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真 段曼曼


【摘要】隨著政府扶貧攻堅力度的不斷加大,審計機關也及時跟進,不斷加大對相關項目資金的審查監督力度,以加強和規范扶貧資金管理,提高扶貧資金使用效益,確保扶貧政策盡快落地。在梳理相關文獻的基礎上,根據審計署2013~2017年發布的有關扶貧資金審計的公告,從審計內容、審計方式、審計覆蓋范圍、審計發現問題和及時性五個方面分析了扶貧資金審計的問題演化,同時剖析了其演化原因。從資金安全、反腐力度、行政追究以及制度完善等方面分析了扶貧資金審計的問責效果,并提出改進和完善扶貧資金審計的對策建議。
【關鍵詞】扶貧資金;精準扶貧;政府審計;問責效果
【中圖分類號】F239.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994(2019)14-0122-7
一、引言
貧困問題是人類社會面臨的共同挑戰,消除貧困是人類社會的共同目標,是國際社會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聯合國在1992年12月22日的會議上,決定將每年10月17日定為國際滅貧日,用以喚起和提高世界各國的滅貧意識。新世紀伊始,聯合國秘書長在千年峰會上提出在全世界范圍內消滅極端貧窮和饑餓的發展目標;2015年8月,聯合國發展峰會又審議通過了2015年后的可持續發展議程,計劃到2030年在世界所有人口中消滅極端貧窮。按照聯合國對消滅貧窮的定義,就是保證每人每日生活費達到1.25美元,這是對千年發展目標的繼承和發展,彰顯了世界各國消滅貧困的一致決心。
我國自改革開放以來,有計劃地進行扶貧開發工作,不斷推陳出新,增進民生福祉,已經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進入新時期,扶貧開發工作更加迫切,也更加艱巨。為了縮小地區差異,我國政府于2013年12月18日明確提出建立精準扶貧的工作機制,確保扶貧資金用得精準,用到刀刃上,最大可能地發揮效率效果。2014年,國務院將每年10月17日設為我國的“扶貧日”,既體現了對貧困地區和貧困群眾的特殊關愛,也表明了推進扶貧開發戰略的堅定決心。2016年3月5日,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十三五”時期的主要目標任務,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就是其中的一項重要內容。隨后,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相關文件,支持貧困縣進行財政涉農資金整合,提高資金使用效益。我國的扶貧開發戰略自從實施以來,受到黨和政府以及社會各界的高度重視,經歷了關注地區經濟發展到精準扶貧的綜合發展歷程,經過將近四十年的不懈努力,已幫助7億群眾實現脫貧,使我國的貧困群體也享受到改革與發展的成果。同時,我國成為全球第一個達到貧困人口比例減半的聯合國發展目標的國家,為全人類的減貧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
扶貧資金是貧困群眾的“保命錢”,是扶貧脫貧的“助推劑”。要保障扶貧開發順利推進,就要加強對這些資金的監管,加大扶貧資金審計力度,加大扶貧政策落實跟蹤審計力度,確保扶貧資金在陽光下運行,真正用在扶貧開發工作上。審計公告顯示,在黨中央、國務院的領導下,各級黨委政府都高度重視扶貧工作,根據上級決策部署,爭取并開展了眾多扶貧項目,積極籌措并投入大量資金,大大地改善了貧困群眾的生產生活條件。同時,審計發現,部分地區在扶貧開發過程中還存在許多問題,比如,資金管理使用不規范、項目規劃不科學、水土不服造成損失浪費,影響了扶貧項目的績效,阻礙了扶貧攻堅的步伐。
二、文獻綜述
政府績效審計于20世紀后期,隨著新公共管理運動(New Public Management,簡稱NPM)的浪潮,在世界范圍內逐漸興起和廣泛傳播,日益成為世界各國政府審計發展的主流。扶貧資金審計就屬于政府績效審計的范疇,因此,本文先對國內外政府績效審計的文獻進行簡要梳理。PoUitt[l]認為,績效審計與常規的財務審計不同,不易被標準化,因項目的不同而有所不同。Ringa Raudla等[2]以東歐愛沙尼亞共和國為例,通過對118名政府官員的調查,分析了績效審計對公共部門組織的影響。Obal Usang EdetUsang、Basariah Salim[3]通過問卷調查和實證分析的方法,得出了審計質量的各個維度影響尼日利亞地方政府績效的結論。政府績效審計的理念在20世紀80年代被引入我國,然后在國內得到迅速發展,如今在整個政府審計工作中占據重要地位。深圳是我國最先開始進行政府績效審計的試點地區,周亞榮[4]就以深圳為例,總結取得的成就和實踐經驗,探索了其對我國績效審計發展的啟示意義。蔡春等[5]從涵義、目標和內容等方面對政策執行效果審計進行了研究,認為政策執行效果審計是政府審計的發展,是政府績效審計的一種新形式,是提高國家治理效率的重要途徑。
我國的扶貧事業始于1978年的改革開放,在1986年,自上而下地建立了專門的扶貧機構,確立了開發式的扶貧方針。隨后,學者們開始了對扶貧資金審計的理論研究。在中國知網上主題檢索“扶貧資金審計”的相關文獻,最早的文章是1988年11月26日王紀亮在《老區建設》雜志上發表的《江西修水縣進一步健全老建扶貧資金審計制度》一文。之后的幾年相關研究都不多,每年只有寥寥幾篇,直到1994年大規模扶貧開發政策進行了第二次調整,我國啟動了“八七”扶貧攻堅計劃,國家級貧困縣增加到592個,扶貧資金審計方面的文獻開始迅速增加,僅1994年知網收錄的文章就有30多篇。李淵文[6]以重慶市為例,分析了扶貧資金審計監督的現狀,提出了審計監督的創新思路。寇永紅等[7]分析了我國審計機關開展扶貧資金績效審計工作的情況,同時從強化審計意識、加大審計力度、強化審計合力等方面提出了改進措施。劉靜[8]在探討扶貧開發監控對國家審計的內在需求的基礎上,分析了扶貧資金審計工作的現狀,同時也提出了完善扶貧資金審計的對策建議。
通過上述分析可知,目前學術界對扶貧資金審計的研究往往局限于微觀層面和細節問題,或以某地區為例,分析的現狀和發現的問題不具有代表性,在此基礎上提出的建議及措施也不具有廣泛適用性。即使基于整個中國扶貧開發的宏觀大環境,也多以理論闡述、規范分析為主,缺乏案例數據支撐。鑒于此,本文基于2013~2017年審計署公告,歸納總結扶貧資金審計發現的問題,分析我國審計工作的現狀,同時用數理統計的方法分析其問責效果,在此基礎上提出改進我國扶貧資金審計工作的對策建議。
三、問題演化及演化原因
1.問題演化。為了保障扶貧開發事業的順利推進,我國審計機關積極開展扶貧資金審計,審查監督各種扶貧資金的管理使用情況和各項扶貧政策的貫徹落實情況。截至2017年年底,我國審計署網站公布過三次關于財政扶貧資金的專項審計結果,即2013年第31號公告、2016年第7號公告和2017年第6號公告,如表1所示。通過對表1中所列示公告的解讀、剖析,本文從審計內容、審計方式、審計覆蓋范圍、審計發現問題和審計及時性五個方面分析了我國扶貧資金審計存在的主要問題及其變化情況。
(1)審計內容更全面,“資金”與“政策”并重。通過2013年和2016年審計署兩次財政扶貧資金審計的對比分析,可以發現審計內容方面有了重大改進,首先是對扶貧開發建檔立卡情況的審計監督。為了扎實推進農村的扶貧開發工作,國務院扶貧辦于2014年4月11日發布了“關于印發《扶貧開發建檔立卡工作方案》的通知”(國開發辦[2014]24號),要求各省結合本地實際,確保按時、高質量地完成建檔立卡工作。通過對貧困戶、貧困村、貧困縣和連片特困地區進行建檔立卡,有利于了解貧困狀況,摸清幫扶需求,提高扶貧的精準性。于是在2016年對40個縣的審計過程中,就涉及當地建檔立卡工作的推進和利用情況,對扶貧資金分配與建檔立卡貧困人口數據的銜接機制進行了審查。
同時,審計對象也發生了變化,不再局限于“資金”主線。前兩次審計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了我國扶貧資金審計在審計內容方面存在的問題,就是“重資金分配審計,輕使用效果評價”。在開展扶貧資金審計的過程中,審計機關通常只關注資金的管理使用情況,是否被擠占挪用、騙取套取等,對政策的落實跟蹤以及項目運作程序關注不足,而且審計機關,尤其是地方審計機關,幾乎將重點全放在經濟績效上,忽視了管理績效、項目績效、生態績效等。在2017年對158個貧困縣的專項審計中,審計機關和審計人員主要圍繞“政策”和“資金”兩個主線展開審計,前者包括精準扶貧、精準脫貧政策措施落實情況,后者涉及專項扶貧資金、財政涉農資金、社會扶貧資金等,在具體審計中還涉及相關扶貧工作部門和金融機構,以及扶貧資金和項目涉及的相關單位和個人。也就是說,最新一次的扶貧審計主要包括扶貧政策措施落實情況,扶貧資金管理使用情況、扶貧項目建設運營情況三個方面的內容,“精準”“安全”“績效”并重。
(2)審計方式更新穎,注重事前防控。在傳統審計中,審計機關多是在扶貧資金投入一段時間后,對管理使用過程中出現的問題進行審查,但這些違法違規行為已經發生,經濟損失和浪費已經形成,這種相對滯后的審計主要起到查錯糾弊的作用。這種事后審計只能對違法違規行為予以揭露、處理和處罰,督促其整改,缺乏對立項前期準備工作的監督和對項目規劃計劃的及時糾偏,不能很好地起到事前控制和風險防控的作用。如今,審計機關越來越重視跟蹤審計方法的運用,比如2017年1~3月審計署對158個貧困縣的審計就是在持續開展扶貧政策落實情況和扶貧資金管理使用情況跟蹤審計的基礎上,組織13個特派辦與20個省審計廳,采取“直接審”“上審下”的方式開展的專項審計。再如2017年審計署組織開展的三次國家重大政策措施貫徹落實情況跟蹤審計,重點關注了脫貧攻堅工作的推進情況,這種審計介入時間提前的跟蹤審計可以更好地“止損”,防范和控制風險。
(3)審計覆蓋范圍更廣泛,深入推進全覆蓋。分析表1所列的審計公告,可以看出三次扶貧資金專項審計的覆蓋范圍發生了變化,第一次審計覆蓋云南、貴州、陜西、甘肅、廣西和寧夏6省(自治區),重點審查了19個縣;第二次審計覆蓋范圍有所擴大,涉及河北、山西、遼寧、吉林、黑龍江、江蘇、山東、河南、湖北、湖南、廣東、海南、重慶、四川、云南、陜西和甘肅17省(直轄市)的40個縣;第三次審計覆蓋范圍再次擴大,涉及安徽、甘肅、廣西、貴州、海南、河北、河南、黑龍江、湖北、湖南、吉林、江西、內蒙古、寧夏、青海、山西、陜西、四川、云南和重慶20省(自治區、直轄市)的158個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和集中連片特困地區縣。由此可知,審計署堅持全國扶貧審計“一盤棋”,統籌謀劃“十三五”時期扶貧審計監督全覆蓋,審計覆蓋范圍在逐漸擴大。
隨著審計覆蓋范圍的擴大,審查金額總數也在擴大。在2013~2017年開展的三次扶貧專項審計中,第一次抽查財政扶貧資金約計13億元;第二次抽查財政扶貧資金50.13億元,占40個縣同期投入的45.58%,涉及364個鄉鎮、1794個行政村和3046個項目;第三次審計抽查扶貧資金336.17億元,占同期財政扶貧投入的44.05%,涉及1216個鄉鎮、3461個行政村和2508個單位。
(4)發現問題更多樣,關注效益效果。從審計公告可以看出,扶貧資金審計發現的問題主要集中在資金管理、項目建設、政策落實三個方面。扶貧資金在管理使用過程中長期普遍存在著籌集或撥付不到位、通過重復申報或虛報材料等方式騙取套取資金、違規使用、損失浪費甚至長期閑置或滯留等諸多問題。而且,在扶貧項目運作過程中也存在前期準備不足、未按計劃進行、違規招標或轉包分包、違規認定扶貧或脫貧對象、脫離當地實際等違法違規問題。
隨著建檔立卡工作方案的貫徹實施,在2016年還發現了扶貧資金使用和項目安排未充分瞄準建檔立卡對象,扶貧資金分配尚未與建檔立卡貧困人口數據建立有效銜接機制的新問題。此外,2017年除了發現以上資金管理使用方面的問題以及建檔立卡精準識別等基礎工作方面的問題,還發現教育、健康等精準扶貧政策措施落實方面的問題。總體而言,審計發現的問題越來越繁雜,類型越來越多樣,由于扶貧資金監管不力,項目組織管理薄弱,扶貧資金未充分發揮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扶貧政策也未達到預期的效果,對扶貧資金的管理使用和扶貧政策貫徹落實的審計監督有待進一步加強。
(5)審計實施更及時,公告時效提高。審計及時性的變化可以從審計實施的及時性和審計公告的及時性兩個方面分析。
第一,審計實施方面。2013年審計署組織開展了第一次關于扶貧資金的專項審計,2016年3月李克強總理提出“十三五”期間打贏脫貧攻堅戰的目標后,審計署進行了第二次扶貧資金審計并取得顯著效果,脫貧攻堅戰首戰告捷,全國農村貧困人口減少1240萬人,貧困發生率下降到4.5%。隨之,2017年進行了第三次專項審計。因此,從2013年、2016年和2017年這三次扶貧資金審計情況來看,扶貧資金審計的實施有愈加頻繁的趨勢。
第二,審計公告方面。觀察審計工作的實施時間與審計結果的公告時間可以發現,三次扶貧資金審計的實施時間與公告時間差在逐漸縮短,第一次關于19個縣的扶貧資金審計,其公告時間距離實施時間結束達7個月之久,第二次和第三次關于40個縣和158個縣的扶貧資金審計,其公告時間距離實施時間結束分別為2個月、3個月,審計覆蓋范圍在成倍擴大,審計實施與公告的時間差卻在縮小,說明審計公告的及時性在逐漸提高。
此外,雖然審計公告的及時性發生了利好的變化,但是扶貧資金審計在公告方面仍然存在很多問題,比如各級審計機關發布的審計公告數量較少且不夠詳細,不僅審計署網站沒有公布2016年和2017年兩次財政扶貧資金審計中40個縣和158個縣各自的審計處理和整改情況,只對已追回或盤活的資金、移送處理人員、完善的規章制度等進行了總體反映,而且地方審計機關網站上更是沒有詳細公示其情況,導致相關群眾對關系到切身利益的事情幾乎不了解,很難做到社會公眾監督。
2.演化原因。扶貧資金審計存在問題演化的原因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貧困情況不斷變化,給扶貧工作帶來新挑戰和新要求,扶貧戰略和政策也隨之調整,這是扶貧資金審計目標改變、審計工作變化的主要原因。從扶貧開發實施早期的相關文獻和審計公告制度實施后的審計結果公告上看,之前的扶貧資金審計問題主要集中在資金使用上。在2013年精準扶貧政策提出后,審計機關響應號召,進行了關于扶貧資金的專項審計,發現的問題更有針對性、更加全面和具體,涉及各地的許多扶貧資金項目管理問題,尤其是2016年進行的扶貧資金審計中甚至還發現違規獲取收入、違規認定扶貧或脫貧對象、未充分考慮建檔立卡貧困人口情況的問題。2017年進行的扶貧審計更加重視產業扶貧、教育扶貧、健康扶貧、金融扶貧、生態扶貧、易地扶貧搬遷、社保兜底扶貧等各項精準扶貧、精準脫貧政策措施的落實情況,并且審查資金更為廣泛,包括了納入統籌整合使用試點范圍的各類財政涉農資金。
其次,群眾訴求的多樣化。群眾的訴求愈加強烈、多樣化,面臨“生態保護”和“經濟發展”的矛盾,貧困群眾的訴求不只是在經濟條件上,對可持續發展的訴求也愈加強烈,與此同時,我國的扶貧開發必然要向著鞏固溫飽成果、改善生態環境的方向轉變,所以說綠色生態和綠色審計將是重要的發展方向。
最后,多維聯動的新格局。自從國務院將10月17日設為我國的扶貧日,動員民營企業、社會組織和公民個人的共同參與,就逐漸形成了專項扶貧、行業扶貧、社會扶貧等多方聯動的新格局,籌集投入了不少扶貧資金,因這些公共資金的整合使用也要求監督到位,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審計內容的完善和審計覆蓋范圍的擴大。同時,社會公眾的積極參與、密切關注也促進了審計及時性的提高。
四、問責效果
通過前文對我國扶貧資金審計問題的演化分析,可知我國的審計機關和審計人員在審計內容和審計覆蓋范圍、發現問題和及時性等方面都做出了努力與重大改進,但還是“屢審屢犯”,已經導致社會公眾出現了“審丑疲勞”,嚴重損害了政府的公信力。問責是一種責任追究制度,即認定扶貧資金管理使用過程中各部門、單位或個人存在的錯弊,并對過失進行糾正、處理和處罰。審計問責就是針對審計中所發現的問題,通過“問”的制度化保證權責對等,尋找問題根源,起到“治本”的作用。所以,為了從源頭上消除扶貧過程中的不規范問題,確保中央制定的各項扶貧政策盡快落地,我們不能只從“審查”上下功夫,還要從“問責”著手。
審計問責作為一種監督考核手段,其真實的效果如何,是否能夠起到其應有的作用,以及如何確保審計問責發揮作用受到學者的廣泛關注和熱烈討論。王會金等[9]認為審計的固有功能是責任監督,審計問責的最大效用是促使政府達到善治的目的;陳麗紅等[10]則研究了審計問責在腐敗治理方面的作用,認為審計問責力度越大,腐敗治理效果越好。
鑒于各學者對政府審計問責的效果評價基于不同視角,且多為文字描述,缺乏數據支撐,本文在以審計署專門開展的三次扶貧資金審計為研究對象,研究扶貧資金審計問責效果的過程中,借鑒董延安[11]研究經濟權力審計控制效果所采用的指標替代方式,采用審計總額、應糾正金額、問題金額比重、糾正金額、糾正率、移送人員、處置人員以及完善規章制度八個指標,主要從資金安全、反腐力度、行政追究以及制度完善四個方面衡量扶貧資金審計對地方政府部門的問責效果,如表2所示。
1.資金安全方面。審計總額是此次審計抽查的扶貧資金總數,應糾正金額是查出的違規撥付使用、截留挪用和損失浪費的問題金額,它們反映的是審計機關審計活動的效果;二者的比值就是問題金額比重,反映了國家財政扶貧資金被侵害的程度。由2013年19個縣和2016年40個縣財政扶貧資金審計的問責效果情況統計可以看出,審計發現的問題金額比重多在3%~11%之間,有的甚至高達43.2%,接近抽查總金額的一半,國家財政扶貧資金存在著較大的風險,有必要加大監管力度。
2.反腐力度方面。糾正金額是已經追回或盤活的扶貧資金金額,反映的是被審計單位的糾正效果;糾正率是糾正金額與應糾正金額的比值,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國家的資金反腐力度,是衡量問責效果的關鍵指標。從表2可以看出:一是第一次審計截至2013年5月本次審計工作結束,各縣的糾正率均在60%以上,甚至達到100%;二是第二次審計截至2016年4月本次審計工作結束,以及第三次審計截至2017年3月本次審計工作結束,審查出的問題尚在整改過程中,導致整體糾正率略低。但是,由《2016年第28號公告:2016年第二季度國家重大政策措施貫徹落實情況跟蹤審計結果》可知,針對第二次審計中8.43億元的長期閑置資金部分,截至2016年6月末,短短幾個月己盤活資金6.07億元,占全部閑置資金的72%。因此,總體而言,我國扶貧資金審計發現問題金額的整改情況較好,并且后續監督比較到位,持續跟進問題整改。
3.行政追究方面。審計移送處理是審計機關做出的一種處理決定,是一種慎重的行政行為。移送人員是指移送有關部門立案查處的人員,處置人員是指受到黨紀政紀處分的人員,二者也是度量問責效果的重要指標,反映了審計問責在提供違法違紀線索、確保經濟權力正確行使、防治經濟權力異化方面的作用。
4.制度完善方面。由審計公告可以看出,審計問責除了追回扶貧資金、查處責任人員方面的貢獻,在揭露控制缺陷或薄弱環節、加強內部管控、提供經驗教訓、完善相關規章制度等方面也具有一定功效。例如,云南省瀾滄拉祜族自治縣針對2013年審計發現的投資損失問題,已經制定了相關管理辦法,加強項目管理,并針對違規支出招待費問題及時修訂了內部管理制度;在2016年對河北等17個省、直轄市的40個縣、區進行的審計整改中,制定、完善扶貧相關規章制度55項;在2017年158個貧困縣的審計整改過程中,促進扶貧政策落實和完善規章制度42項。
五、對策建議
1.完善扶貧資金審計法律制度。首先,建立健全審計法律法規,使各項規章制度銜接配套。黨中央、國務院制定了《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0~2020)》,要求加快扶貧立法,加快法制化步伐。然而,就審計領域來說,黨中央只有若干規范性文件,扶貧資金審計立法在中央層面還處于空白狀態,現在的審計人員在開展扶貧資金審計的過程中,主要依靠自己的實務經驗、自己的理解來開展扶貧資金審計工作,容易產生偏差。所以,健全審計法律法規,制定科學具體的操作指引,使扶貧資金審計盡快走上法制化道路是當下的迫切任務。其次,明確審計機關的問責權力,審計機關進行扶貧資金審計不僅僅是為了評估和報告,更主要的是為了監督、揭露和防控。明確審計機關對違法違規對象的問責權力,可以促使被審計機關更快整改,可以提高審計機關的工作績效。最后,明確扶貧資金審計機關的法律責任,做到權責一致。審計權力的運行離不開審計人員的獨立審計行為,所以要把責任明確到審計人員個人,審計機關要對審計人員和本機關的執法行為承擔責任。
2.調整審計介入時機,擴展審計范圍,創新審計技術方法。具體內容包括:
第一,要想進一步加強和完善扶貧資金審計,保證扶貧開發目標的實現,審計機關必須創新扶貧資金審計的工作機制,合理選擇審計介入時機,擴展審計范圍和內容,創新審計技術方法。要將審計時間提前,采用事前介入、同步跟蹤的審計方式,及時發現立項和項目建設過程中的問題并敦促糾正,避免國家財產進一步受到損失,促進審計機關發揮“免疫系統”功能。在選擇審計介入時機時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充分考慮各項目的性質,考慮審計成本和審計時間、審計人員,根據不同階段設計不同的審計流程,避免出現審計盲區,防范審計風險。
第二,在審計范圍、審計內容上,要以脫貧為出發點,建立以政策為重點、資金為主線、效益為目標的扶貧資金審計工作方法,對扶貧資金和項目的效率、效果進行綜合、全面的評價,扶貧資金項目與一般的投資項目不同,不能只從資金使用的經濟效益一個維度去評價,還要結合項目管理、政策執行、資源使用等方面評價其管理績效、社會績效和生態績效。在資金運用方面,重點關注使用要求、使用目的、使用程序;在項目管理方面,監督檢查扶貧資金項目的建設運用情況;在政策執行方面,跟蹤檢查精準扶貧相關政策的落實情況;在資源使用方面,要注意可持續問題,關注生態環境效益評價。
第三,在審計技術方法上,要提高審計信息化水平。扶貧資金審計本身具有延伸力度要求高、涉及范圍廣、專業性和綜合性強的特點,尤其是在倡導審計全覆蓋的背景下,對審計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以,要在常規財務審計的技術方法基礎上,充分利用計算機的各項功能,使審計內容和范圍從“有形”的信息擴展到信息系統、內部控制等無形技術領域。大數據技術的運用方便了信息共享、系統抽樣、科學分析和風險監控,有利于扶貧資金審計的“全覆蓋”和“精準”。
3.強化審計問責整改和審計結果公開力度。審出問題只是前奏,緊接著是審計問責,如果問責不嚴格,就會出現“年年審計年年犯”的怪象,所以,跟蹤審計要進行,問責整改也要跟上,而且要真問責、嚴處理。要從體制、機制、政策上分析原因,促進改革深化和制度創新,扭轉目前審計與問責脫節的現狀。要逐漸由行政問責向法律問責、組織問責向個人問責、行為問責向后果問責轉變,遏制“屢審屢犯、屢整屢犯”問題。要積極探索實踐一些制度性的做法,比如,審計機關將審計整改情況作為下次審計必不可少的內容,將審計整改情況向社會公布,組織人事部門將審計整改情況納入干部獎懲、任免的考核標準,紀檢監察部門將審計整改情況納入黨風廉政建設的檢查內容。
此外,通過上述分析可知,審計結果公告制度和審計追蹤報告制度的完善至關重要,既可以向社會公眾昭示審計職責履行情況,還可以有效促進審計反映問題的整改,威懾違法違規行為,為盡快打贏脫貧攻堅戰保駕護航。所以,審計機關要加大審計結果公開力度,從實際出發,注重實效,逐步規范審計結果公告的形式、媒介、內容、程序,自覺接受社會公眾監督,保障審計權力依法規范運行。同時,要及時收集社會公眾對審計結果公告的反應,并根據公眾的意見和建議做出相應的調整工作,確保民眾的監督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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