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的“減法”

周云龍

廣播電視編導專業的學生，一般要接受4年的系統學習和無固定期限的實習。平面媒體的采編有點類似“個體戶”，而電視媒體是個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多部門合作共建。不過，電視編導這活兒，說簡單也簡單，在我看來，編導的最大功力，就是要面對一堆蕪雜的視頻素材，學會做“減法”。

節目錄制之前、之中，其實是以做加法為主的，燈光、舞美、造型、環節設計……編導要盡可能添加元素，呈現最完美的形態。這個加法，考驗的是平臺的實力、團隊的水準；而節目錄制之后，多半以減法為主：一些電視大片，素材上千小時，最后成片也就一小時左右；而30分鐘的短片，一般單機的拍攝量也會有數小時，怎么剪，為什么剪？拿下什么？留下什么？留下的又怎么組合……這一道道“減法”，考查編導的電視素養、判斷能力。

電視的減法，不是簡單的數學概念，可以理解為“減要有辦法，減要得技法”。

“減法”之一，價值的尺度，傳播的底線。央視制片人陳虻說過一句話：“什么是好片子？你的領導不愿意表揚，又找不出理由槍斃，一人在家時挺愛看的就是。”柴靜當年以為他是說好節目要尖銳，陳虻解釋，“不是，不是說你把采訪對象不愿意說的一句話套出來叫牛逼，把他和你都置于風險之中，這不叫力量。要是拿掉你這句話，你還有什么？你的主題要蘊含在結構里，不要蘊含在只言片語里，要追求整個結構的力量。”

“減法”之二，收視的考量，傳播的規律。湖南電視劇頻道總監潘禮平創辦過湖南衛視《晚間新聞》《鄉村發現》等知名品牌欄目，他策劃的片子常常亮點迭出。不過有一次，他從美國考察回來，親自拍了一些新聞素材并剪成短片，想在欄目里播。潘禮平說，節目后期包裝上字幕時，他發現幾個后期編輯無動于衷，沒有一點特別的反應。老潘果斷拿下自己的片子：后期編輯都沒感覺，觀眾能有興趣嗎——以身邊的目標觀眾作為參考系，是一種最討巧的辦法。當然，首先要找準目標，不是什么人都在看電視，所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參考。

“減法”之三，時長的制約，平衡的訴求。時下一些電視大片，一期節目素材就有1000多個小時，最終成片不過90分鐘。電視是一幀一幀掐的技術活，93分鐘怎么掐到90分鐘，需要反復揣摩兒。客串過點評嘉賓的樂嘉最近坦露心跡，“電視是一門剪輯的藝術，我講了許多，可能最后只剪成兩三分鐘。有些人會認為我一針見血、犀利；但有些人會認為我武斷、自以為是”。“減法”不簡單，可以讓人顯得很犀利，也可以讓同一人顯得很武斷。因此，“減”當得法。

電視的傳播，其實也是一道道“減法”。電視信號從電視臺播出部抵達千家萬戶的客廳，經過發射、傳輸，技術上必然有衰減。而電視機前的觀眾，更會再做“減法”：不感興趣，不想看；沒有調到某個頻道，不可能看；在外應酬或加班，沒有機會看……這樣的“減法”，往往沒有什么道理可言，但有規律可循，電視臺如果一直“加法”到位，“減法”得當，做出了品牌節目，受眾是不會輕易做“減法”的，他們會想著看、等著看、找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