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晟
(上海音樂學院,上海市徐匯區 200030)

整首作品為帶再現的復三部曲式。
呈示部1-4小節為兩聲部的對位化織體,梅西安在后面的段落中多次使用這里的材料,為了方便描述,筆者將其列出。材料1是#D到#C的二度下行;材料2是材料1的變形,二度下行,但是節奏有所變化;材料3前一部分二度級進為主,最后為一個大跳;材料4是一個下行的樂節。5-8小節為后一樂句,與第一句同頭異尾,結束在#F音上,明確了調性。
譜例1:

呈示部的B段屬于展開的段落,樂思比較分散,調性不明確,可以將這一樂段分為三個樂節,9-10小節旋律采用材料2材料3,織體由對位化織體轉變為和聲化織體,音域也逐漸拉寬。12-14小節是B段的第二個部分,這里的織體分為三個部分,上下兩層為三和弦框架,中間聲部使用材料4,但是對材料進行了加厚。13小節后半部分是第9小節的上五度移位,14小節是材料3的變化。15-16小節是對12-14小節的上三度移位,節奏減縮。17-24小節是1-8小節的變化再現,首先旋律疊加八度,另外在高聲部與低聲部的二聲部對位中填充和聲。
中部為對比性段落,但材料與呈示部有一定的聯系。C段的第一個樂句25-28小節,織體分為高中低三個部分。
譜例2:

如上圖所示,高聲部材料由材料1局部變形,整體擴展而來:變形體現在音域調高,填充和聲,節奏變化;擴展體現在材料的重復使用,并在樂句的末尾(28小節),進行了模進。值得一提的是,高聲部的這部分音樂材料,在極高音域,力度為極弱,填充的和聲均為協和和弦,形成了一種類似鳥鳴的聲音,極富表現力,說明梅西安在創作早期已經有模仿自然聲響的思考。中聲部為旋律聲部,這四小節的旋律材料同樣來源于材料1,旋律圍繞在#C音運動,在28小節到達了#D音,低聲部為分解和聲織體,前三小節和聲節奏為一小節替換一次,第28小節,高聲部材料向下模進,低聲部向上模進,和聲節奏加密,形成斜向進行。29-32與前一樂句同頭異尾,第32小節高音聲部消失,旋律聲部向下模進,縮減。
D段33-36小節是卡農樂段,旋律的調性為#G,并在倆聲部之間填充了和聲。這一段段引用了新的節奏——三連音,使得音樂獲得了流動感。35小節高聲部開始節奏卡農,出現了C段的音高材料,更加體現了中段展開的性質。36小節樂思較為自由,但是觀察其節拍上的骨干音,符合呈示部材料1下行二度的邏輯控制:
37-39小節是上一樂句的向上兩個半音的移位,起始音為?B,39小節,低音結束在了#C音,高音聲部不再嚴格卡農,并開始模進,40小節停在了A大大七和弦上,隨后一串柱式和弦,基本上都是在這個和聲的控制之下。41-48小節,C’段完全再現。
中部結束之后是再現部,與呈示部不同,這部分A段與A’段調換了位置,使得織體由復雜逐漸變為簡單,樂曲趨于結束,73小節疊入了倆小節的尾聲,使用呈示部第一小節的材料,最后兩個音三全音跳進,與全曲開頭兩個音的三全音跳進,形成呼應,在曲式層次上形成一種對稱的美感。
調式作為音樂的音高材料的來源,控制著音樂的整體風格。梅西安的早期作品,依然留有調性音樂的痕跡在,所以我們可以從其作品中看到調性這一因素的重要地位。當然,梅西安作為二十世紀的作曲家,并不使用傳統的調式,他可能會使用自己的有限移位調式,或者各種調式混用,或者單一調式配異調和聲,形成一種富有變化的調式特征。
將樂曲的1-8小節音高材料排列,得一個音階,在這個調式中,十二個半音按照三個半音等分成四個音組,每個音組內部按照一個小二度,一個大二度音程排列,最后得到了一個九音調式,這個音階稱為#F(1,2)調式,或梅西安21調式。樂曲的9-11小節,排列所有音高,得出下列這個音階,這個音階稱為E(1,1,1,2,1)調式,或稱梅西安73調式,是將十二個半音平均分為兩個部分,每個部分按照小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大二度,小二度音程關系排列。
也有一些樂段,從旋律上來看是屬于一個確定調式,如33-36小節的卡農樂段,旋律為利底亞-混合利底亞調式,因為它即包含了增四級的特征音,又包括了降七級的特征音。但是結合和聲來看,就很難說屬于哪一個明確的調式了。比如樂曲C段,中聲部旋律是升C利底亞調式,但是配置的和聲較為自由,出現了旋律調試中所沒有的音高。從這些音樂片段可以看出,梅西安即使使用單一的調性材料,也會配合豐富多變的和聲,使得音樂更加富有表現力。
樂曲的有些部分,比如展開性質的段落,并不使用同一調式材料,而是采用各種風格的多元化調式混用,下例為樂曲的12-16小節。
譜例3:

將①中的音列出,得到D(1,2)調式(梅西安23調式);將②中的音列出,得到e和聲小調調式;將③中的音列出,得到f多利亞調式;將④中的音列出,得到E利底亞-混合利底亞調式;將⑤中的音列出,得到#F(1,2)調式(梅西安21調式);將⑥中的音列出,得到bE(2,2,1,1)調式(梅西安64調式);在一些樂段的結束部分,比如28,36小節等,樂思較為自由,均為展開性的段落,調式音列并不明確,可以視作是一些小的調性片段的模進。
調式給音高材料提供了一種可能,而形成音高組織有一定的方式。縱觀整首作品,和聲的組織形式還是以三度結構為主,也包括一些附加音和弦,復和聲等等。
大小三和弦作為穩定的和弦結構,一般用于部分樂思的開頭或者結尾。如第24小節,呈示部的結尾,使用了#f小三和弦;第25小節開始部分,外聲部使用兩個三和弦的復合和弦。第36小節樂段結尾的連接部分,梅西安使用了多個三和弦的連用。依據欣德米特的理論這里的和聲緊張度完全一致——均為I類和弦,但是由于梅西安采用不同的位置關系,以及變化的根音關系,獲得了極具特色的效果。13小節中間和聲層,這里的調性是e和聲小調,在三級上構成了增三和弦。三度排列的七和弦以及高疊和弦也較為常見,但通常結合附加音來表現復雜的和聲內涵。
附加音和弦是指在三度排列的和弦中增加附加音,改變和弦的色彩。如第9小節,?E大小七和弦附加九音;第11小節,在?E大小七和弦中增加九音;12小節的內聲部,縱向上構成了#G小三和弦附加減五度;15小節在G大小七和弦上方加九音十三音,等等。
復調織體在梅西安的作品中十分多見,樂曲的開頭便是一個雙聲部的對位,通過前分析我們可以看到,17-24小節是1-8小節的和聲填充。在樂曲的D段是卡農樂段,同樣填充和聲,由于模仿的原因,和聲節奏較為穩定。
梅西安在給復調織體填充和聲的過程中,有以下一些特點:
a.旋律至關重要,其和聲語匯直接建立在外聲部的基礎上。b.和弦連接以和聲連接為主。c.和聲編配較為自由,但從整體上受到一些主要音的控制。
樂曲的一些片段,織體較為復雜,分為多個層次,和聲呈現一種疊加的狀態。如樂曲的25-28小節開頭,中聲部是較為簡單的旋律,低聲部為分解和弦,高聲部也有一定的和聲性質,類似一種裝飾,相互疊加,形成了一種巧妙的和聲思維。
梅西安在一些樂段或樂句的結尾會使用一些連續的柱式和弦,是梅西安作品中最具魅力的片段,在這首作品中出現多次。有以下一些特點:a.均為模進的產物,旋律力大于和聲力。b.和聲內涵豐富多樣,使用附加音和弦,有較高的緊張度。c.音區較高,和音明亮,沖淡緊張度。
梅西安的這首前奏曲,材料使用前后有邏輯聯系;調性上使用多元調式的混合音樂風格豐富多變;和聲材料以三度結構為主,附加一些色彩性音程,使得和聲富有變化。和聲組織上以旋律為依據,根據旋律的發展靈活使用,變化多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