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毅帆 曹培鑫
【摘要】有關新中國廣播理論研究,在其構建的過程中可以搭設起一個“本體論—事業論—業務論”的三維框架。在這個三維框架的內部,始終存在著“人民主體地位”與“中國特色”這兩個理論生長基點,它們是新中國廣播理論研究史的衍變線索和鮮明特色,也是今天進行廣播理論探索時應當堅守的立場。
【關鍵詞】新中國 ?廣播理論 ?人民主體地位 中國特色
【中圖分類號】G220 ? ? ?【文獻標識碼】A
一、為什么要在今天討論廣播理論史
媒介融合大潮對所有媒體的創新發展都發出了時代的呼喚。其中,在審視廣播的辯證發展時,我們雖對這樣一個觀點耳熟能詳,卻未能在實踐中給予足夠的重視——廣播理論來自廣播實踐,同時也對廣播實踐產生重要影響。①以往思考傳統廣播轉型時,主要是在廣播媒體實踐的層面上從“技術迭代”“制度改革”與“業務創新”三個方面切入,將此三者當做廣播實踐在融媒時代進步發展的基礎性因素。
這些實踐層面的思考固然重要,卻未涵蓋廣播融媒發展的全部影響要素,因為這三個方面顯然忽視了這樣一個事實:無論是從業者還是管理者,在展開廣播媒體實踐工作之前都已經被武裝了一定的關于廣播媒體的理論知識。我們知道,“認識對實踐具有反作用”——既有的廣播理論知識對于一個廣播人的媒體實踐具有重要的影響,關系到廣播事業管理、市場經營、內容制作、節目評價等多方面的活動。因此,關于廣播媒介的理論重構,理應成為我們今天討論廣播融媒發展時不得不考慮的一個重要面向。②
所謂重構,不是無中生有,不是平地起高樓,而是對既有的廣播理論體系做出時代性的揚棄。中國共產黨主導下的廣播實踐發軔于上世紀40年代的延安時期,但作為一套影響全國廣播實踐的理論體系,則要從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算起。新中國初期的廣播理論成果與新中國廣播事業在歷史實踐中彼此同構,相互形塑,孕育了當代中國廣播理論體系的大發展和大繁榮。③在媒介融合的時代,我們若要激活廣播理論對廣播實踐的當代生命力,首先就要充分了解和尊重新中國廣播理論歷史生成過程。
基于此,本文將以當代眼光對新中國初期廣播理論的形成背景、體系結構和歷史價值進行探討,并由此理解我們今天進行廣播理論創新性重構的方向。
二、人民主體地位與中國特色何以成為基點——新中國初期廣播理論建構的歷史語境
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廣播理論建構活動普遍帶有強烈的現實關照,直接指向廣播實踐活動中的現象與問題——這是當時廣播理論的鮮明特征。正如有學者所指出的,當時廣播理論“主要的研究均來自廣播業界即實踐一線的經驗反饋、分享與交流”④。因此,理解當時廣播理論建構的歷史語境,一定程度上就是理解當時廣播事業所處的歷史語境和面臨的時代任務。
理解當時廣播事業的處境,關鍵是要認識到廣播事業在國家體系中所處的位置和扮演的角色:作為整個新聞宣傳體系中的一部分,廣播從延安時期就被納入中國革命事業,以宣傳、動員、教育等方式為革命服務。因此,廣播事業發展的主體與中國革命的歷史主題形成了一種同構的關系,即追求“民族獨立”與“人民解放”。新中國廣播事業的時代任務就是建設一套具有中國特色的廣播體系。
這樣的時代任務體現在對內和對外兩個方面。從對內角度來說,新中國廣播體系建設的階級性追求,一方面體現在國家積極建立和完善服務于工農大眾的社會主義廣播,例如在工廠、街道、農村搭設的有線廣播系統;⑤另一方面體現在對原先大都市中的資本主義廣播業的收編與改造,以及對廣播工作中資產階級做派的整改。⑥而其中的民族性追求,體現在對中國式的審美趣味、文藝形式和精神氣派的強調。⑦
從對外的角度來說,新中國廣播體系建設的民族性追求體現在驅逐外資力量在中國廣播事業中的滲透,以求擺脫原有廣播業受制于外國資本家的狀況,爭取民族廣播事業的獨立性地位。⑧而其中的階級性追求,則體現在冷戰背景下加入社會主義陣營成立的“國際廣播組織”(OIR),尋求對西方陣營的資本主義廣播業的反抗。⑨
可見,新中國初期廣播事業的發展主題就在于對廣播“階級性”和“民族性”的追求——這一點從“中國人民廣播”這樣的命名方式就可以管窺得知(“中國”即是對民族性的強調,而“人民”即是對階級性的強調)。服務于搭建一套具有階級性和民族性的廣播事業體系,是新中國初期廣播理論研究活動得以展開的基礎歷史語境,也是研究者建構廣播理論的立足點。
三、本體論—事業論—業務論:新中國初期廣播理論體系的三維結構
隨著國內經濟、社會局面的趨于穩定和廣播機構內的分工細化,新中國初期的廣播研究作為一項專業性活動逐漸擁有了獨立的活動主體、活動空間和活動形式。具體來說,新中國初期廣播研究活動的主體是廣播事業局與各地廣播電臺的研究室、以北京廣播學院(中國傳媒大學前身)為代表的高等院校及其中的研究人員;空間是《編播業務》《新聞業務》《新聞戰線》《物理通報》等一些涉及廣播的學術期刊;方式是通過發表專業學術文章對廣播現象與問題進行描述、理解、解釋和討論。
在這樣的條件下,新中國初期的廣播研究依循本體論—事業論—業務論的三維框架搭建起一套基礎性的廣播理論體系。
(一)廣播理論的本體論范疇
廣播理論的本體論范疇,主要關注的是作為一種媒介類型的廣播,討論其本身的技術特征、媒介屬性、傳播特征等問題。不可否認的是,當時的國內研究者對這一范疇的討論雖然不多,但仍然不乏先進與科學的觀點。
首先,在廣播技術研發和改進方面,一大批聲學、無線電學和通訊領域方面的專家參與到廣播技術理論的探討中。比如中國現代聲學開創者馬大猷就曾專門探討過播音室內聲場擴散問題和擴音系統設計,以回應廣播工作實踐中一些重要的聲音問題。⑩另有討論無線電波、收音裝置等問題的文章。
其次,當時的研究者以列寧的著名論斷——廣播是“不要紙張,沒有距離的報紙”為出發點,討論了廣播的聽覺性與遠距離的特點。當時的研究者普遍認為,聽覺性特征使得廣播傳播對受眾文化程度要求的門檻降低,能夠保證更多的勞動群眾接收到政治與文化教育;而遠距離特征能使一些重要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跨越中國的巨大版圖,與全國的人民見面。
總之,從廣播的技術原理出發,當時的研究者在理論層面上明確了“傳播的迅速,影響范圍的廣泛,使用語言和聲音, 這是廣播工具的主要特點,也是它的優點。”而廣播的這些特點與優點又都是被置于為中國人民服務的框架下被解讀和強調的。
(二)廣播理論的事業論范疇
廣播理論的事業論范疇,主要關注的是作為一項社會事業的廣播業,涉及廣播在各國的發展歷史與現狀、廣播業的本質屬性以及廣播事業管理的原則等問題。
首先,中國人民廣播的發展歷程是當時研究者們重點探討的問題之一。一方面,研究者追溯新中國成立之前人民廣播在革命戰爭年代的光輝歲月。比如著名廣播人溫濟澤就撰文梳理延安新華廣播的發展歷史。文章將人民廣播的歷史從革命戰爭年代追溯至新中國成立,是研究中共早期廣播事業的重要歷史文獻。另一方面,研究者也關注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廣播事業的新發展和現狀。比如:一些文章關注農村有線廣播事業,對其建設意義、方針等問題展開討論,尤其思考了在技術與物資不足的情況下如何依靠群眾“勤儉建網”等問題;再如:有文章討論中國對外廣播的既有成就和未來方向,以使中國聲音能夠“從北京的天空發射到全世界的各個地方”。
其次,當時的社會主義陣營國家是我國廣播事業建設學習的重點對象,因此有大量介紹蘇聯、東歐廣播業的專業文章,其中尤以蘇聯為重。在“以蘇為師”的環境下,研究者提出我國廣播應當借鑒蘇聯廣播事業的發展經驗,但同時也強調在學習過程中必須考慮到中國的獨特情況,將蘇聯經驗與中國的“民族特點結合在一起”。
另外,當時也不乏對英、日、美等國廣播發展情況的介紹。介紹包括其生產效能、用戶情況、新技術前沿、廣播站規模以及未來的規劃。雖然與蘇聯東歐相比,對西方國家廣播業發展狀況的介紹顯得有些粗略,且數量不多,但研究者們并未因為世界政治陣營之分而貶低西方國家的廣播業,反而是認真地分析其優勢,總結其經驗。
基于對中國和世界各國廣播事業的了解,研究者也開始思索廣播事業的階級屬性等更深層面的問題。面對當時國際上形形色色的廣播體制,研究者在理論建構時,直接言明“階級性”是廣播事業一個客觀存在的特征。尤其是在批駁美國廣播業號稱“絕對自由”時,研究者指出,“五彩的無線電傳真機,在美國是早就發明了的,但他們無法在廣播臺中分配到波長,原來是奇異、西屋等公司的黑白無線電傳真機還沒有賣完,便通過廣播電臺不讓他們出售”, 揭示了美國廣播業的本質。
研究者從所有制基礎入手,解釋了我國廣播事業的階級屬性,并指出,廣播事業的所有權只有真正回歸至人民手中才能獲得長足的發展動力。我國發展廣播事業的基本出發點就是為廣大人民群眾服務。無線電廣播事業被認為“是群眾性宣傳教育的最有力工具之一” 。 這樣一種對廣播功能認識的觀點,明顯是受到了蘇聯廣播理論的影響,認為應當充分利用廣播的形式向人民宣傳科學與政治知識。
(三)廣播理論的業務論范疇
廣播理論的業務論范疇,主要關注的是日常廣播業務工作中的問題,既論及內容生產,也談到從業者培養。
在內容生產方面,研究者們高度關注廣播播報的政治性,其中最核心的應屬政治新聞報道。研究者提出,面對重要的政治新聞,廣播新聞工作者應當在尊重新華社稿件的基礎上調動業務積極性,使廣播政治報道能夠超越報紙,為更廣大群眾所接觸。
在提供政治新聞事實性信息的同時,廣播也要加強言論性內容的生產,如“對當前的重大事件或帶有普遍性的問題,及時組織廣播評論。” 同時,有研究者也思考廣播工作如何服務國家的重點工作,比如有文章提出在建立國家金融的背景下,可以利用廣播廣告、廣播講話、廣播會談等方式向人民宣傳銀行儲蓄業務 。
盡管思想性是當時業務工作的第一要義,但這不代表研究者忽視對廣播內容真實性和藝術性的探討。研究者認為廣播新聞尤其是實況廣播“必須遵守無產階級新聞學的真實性原則”,不能為了拔高或貶低而隨意地“異想天開”“信口開河”。而且,在保證真實性的前提下,廣播應當提高趣味性,向聽眾傳遞生動的新聞場景,以彌補廣播的視覺短板,使其有身臨其境之感。
關于內容生產方面的業務思考,不僅在廣播工作的普遍性層面上進行抽象分析,還細化到類型化的具體內容業務上,廣泛涉及體育廣播、經濟廣播、文藝廣播等多種細類。
在從業者培養方面,研究者對廣播工作者提出了“既要紅,又要專”的要求:一方面可以通過“辯論會”“學習小組”等具體形式,增強廣播工作者的思想政治修養;另一方面也要苦練業務本領,積極改進許多廣播工作中的重要問題,如口語化、錄音報道的真實性等。
通過分析我們發現,在圍繞廣播業務紛繁討論的背后,始終存在著兩個基本共識:其一是堅持廣播工作的群眾性,在廣播工作中踐行群眾路線。有些研究者分析了“聽眾信箱”“群眾通訊員”等具體形式在實踐群眾路線中的必要性、要點和可以改進之處,努力“使廣播宣傳在群眾中扎下根”。還有文章以福建省詔安縣為案例,分析了包括從籌款、培訓到日常運作、維護全流程的依靠群眾發展廣播網的可能性與先進性。?其二是堅持我國廣播工作的民族特色(包括守護少數民族的廣播特色)?,這一點在文藝廣播業務方面體現得尤為突出。許多研究者認為,面向中國大眾的作品應當是具有民族性的,因為大部分聽眾來自基層,其收聽習慣傾向于中國傳統風格的文藝形式,諸如蘇聯音樂或西方音樂雖受到學生與知識分子的喜好,但卻與國內廣大群眾的興趣有較大差距。?由此可見,廣播的群眾性和民族性不是彼此無關的兩種追求,而是統一于中國社會主義文化事業的總特征。
四、結語:激活廣播理論的當代生命力
可以看出,在新中國初期的廣播研究中,研究者始終沒有放棄建構具有鮮明階級特色和民族特色廣播理論成果的努力,一直堅持著對階級性與民族性的追求。隨著國內外的形勢變化,“階級性”與“民族性”本身的含義發生了時代性的變化,但人民立場和中國特色仍然是我國廣播研究工作所強調的重要靈魂。?1986年,中國廣播電視學會提出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廣播電視學(簡稱中國特色廣播電視學)的倡議,?回應了時代對廣播理論新發展的呼喚。
那么,在融媒體已經深刻影響傳媒格局、多樣化所有制的媒體共存于信息市場的今天,廣播理論建設應當怎樣堅持其“人民立場”和“中國特色”呢?一方面就是堅持正確的輿論導向,切實掌握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基本原理——這是“廣播電視理論研究的基石,是廣播電視新發展方向的航標?。”面對日益復雜的傳播生態,廣播研究者必須以馬克思主義新聞觀作為思想層面上的“紅線”,認真研究廣播事業(尤其是主流廣播媒體)如何能夠在新時代更好地為人民服務;另一方面就是開拓具有當代中國風貌、關切當代中國問題的理論視野。中國的當代廣播實踐不僅包括主流媒體方興未艾的融合創新,也包括大量移動網絡廣播平臺中的新媒體活動,這些嶄新的廣播實踐,構成了當代中國廣播理論研究的時代基礎,而回應這樣的時代基礎,也是當代廣播理論發展的題中之義。
歷史表明,媒體實踐大變革的時代,也一定是理論研究大發展的時代。在守正與創新之間,中國廣播理論研究者需要負有時代使命感,推陳出新,在新的語境中激活廣播理論的當代生命力,從而為中國廣播事業的發展提供長足的智識動力。
注釋
① 張彩:《廣播一直在路上——對廣播理論創新與實證研究的幾點認識》,《中國廣播》,2016年第12期。
②張海濤:《努力為廣播創新發展提供理論支持》,《中國廣播電視學刊》,2016年第12期。
③胡妙德:《廣播電視理論研究邁向新臺階》,《中國廣播電視學刊》,1996年第12期。
④朱婧雯、歐陽宏生:《新中國70年廣播電視理論研究的發展》,《中國廣播電視學刊》,2019年第10期。
⑤李樂:《聽覺的社會主義化——1949~1962年浙東鄉村的廣播動員》,《中國廣播電視學刊》,2013年第8期。
⑥馬光仁:《舊上海廣播電臺改造始末》,《新聞大學》,1993年第2期。
⑦高中偉、邱爽:《新中國初期新聞宣傳的價值重塑與體制重構》,《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2期。
⑧彭學寶:《試論建國初期中共接辦外國在華文化事業》,《商丘師范學院學報》,2014年第11期。
⑨李煜:《“媒介融合”:電視開播的技術政治意義》,《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9年第10期。
⑩馬大猷:《廣播中的聲學問題》,《電信科學》,195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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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漠野:《和平的聲音 真理的聲音——介紹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對外廣播》,《新聞戰線》,1959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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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2019年北京社科基金項目“黨報理論的學術話語、政治話語、大眾話語的互動關系研究”(19XCA001)資助成果】
(作者薛毅帆系中國傳媒大學電視學院博士研究生,曹培鑫系中國傳媒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本文編輯:林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