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宇
【摘要】隨著中國在國際舞臺中的作用日益顯赫,保證漢英同傳質量成為口譯教學的重中之重。通過分析學生譯員的模擬同傳語料,發現預制語塊在較為正式的會議同傳中發揮著不容小覷的作用。通過列舉漢譯英同傳語料中的實例,探討了不同類型預制語塊在工作記憶和言語輸出兩個階段發揮的積極作用,這對漢英同傳教學具有一定的啟發意義。
【關鍵詞】預制語塊 漢英同傳 認知負荷模型 積極作用
【中圖分類號】G6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8)09-0232-02
一、引言
對外開放政策的不斷深入及“一帶一路”倡議的逐步實施使中國與亞洲國家的貿易與投資明顯增加,近些年中國舉辦諸如博鰲亞洲論壇此類正式國際會議的頻率也迅猛提升。第一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隆重舉行正是一個例證,現場同傳語言多達18種,可見同聲傳譯正是保證各國間有效交流的重要橋梁。因此,保證同傳的高質量是職業譯員及口譯教學內容的重中之重。本研究著手于不同類型預制語塊,探討了其在漢譯英同聲傳譯中的積極意義,旨在為同傳教學添磚加瓦。
二、預制語塊
1.理論綜述
大量同傳研究表明,有經驗的譯員在言語產出過程中使用了大量的預制語塊。早期的預制語塊研究學者Becker[1]指出那些固定的、半固定的語言模塊才是語言最小的交際單位,而不是單詞本身。語塊是語言記憶、存儲及輸出得以實現的根基,并將這類結構稱為“具有可分析空間的公式化框架”。同時,國內學者也對此展開廣泛研究。楊玉晨[2]指出90%的英語交際是通過半固定的預制語塊得以實現,它們是最小的交際單位。鮑剛[3]也指出面對復雜多樣的語言類型,一名合格的譯員都能駕馭某種格式化的語言模式,它們主要是一些反復使用的雷同化程度很高的短語和語段結構。
2.定義及分類
(1)定義
目前,就預制語塊的概念及其內涵,業內人士用不同術語從不同角度進行了描述。Wray將預制語塊定義為“一串預制的、連續或不連續的詞或詞串,它們整體存儲于記憶中,使用時無需遵循語法規則臨時生成或分析即可直接提取使用”[4]。從以上定義可以看出,預制語塊含有兩個或兩個以上字詞的詞串或其他元素,語塊內部沒有間歇,結構固定或半固定,無需按語法規則生成,且出現頻率較高。實則,預制語塊就是在語言學習和運用過程中逐步建立起來的程序化語言組塊。語言運用者在交流過程中無需完全理解其內部語法結構,便可作為整體直接提取使用,這會大大緩解譯員的語言解碼和編碼負擔。
(2)分類
預制語塊不僅指語言教學中常提及的短語和表達,還包括其它方面。按照Nattinger和DeCarrico[5]的歸類方式,將其分類如下:
1)多元詞語塊:在意義及寫作形式上均被視為一個整體,在功能上相當于單個字詞,不允許有內部結構的變更;
2)習俗語語塊:諺語、套話、古詩詞等整體存儲在記憶中的句子結構;
3)短語架構語塊:一些半固定的短語結構,其內部結構可做更改,有些內容可進行平行替換;
4)句子構建語塊:一些結構半固定化的句子框架。
三、預制語塊在漢英同傳中的積極作用
1.同傳認知負荷模型
20世紀70年代,Gile[6]總結了諸多導致口譯誤譯和信息丟失的原因,并提出了“同傳認知負荷模型”,即同傳多任務處理模式,揭示了這一復雜認知活動的本質,也為同傳研究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該公式可表示為SI=L+M+P+C,其中聽與分析負荷、記憶負荷及言語產出負荷要相互協調。可見,同傳是一個多任務同時執行的處理過程。譯員在接收、記憶、輸出信息的同時,還需接收、分析、記憶新的信息。
從認知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人類的認知資源總量是一定、有限的,同傳各階段均會對腦力資源進行競爭,若三者協調不當則會加大譯語產出的難度。總之,譯員總的信息加工處理所需的認知資源不得超過其可使用的認知資源總量,且每個階段(聽辨、短時記憶、言語產出、協調)所需的腦力資源不能多于可用于此階段的認知資源。但凡某項任務超出了其可用資源,口譯就無法正常完成。同時,資源的不合理分配也可能導致同傳失敗。而預制語塊整存整取的特性則可幫助譯員節省認知資源,分配更多的資源處理較為棘手的信息,進而促使同傳活動的正常進行。
本研究從學生譯員的同傳錄音著手,淺析了預制語塊在學生同傳過程中的使用情況及積極意義。主要關注漢譯英方向的同傳,學生譯員的母語為漢語,因此重點剖析了預制語塊在工作記憶及言語輸出兩個階段的正向作用。
2.在工作記憶中的積極作用
人的記憶系統由短時記憶和長時記憶組成。短時記憶是一種暫時儲存輸入信息的短暫記憶,是認知操作過程中的重要成分。根據心理學研究表明,短時記憶的有效存儲時間在一分鐘上下,每次可容納7+2個刺激單位[7]。這樣來看,譯員似乎不可能在短暫的時間、局限的容量內記住大量的信息。然而,譯員可通過組合單個字節和信息片段來擴大每個刺激單位的儲存能力,這一過程稱為“組塊”。因此,短時記憶不受每個單位所含字符數量的限制,而受意義組塊數量的限制。工作記憶是一個具有有限容量的短暫儲存和處理信息的系統,但可以通過充實每個預制組塊來擴大容積。譯員在接收到原語信息的瞬間,短時記憶便立刻開始運行,如果其容量得以擴大,無疑會提高同傳質量。如:
SL:中國對“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持開放態度……
TL:To 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China takes an open attitude…
“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是為推進亞太地區經濟一體化而提出的多邊貿易協定,與亞洲國家有關的政策協議是譯前準備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譯員應提前熟記于心。同傳時無需搞懂其內部結構和所承載的深層意思,通過長時記憶中的日常積累知識,便可直接提取運用。尤其對于固定的專業詞匯,預制語塊可減輕因內容不熟悉而帶來的記憶負擔,減少認知資源的消耗,降低解碼和編碼壓力。因此,預制語塊對原語信息具有一定的存儲緩解作用。
3.在言語輸出中的積極作用
言語輸出實則是信息編碼的過程,其質量評判標準主要是目的語產出的準確性和流利度。
(1)準確性
預制語塊大多為固定或半固定單元,譯員無需有意識地關注其內部結構,便可將其正確使用。換言之,正確選擇預制語塊,并將它們以合理的方式組合起來可保證目的語的準確使用。大量掌握特定語言環境所需的語塊可提高語言輸出的準確性,而不是對語法規則的熟練運用。即便語言學習者熟練掌握了準確的語法規則和大量的詞匯,而未存儲足夠的語塊,在言語輸出過程中依然會對語法規則臨時組織句子結構比較依賴,這不僅影響語言流利度,而且會出現語言表述不準確的問題,尤其是專業術語的表述方式。
該語料來自博鰲亞洲論壇模擬同傳錄音,難免會涉及相對專業的術語、方針政策等。若譯員未掌握一些慣用語的英譯本,不僅影響語言的流利度,而且會發生傳達信息不準確、不到位的困惑局面。這種情況下,保證語言的準確性尤為重要,否則會給聽眾造成理解障礙。因此,預制語塊在某種程度上可確保語言的準確性。如:
SL:… “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TL1:…return kindness with kindness…
TL2:…repaying kindness with kindness and meeting wrongdoing with justice…
“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出自《論語憲問》。TL1是譯員的現場口譯版本,TL2為官方提供的參考譯文。顯然,學生譯員只傳遞了“以德報德”的意思,而“以直報怨”可能因理解障礙或知識局限在現場直接被丟棄,在接收原語信息的幾秒內未迅速獲取“直”與“怨”所承載的語義。相比之下,TL2的意思更為完整,導致譯員不完整翻譯的直接原因即為譯員長時記憶中未儲存該預制語塊及其對應譯文,甚至從未聽說過該說法,加之同傳活動的瞬時性,為了緊跟講話者的速度和內容,譯員只能采取舍棄局部保全整體任務的策略。可見,習俗語語塊在節省大量編碼和解碼時間的同時,還促進了目的語的完整產出,提升了譯文的完整度。
(2)流利度
流利度是同傳質量的另一判斷標準。同傳是一項多種腦力任務同時執行的高強度活動,要求譯員反應速度快、產出語言順。如果譯員熟練掌握了大批與原語對應的預制語塊,通過快速檢索相匹配的句子構件語塊和習俗語語塊可加速其信息編碼過程,無需刻意花費時間思考運用某種口譯技巧。大量母語習得和二語習得的研究表明不論是口語還是書面語都包含大量固定或半固定的短語結構,即“語塊”。從某種程度上說,語言流利度取決于大腦中存儲預制語塊的多少,而不是語法規則的數量。語塊使用越多,言語輸出的認知壓力越小,目的語流利度越高。預制語塊具有快速提取、快速產出的特性,在同傳過程中直接快速整體提取大量現成的語言單位可為其它認知語言活動節省時間,保證更流利的口語表達。因此,流利的言語輸出并不是取決于語法規則的快速使用或生成,而是取決于大腦中儲存語塊的多少以及對其快速提取的效率。如:
SL:我代表中國政府,對年會的召開表示熱烈的祝賀!
TL:On behalf of the Chinese government, Id like to extend warm congratulations on the opening of the forum.
基于認知心理學理論,同傳譯員對源語信息的接收和分析具有瞬時性,也就是譯員在聽取源語第一個單詞后譯員便啟動了儲存、解碼、編碼程序,這需要譯員形成一種預測機制。以上句子是國際會議中典型的開場詞,基本框架為“…代表…對…表示熱烈的祝賀”。正式會議場合講話者總是遵循該講話模式,因此該譯員未等待“祝賀”出現便運用預測手段提前將其譯出,避免了信息丟失或等待時間過長,保證了同傳流暢度。
四、結論
本文將“預制語塊”作為切入點,用實例解釋了其在漢英同傳中的積極作用。盡管預制語塊為同傳譯員提出了諸多挑戰,但日常積累及適當的口譯策略仍可有效減少譯員在聽辨、記憶及輸出中的壓力。簡言之,執行同傳任務之前,譯員應對相關的固定語塊做足準備,并在口譯過程中采取靈活的同傳策略。此外,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譯后應及時對學生譯員進行采訪,進一步了解預制語塊給其造成的同傳困難及其的應對策略。通過本研究的拋磚引玉希望更多研究者、同傳譯員關注預制語塊在同傳教學過程中的重要性。
參考文獻:
[1] Becker, Joseph D. The Phrasal Lexicon[J]. Proceedings of the Workshop on Theoretical Issues in 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 1975: 60-63.
[2]楊玉晨. 英語詞匯的“板塊”性及其對英語教學的啟示[J]. 外語界. 1999, 3(24): 3.
[3]鮑剛. 口譯理論概述 [M]. 北京: 旅游教育出版社, 1998.
[4] Alison Wray. Formulaic Language and the Lexicon[Z].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5] Nattinger J. R, Decarrico J. S. Lexical Phrases and Language Teaching[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6] Gile D. Basic Concepts and Models for Translator and Interpreter Training[M]. Amsterdam Y Filadelfia: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 1995.
[7] Miller G A. The Magical Number Seven, Plus Or Minus Two: Some Limits On Our Capacity for Processing Information [J]. Psychological Review. 1994, 101(2): 3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