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非物質文化遺產麥稈畫探究

馮菡子

【摘要】潮州麥稈畫為潮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特殊的制作工藝充分體現出潮人文化的精致與細膩。本文通過對潮州麥稈畫各發展時期的回顧，以及潮州麥稈畫作品中獨特人文情懷的解析，充分發掘潮州非物質文化遺產麥稈畫的藝術研究價值。

【關鍵詞】非物質文化遺產；潮州麥稈畫；藝術價值

潮州位于廣東沿海，擁有悠久的歷史與深厚的文化底蘊，是中國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港口。潮州市在2011年被中國輕工業聯合會、中國工藝美術協會聯合授予“中國工藝美術之都·潮州”的稱號，由此可見潮州民間工藝美術蓬勃發展的繁榮景象。在潮州的工藝美術門類中，麥稈畫是其中的佼佼者，當前潮州麥稈畫已被評為廣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其傳承人也是著名的國家級工藝美術師。潮州麥稈畫以巧妙的構思、精湛的技藝、獨特的題材而遠近聞名，在國內外工藝美術展中屢獲佳績，與其它地區的麥稈畫作品相比有著獨特的藝術面貌，精妙絕倫的潮州麥稈畫值得我們進行深入的研究與探討，并從中解讀潮州麥稈畫作品所蘊含的獨特藝術價值。

一、潮州非物質文化遺產麥稈畫

潮州民間工藝美術極具盛名，潮州木雕、潮州刺繡、潮州陶瓷、潮州麥稈畫、潮州剪紙、潮州抽紗等都是耳熟能詳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潮州麥稈畫是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潮汕地區地狹人稠，人口與資源和環境矛盾很突出。特別是明中期以后，人口大量增加，激烈的競爭環境潛移默化地塑造了潮汕人堅韌與專注的精神，在商業經營上精打細算，在手工業制作上更是精雕細琢。”①在此社會背景下發展而來的潮州麥稈畫，以其精細的制作工藝，磅礴大氣的藝術效果為我們呈現出了一幅幅極具震撼力的藝術佳作。

從上世紀40年代開始，潮州麥稈畫作為旅游工藝品開始了其在潮州不斷發展更新的過程，這一時期的潮州麥稈畫制作工藝較為樸實單一，多以海島風景、山林景色為創作題材，創作出的作品多銷往香港等地。20世紀50年代，潮州的工藝合作社開始成形，帶動了麥稈畫的創作與銷售，一部分潮州麥稈畫作品開始出口歐洲。20世紀60年代到70年代，潮州麥稈畫經歷了一個快速發展的時期，麥稈畫藝術的開拓者辜秋泉在這一時期潛心創作，為傳統的潮州麥稈畫制作工藝帶來了新的技術支持，在不斷嘗試之后開始了彩色麥稈畫制作。這項制作工藝的創新，不僅豐富了傳統的制作技藝，更打破了單色麥稈畫創作時帶來的局限性思維，為麥稈畫作品在表現題材的選擇上帶來了更多的可能性。

20世紀70年代之后，潮州麥稈畫藝人開始在空間上進行更多的嘗試，創作出了半立體的麥稈畫工藝品，填補了之前平面作品藝術表現力的缺失。隨著麥稈畫藝術的不斷發展，國外的訂單也越來越多。為更好地滿足大眾的需求，這一時期制作出的麥稈畫工藝品多兼備較高的實用價值，麥稈掛飾、麥稈茶葉罐、麥稈首飾盒等都是這一時期具有代表性的麥稈工藝品。如麥稈首飾盒（圖1），將染色的麥稈與原色的麥稈在紙盒上進行拼接創作，以紅色的麥稈作為底色，用原色麥稈剪切出梅花的紋樣進行裝飾以豐富包裝的層次感。這類麥稈工藝品色澤艷麗、細膩精致且經久耐用，兼具實用性與審美性，深受國內外客戶的喜愛。正如程明太所言，“工藝美術是與人們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以及生產技術關系極為密切的一種美術形式，其基本性質是實用與審美的統一”②。20世紀80年代的麥稈掛飾（圖2）多為立體造型的麥稈工藝品，以染色與原色的麥稈進行編織創作，制作出具有多變造型的立體工藝品，這類工藝品在當時極受歡迎，銷往國內外各地。國內一般作為家庭增添趣味的掛件擺設，國外的訂單則多為圣誕節期間用于裝飾家居的圣誕掛件，造型上多以小天使、圣誕襪、圣誕樹等西方傳統造型為主。

90年代至今，潮州麥稈畫經過不斷地嘗試與創新，以嶄新的藝術面貌與藝術感染力在國內外工藝作品展上屢獲佳績，為潮州優秀的民間工藝美術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潮州麥稈畫在2009年已列入廣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領軍人物方志偉在2016年被評為國家級工藝美術師，潮州麥稈畫所擁有的藝術價值得我們深入探索與研究。

二、潮州麥稈畫作品中的人文情懷解析

潮人文化的縮影與歷史記憶的積淀在潮州麥稈畫作品中得到極好的藝術表現，潮州的民居建筑、四時景觀、風土人情，從風景麥稈畫作品中都可尋覓其蹤跡，通過作品題材的選擇與創新得到淋漓盡致的展現。

（一）潮州麥稈畫作品中的歷史文化內涵

潮州麥稈畫作品中所蘊含的歷史文化內涵，是潮州麥稈畫區別于其它地區麥稈畫作品的重要因素，潮州麥稈畫精良的制作技藝與深刻的文化內涵，使潮州麥稈畫有別具一格的藝術表現力與藝術感染力。在體現歷史文化內涵方面，風景題材的麥稈畫作品是其中的翹楚，與傳統的花鳥麥稈畫作品不同，風景題材的作品更具地域特色，通過對潮州特定景觀進行取景創作而成的潮州麥稈畫作品，具有獨特的潮州歷史文化內涵。

在風景麥稈畫作品《韓祠橡木》（圖3）中，以潮州八景中的韓文公祠為表現對象，為紀念韓愈而建造的韓文公祠是潮州的標志性建筑之一，既具有強烈的地方特色又蘊含深刻的文化內涵。唐朝時期，韓愈因上文諫迎佛骨而貶任潮州刺史，在潮僅八個月的任職期間，韓愈興修水利、大力興學，為當地民眾廣施良政。韓愈治潮的盛況至今仍是潮人代代相傳的佳話，韓文公祠便是為紀念韓愈所建。初時，韓公之祠建于城南七里處，宋淳熙十六年（1189年）知軍州事丁允元認為韓公在潮期間，常登筆架山并于此地親手種植橡木，韓公之祠應該遷建到筆架山麓，于是在筆架山依山而建韓祠，韓文公祠是潮州具有獨特歷史文化積淀的標志性建筑。韓祠的橡木從古時起就具有象征學子登科、科舉興旺的美好寓意。此幅作品以韓祠橡木作為刻畫對象，以精湛的麥稈畫制作技藝完成層疊錯落的韓祠建筑。作品前景中出現的韓祠牌坊與其后依山而建的建筑，在藝術表現上采用了近大遠小的透視表現手法，使觀賞者在觀看作品時感受到更強烈的空間層次感。作品牌坊兩側的橡木與遠景處的樹木也存在體積上的強烈對比，這種現代繪畫表現方法的運用使作品更生動地再現了韓文公祠的真實場景，作品中拾階而上的行人則為作品增添了靈動感。從作品局部圖中可見（圖4），此幅作品運用了數種色彩層次的搭配表現，作品中金黃的琉璃瓦、紅色的木棉、褐黃色的橡木皆由不同染色的麥稈拼接而成。色彩層次的多變性表現，更突顯出當代潮州麥稈畫的藝術特色。當代潮州麥稈畫制作工藝方面的創新與運用，極大地提升了潮州麥稈畫的藝術表現力。當代的潮州麥稈畫作品與早期的作品相比，色彩方面更為豐富多變，不再局限于本色麥稈的拼貼與剪切，各種染色麥稈的運用使麥稈畫煥發出更為動人的藝術感染力，更為生動地還原出作品中亭臺樓閣等建筑的原貌。

（二）潮州麥稈畫作品中的潮人情懷

潮州歷經時代的變遷，傳統文化的深刻積淀使潮人文化呈現出獨特的精神特質。潮人起源于中原，繁衍于潮汕而聞名海外，潮州因所處地域的優勢自古便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潮人與海外的經濟貿易、文化交流歷史悠久，至今東南亞、歐美等地均可見潮籍企業家的身影，“勇于開拓、誠實守信”是潮人精神的真實寫照，當前在各行業中均能找到潮人翹楚的印記。與潮人拼搏精神相輔相成的是潮人對故鄉潮州的感念之情，潮州是“海絲文化重鎮，潮人精神家園”，在潮籍學術大家的文學作品、書畫作品、影視作品中都能體味到濃郁的潮人情懷。例如漢學家饒宗頤，畫家林風俗、許欽松等名家都來自于潮州，通過他們所創作的作品可窺見作者對于家鄉的眷戀之情。

潮州麥稈畫作為潮州傳統民間美術的重要組成部分，作品中所蘊含的潮人情懷自然也極為濃烈，通過麥稈畫作品的藝術創作傳達深刻的人文情懷，是麥稈畫創作者獨特創作視角與創作思維的有力表現。在這類麥稈畫作品中《漢學家饒宗頤》（圖5）是其中的代表作，這幅作品以潮籍名家漢學家饒宗頤作為表現對象，通過將原色麥稈進行染色處理，得到色彩變化層次豐富的麥稈原料，再將染色之后的麥稈切絲進行逐片拼貼。在《漢學家饒宗頤》局部圖（圖6）中可見，在人物面部的藝術處理上，借鑒參考了潮州刺繡的針法表現，將切成細絲的麥稈順著人物肌肉與皮膚紋理的走向進行拼貼創作，將刺繡的針法引入麥稈畫創作之中。這種傳統民間工藝在制作技藝上的相互借鑒，是當代潮州麥稈畫藝術創作的一大革新與嘗試，民間藝術家希望通過對其它種類民間工藝在制作技藝方面的借鑒與融會貫通，拓展傳統制作工藝的發展空間，通過借鑒與創新為傳統工藝注入新的活力。《漢學家饒宗頤》作品中人物眼神的處理精準到位，眼珠部分用亮白的麥稈制作出光亮的高光點，人物佩戴的眼鏡也以立體透視的手法進行制作。此幅作品在畫面色彩搭配與人物體積感的表現上，吸取了西方油畫的藝術表現形式，生動地刻畫出饒宗頤先生和藹可親、睿智幽默的形象。

當代的潮州麥稈畫創作，通過這類具有潮人情懷的人物畫作品，例如：《漢學家饒宗頤》《陳偉南像》《李嘉誠像》等，傳達出先輩所宣揚的潮人文化與潮人精神，并以此勉勵后輩將潮人文化與潮人精神繼續發揚光大。

結語

潮州麥稈畫深受潮汕文化的滋養，以精湛的技藝與巧妙的構思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潮州麥稈畫，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潮州麥稈畫，與潮州木雕、潮州刺繡、潮州陶瓷、潮州抽紗、潮州嵌瓷等潮州優秀民間工藝構成了潮汕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是潮人文化與潮人精神的深刻寫照。潮州麥稈畫以其獨特的藝術面貌，通過極具區域特色的麥稈畫作品，例如《潮州八景》《潮州古城圖》《饒宗頤像》等佳作，為我們呈現出深厚潮人文化的藝術縮影。立足于潮汕文化沃土之上的麥稈畫具有寶貴的藝術價值，需要我們深入發掘，從而更好地推進這一優秀非物質文化遺產在當下的傳承與發展。

注釋：

*本文受2017年潮州市委宣傳部文化研究資金項目資助。

①李煜銓：《論潮汕嵌瓷的藝術特色與人文價值》，碩士學位論文，汕頭大學，2011年6月。

②程明太：《中外美術巡禮》，北京：北京工藝美術出版社，2000年，第6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