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元代小學教育看顏真卿書法對現代教育的影響

李斐

摘要：本文首先對元代官學下顏真卿書法的藍本性進行論述;然后，通過對元代小學制度和顏真卿書法互相補充的研究，進而梳理出兩者內部的和諧追求;最后，著重闡釋在元代官方，民間，文人三方影響下，顏氏書風的"藍本"作用并未貫穿元代始終。本文得出如下結論。第一，元代教育以顏真卿書法為范本，以期推進漢制禮法的實行。第二，元代小學教育制度受到程朱理學"官方化"的影響，并反作用于程朱理學下的顏氏書風的普及。第三，趙孟頫的"復古"思潮愈盛，顏真卿書風的接受就逐漸走向低迷。

關鍵詞：小學教育 ?顏真卿 ?書法

一、元代官學下的顏真卿書法的藍本性

元代的儒學教育是在歷盡艱難險阻之后才得以生存發展的。首先，蒙古統治者奉行“蒙古至上主義”的原則，建國之初所實施的多元文化政策使得傳統秩序“獨尊儒術”受到了巨大沖擊及破壞;其次，蒙古統治者裹挾著勝利所帶來的蒙古草原文化、西域文化對原有倫理綱常秩序也進行了破壞;最后，蒙古統治者所實施的“四等人制”民族歧視政策，這些都對元代儒學教育的發展設立了重重障礙。但是正如馬克思所說：“野蠻的征服者，總是被那些他們所征服的民族的較高文明所征服。”

元朝對于其蒙古文化的推行是在堅定的決心以及強有力的措施下進行的，如對蒙古字的推行，《元史·選舉志》曾記載：“至元六年秋七月，置諸路蒙古字學。十二月，中書省定學制頒行之。”

顏真卿的書法自北宋以來，經由以歐陽修、蔡襄、蘇東坡等為代表的文人群體的推崇開始，將其書法推向一個崇高的地位。由于元代初期書壇大部分是由金末遺民書家所主導，因此這些文人書家所踐行的是以“復古”為中心思想的學書之風，這其中金代后期所延續的學顏之風也隨之流傳下來。此刻不僅北方在流行金代書家所延續的學顏之風，與此同時南宋書家對顏真卿的書法也有所涉及。

二、元代小學制度和顏真卿書法的互相補充

我國古代教育有小學、大學之分，生員八歲入小學，十五歲入大學，是我國儒學教育的一個基本制度。小學以正義、辨音、訓詁為基本教學內容，并兼及書法、詩對、禮樂及儒家經典，是大學教育的基礎。元代早期儒學中小學的建設較為困難，因為此刻的中國還未統一，處于戰亂之中，并且伴隨著政治發展的不平衡以及民族歧視的影響，最先開始是優先發展蒙古貴族教育的。至元二十八年（1291）元世祖全國詔令“令江南諸路學各縣學內，設立小學，選老成之士教之，或自愿詔師，或自受家學于父兄者，亦從其便。”自此元代的小學教育正式登上歷史的舞臺。

許衡作為程朱理學北傳的重要使者，其不僅推動了程朱理學向官方化的轉變，同時身兼國子祭酒的身份對于小學教育的貢獻亦不可忽略。由于漢字的實用性，小學教育中習字這項技能無法略過，早在燕京國子學時期元太宗窩闊臺便明確規定“通諭受學諸弟子員，習漢人文書。”

顏真卿楷書在經過歷史的鏡像變相后，由宋代的低潮轉為金代的興盛，并影響了元代初期書壇。元貞元年（1295）江南行御史臺便頒布了有關小學教育制度的規定細則，其中關于習字的細則如下：

諸生所習字，合用唐顏尚書字樣，寫大小兩樣。

作為由江南行御史臺所頒布的小學教育的規定細則，其代表的是元代官方教育部門的意見，對于小學教育中習字時所使用的法帖明確規定為唐顏真卿，應該是在全國尤其是江南地區進行推廣和實施的。小學教育細則的出臺，使得小學習字以學顏為基礎，顏真卿書風在江南的推廣是在官方授權下所進行。趙孟頫于信中所提出的從童子學書入手，改變風氣以糾學顏之弊，進一步扭轉書法之衰勢，在當時也是不可行。北方有許衡作為國子祭酒所規定的習字“必以顏魯公為法”，南方有江南行御史臺所頒布的小學教育規定細則中規定“合用唐顏尚書字樣”，二者都是代表著元代官方教育的理念，也是元朝政府的意念，顯然以趙孟頫一人之力是無法與元代整個朝廷抗衡的。

顏真卿書法借著元代小學教育制度在全國進行的推廣，不僅在大都和江南地區有體現，而且在元代的疆域中都有其存在的痕跡。例如《中國藏黑水城漢文文獻》一書中的卷七為禮儀、儒學、文史，其中習抄一節中分為習抄和習字兩大類，通過對比分析，我們可以從中看出小學教育中習字明顯帶有學顏痕跡，并且大多為顏真卿楷書的臨摹，屬于基礎性習字教育，據此可以得知顏真卿楷書在元代的小學教育中范圍之廣、影響之大。

由以上三種情況我們可以得知，雖然元代是在文化程度較低的蒙古民族統治之下，但是并沒有妨礙書法的持續發展，書法因其實用性的一面而頑強的屹立于蒙古大旗中不倒。

三、元代小學教育重視顏書的后期難以持續

顏真卿書風在小學教育的強有力支持下于元代有了長足的發展。但是自趙孟頫開始，元代書壇吹起了“復古”的大風，復古的核心是推崇二王即王羲之、王獻之，文人書家均以恢復魏晉法度為旨歸。趙孟頫將復古大旗升起之后，顏真卿的地位開始受到了挑戰，最突出的表現還是在小學教育當中。

“建國君民，教學為先。”顏體的實用性體現在方方面面，如日用文書、經籍抄錄、刻匾書碑、圖書印刷、科舉考試等均有廣泛的應用。顏真卿的出現，改變了中國書法自唐太宗以來“二王”一統天下的局面，此后中國書法在面對繼承這一方面，開始出現兩種不同道路的選擇，也成為了歷朝歷代文人書家所要面對的現實問題。

顏真卿書風于元代前中期的良好發展，首先依附于遼、金遺民書家的繼承，其次是程朱理學的“官方化”對其所產生積極的推動作用，最后是文人儒士書家對于顏真卿書風的推崇。整體上，顏真卿書風于元代處于一個穩定的發展，只是元代后期由于趙孟頫的"復古"思潮的興盛，書家多以復古魏晉為旨歸，身為唐代書家的顏真卿開始受到冷落，其書風的接受也逐漸走向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