“(正末扮英布引卒子上云)某姓英名布,祖籍壽州六安縣人士……那一個劉季怎做的敵手也呵。(唱)”英布賓白,交代英布出身和建功業的想法,為英布出走鋪墊。《元刊雜劇三十種》都沒有,而是直接“(正末扮英布引卒子上,開)某乃黥額夫英布,今在項王麾下……折漢軍四十六萬,片甲不回”。
(2)《元曲選》英布識破隋何動機,有“咱將他來意兒早識破”,后還有“咱如今先備下這殺人刀門扇似闊”,《元刊雜劇三十種》中沒有。
(3)《元曲選》英布賓白:“不要說三聲,便是百二十聲,咱也說,咱有什么禍在那里。”然后隋何以范增事警英布,以楚使來,英布驚終了。《元刊雜劇三十種》中,英布問“有甚罪過”后是“(等外末云三個‘死字了。)(正末做背驚云)打呵打著實處,道呵道著虛處,這漢怎生知道?我雖有這罪過,如今赦了我也!(等天臣上了云)”英布驚在楚使到來前,且并沒有范增事。
第二折:
(1)《元曲選》:“(正末引卒子上云)咱英布一向在項王麾下……隨他緊要軍情,都不通報哩。”《元刊雜劇三十種》中沒有。
(2)《元曲選》中,英布沖進去見到高祖濯足羞忿欲自刎,被隋何攔下,并勸英布等待被重用之時。《元刊雜劇三十種》中沒有,原文是:“(等外末云了。)(正末做氣怒科。云)四十萬大軍聽者:我也不歸漢,也不歸楚,一發驪山內落草為賊!隋何!我說與你:我若反呵,第一千個霸王便算。(做氣不忿科。唱)”
第三折:
(1)《元曲選》:“(漢王引張良曹參周勃樊噲卒子上云)孤家漢王是也,前者遣隋何下九江說得英布歸降……(正末云)咱少這些筵席吃那。(唱)”《元刊雜劇三十種》里面沒有,直接是:“(正末上,怒云:)休動樂者!英布,你自尋下這不快活來受!(唱)”
(2)《元曲選》中英布見眾漢臣時是隋何逐個介紹,原文是:
(隋何云)賢弟,這一位是軍師張子房。(正末唱) 哎,您這個燒棧道的先生忒絕后,您當日個施謀略,運機籌煞有?(隋何云)這一位是建成侯曹參。(正末云)好曹參,他會提牢押獄哩。(隋何云)這一位是魏武侯周勃。(正末云)好周勃,他會吹簫送殯哩!(隋何云)這一位是平陰侯樊噲。(正末云)好樊噲,他會宰豬屠狗哩!(樊噲做怒科云)他笑我屠狗么,咄,你是黥布,我可也不似你殺人放火做強盜。(正末唱)
《元刊雜劇三十種》中是英布與子房的對話:
(等子房云臣僚了)(正末云)丞相,你說漢朝有好將軍,好宰相,有誰?你說。(等子房云王陵了)(正末云)王陵比我會沽酒!(等又云周勃了)(正末云)周勃比我會吹簫送殯!(等又隋何了)(正末云)您漢朝子好一個隋何!(等隋何云了)(正末云)他隋何祖上是燕國上大夫,他家里會鉆秤!(等樊噲云了)您子一個好樊噲!(等子房云了)(正末唱)
第四折:
《元曲選》較《元刊雜劇三十種》多了《古水仙子》《尾聲》《側磚兒》《竹枝兒》《水仙子》五支曲。
(二)《元曲選》中補充了很多“元本”中沒有的
背景
(1)《元曲選》中隋何與英布初上場時都是先交代自己的出身和身處環境,《元刊雜劇三十種》中沒有這樣的部分,英布上場交代的是“一向在項王麾下”,而《元曲選》到了第二折英布上的時候才說。
(2)《元曲選》的故事情節較《元刊雜劇三十種》完整,且細節詳細,《元刊雜劇三十種》中只錄有曲和英布的賓白,其他要由伶人自己填補。《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情節大概是:(第一折)英布上,介紹自己——隋何上,隋何說英布,英布驚——楚使上,隋何殺楚使,英布被迫投漢;(第二折)到了成皋關不見劉邦,催隋何——不見鑾駕,沖進去見到高皇濯足——怒而落草;(第三折)隋何等帶筵席來見英布,英布不受——劉邦跪著把盞,英布感動—投漢;(第四折)正末扮探子傳捷報——英布封王。《元曲選》是:(第一折)隋何上,自薦去說隋何,有漢高祖輕儒臣的情節——英布上,介紹自己,表明有封王心愿,但尚未達成——隋何上,說英布—楚使上,隋何殺楚使—英布投漢;(第二折)到成皋關前,不見劉邦鑾駕,英布不滿,隋何辯解——英布沖進去,看到漢高皇濯足——英布惱羞成怒欲自刎,被隋何攔下——落草;(第三折)漢王與眾臣商談,說明濯足目的,備筵席送英布——隋何不受,數落張子房等——劉邦跪著為英布把盞,英布被感動——投漢;(第四折)正末扮探子上,傳捷報——英布自唱,唱封王結局。由此可見,《元曲選》中的《氣英布》比《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氣英布》不僅情節更加完整,細節也豐富了很多。
(3)《元曲選》的《氣英布》多出了五支曲子,封王的結局處不僅有賓白,還有唱的部分。
(三)《元曲選》中的《氣英布》雖本于元本,但臧晉叔的修改導致其中很多內容與元本的意思不符,例如元本中隋何游說英布以“三個死字”為標志,說出要害,令其驚,《元曲選》則以范增事引導英布,令其思,而英布之驚在楚使的到來。但是,雖然與元本不符,這些內容在《元曲選》中卻并沒有不合適,《氣英布》這篇曲文仍然情節緊湊,內容充實,幾乎可以獨立于元本的故事,在這里,臧晉叔的創造性也是不應該被忽略的。
二、曲文的變化
《氣英布》一篇的唱詞在《元曲選》與《元刊雜劇三十種》中有很大的不同。
(一)《元曲選》較《元刊雜劇三十種》多了很多唱詞。
數量上,《元曲選》有:
(第一折)《仙呂點絳唇》《混江龍》《油葫蘆》《天下樂》《哪吒令》《踏鵲枝》《寄生草》《玉花秋》《后庭花》《金盞兒》《雁兒》《賺煞》;(第二折)《南呂一枝花》《梁州第七》《隔尾》《牧羊關》《哭皇天》《烏夜啼》《罵玉郎》《惑皇恩》《■茶歌》《煞尾》;(第三折)《正宮端正好》《滾繡球》《倘秀才》《滾繡球》《脫布衫》《小梁州》《幺篇》《叨叨令》《剔銀燈》《蔓青菜》《柳青娘》《道和》《啄木兒尾》;(第四折)《黃鐘醉花陰》《喜遷鶯》《出隊子》《刮地風》《四門子》《古水仙子》《尾聲》《側磚兒》《竹枝兒》《水仙子》,共45支曲。
《元刊雜劇三十種》有:
(第一折)《仙呂點絳唇》《混江龍》《油葫蘆》《天下樂》《哪吒令》《鵲踏枝》《寄生草》《玉花秋》《后庭花》《金盞兒》《雁兒》《賺煞》;(第二折)《南呂一枝花》《梁州第七》《隔尾》《牧羊關》《哭皇天》《烏夜啼》《黃鐘尾》;(第三折)《正宮端正好》《滾繡球》《倘秀才》《滾繡球》《脫布衫》《小梁州》《幺篇》《叨叨令》《剔銀燈》《蔓青菜》《柳青娘》《道和》《啄木兒尾》;(第四折)《黃鐘醉花陰》《喜遷鶯》《出隊子》《刮地風》《四門子》《水仙子》《收尾》,共39支曲。
內容上,(1)《混江龍》:《元曲選》多了“常則是威風抖擻,斷不把銳氣消磨,拼的個當場賭命,怎容他遣使求和,咱則見他撲騰騰這探馬兒闖入旗門左,不由咱嗔容忿忿,都賦予冷笑的這呵呵。”(2)第二折 《元曲選》中《烏夜啼》后的《元刊雜劇三十種》中都沒有。而《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黃鐘尾》元曲選》中沒有。(3)第四折《元曲選》多了《側磚兒》《竹枝兒》《水仙子》
三支。
(二)《元曲選》中與《元刊雜劇三十種》中同一支曲中的詞不同。(1)《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我”“俺”在《元曲選》中都寫作“咱”。(2)《元刊雜劇三十種》與《元曲選》中的同一支曲的詞沒有一支是完全相同的。
(三)曲詞雖然有所不同,但是《氣英布》的本質并未被改變。《元曲選》的《氣英布》中的唱詞雖較《元刊雜劇三十種》中有一些增刪和變化,但是它的意思與《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氣英布》是相同的。后代仍可以從《元曲選》中校出《元刊雜劇三十種》中因看不清而無法被記錄的內容。例如第一折中英布初上場的賓白:“某乃黥額夫英布,今在項王麾下。”“今在”兩字不清晰,覆本空缺,徐沁君本《新校元刊雜劇三十種》按《元曲選》第二折,正末白:“咱英布一向在項王麾下,用四十萬眾,鎮守九江”補出。
通過對兩個版本的比較,可以發現臧晉叔的《氣英布》對《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氣英布》其實是有所改良與發展的,這些發展可以體現在兩方面,一是他對配角賓白的設置,實質上提高了劇本中賓白的質量,避免了伶人自己發揮時易犯的“鄙俚蹈襲”的弊病,另一方面在于他對《氣英布》內容的補充有其創造性。但是臧本中對《氣英布》改動太多,很多處都與作者原意不符,例如,《元刊雜劇三十種》中《氣英布》的正名《漢高王濯足氣英布》,題目是《張子房附耳妒隋何》,而《元曲選》的正名是《漢高皇濯足氣英布》,題目是《隋大夫銜命使九江》,雖然寫了漢高祖輕儒臣使隋何一直不受重用以及隋何為建功業自薦說英布,但是沒有體現隋何妒子房的部分,這樣的紕漏明顯忽略了元本,與作者的原意不符,這樣的改動影響了原劇本中的人物形象的表現。■
參考文獻:
[1] 臧晉書.元曲選[M].北京:中華書局.1958.
[2] 徐沁君.新校元刊雜劇三十種[M].北京:中華書局.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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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王競偉,遼寧師范大學中文系古典文獻專業在讀研究生。
編 輯:杜碧媛 E?鄄mail:dubiyua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