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星·五月的碎詞
五月碎詞(組章)
耿永紅(河南)
南風輕柔。麥浪泛起細小的漣漪。
大地靜謐而平和。
燕麥搖晃,為卑微出身,面帶羞愧之色。喜鵲窩座落在田野旁的樹上。是從某首詞里掉下的一個韻腳,輕靈,跳脫,活潑。而寫下它的人,年輕,抑或蒼老,面容平和。一只喜鵲,曾經站在某個枝頭,對他歡笑。在田野,這樣的韻腳偶然會迸濺出來,是水滴,落入視野的長河,有水聲回蕩,叮叮冬冬。
南風繼續刮,從南往北,從村莊到城市。從故鄉,到夢鄉。
更遠處。
直到斯時斯地。大片大片的麥田,漸漸從青變黃。農人的臉,笑容增多了。
笑容如小麥,色澤金黃。
五月向母親飛來。
母親。這一只豫南蜜蜂。
一只孤獨的豫南蜜蜂,覓花源,采蜜,奔波,勞頓。她一生,為誰辛苦為誰甜?
孤獨的母親,枝頭孤懸的,是無關要緊的風景。
母親節,大街小巷散發著溫馨的芳香。
仿佛鮮花圍繞心儀的偶像,仿佛星辰簇擁著皎潔的月亮。
為了愛,她努力地活。
是的,堅強地活。腸胃,眼疾,甲狀腺瘤,咽炎。那么多疾病,虎視眈眈盯視著她。她,艱難地活。把康乃馨送給她,把蛋糕送給她,都不夠。把某個下午送給她。一杯茶,一席話,盡管她的故事,早已褪色。別吝嗇,還要把某個怡人的夜晚,樹木婆娑,星光輝煌,送給她。
五月,某晚。月光如水,洗滌著她的臉。母親的聲音是潺潺的溪泉,洗滌著我。
母親節,同樣洗滌了天涯游子,漂泊于萬水千山的身心。
草木孕籽。鄉村梢頭,正發生某種裂變。
變更,掙扎,哭泣,妥協,終至塵埃落定。這個季節慢慢開枝散葉。一些秘密正在潛滋暗長。花辭葉,果上枝。青春的張揚,幻作成熟的氣韻,落英紛揚,化成無私的春泥。
光陰輪轉,昆蟲植物,奇男已丈夫,淑女成佳人。
小院寧靜,青苔遍布。父親磨刀霍霍,聲聲響亮。他灰白的頭發,在陽光下根根抖擻。
東坡地里的油菜,早已子粒飽滿,在地里等他收割。
南風起,小麥黃。父親將在麥地里,度過他的五月。他寬大的白襯衫,張揚成白蓮花的模樣。站在麥地里,他滿臉堆笑,被麥棵們幸福地簇擁。
仿佛麥糠,緊緊擁抱著一顆麥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