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長云 李俊茹



摘要:目前對農業現代化評價指標的研究較多,但對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的研究明顯薄弱。多數指標設計很少將安全與發展結合起來考慮,且在指標體系如何更好地體現農業農村現代化的中國特色和國際比較方面,都存在不夠、不透的問題。本文在指標體系設計時注意堅持問題導向、目標導向和底線思維,強化系統觀念和戰略思維,兼顧農業農村發展水平的提升和農業農村現代化的國際比較,同時兼顧對未來發展的引導性和靈活包容性,力求讓指標體系簡潔明了且可操作、可比較。在此基礎上,主要從高質量發展、高品質生活、堅持底線思維三個維度,結合考慮推進農業現代化、農村現代化、農民現代化或農業農村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文明建設“五位一體”等視角,構建了包括25個指標在內的2035年中國特色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并簡單測算了2035年各指標的目標值。同時,對其中容易引起誤解或不太容易理解的部分指標進行了解釋說明。
關鍵詞:農業農村現代化 指標體系 高質量發展 高品質生活
作者簡介:
姜長云,國家發展改革委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
李俊茹,中國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
本文為農業農村部發展規劃司委托課題“2035年中國特色的農業農村現代化的目標指標”(編號:06210011)的階段性成果。
一、研究問題與文獻綜述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到21世紀中葉把我國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對標對表2035年目標任務,到2035年應該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應該按照農業現代化和農村現代化一體設計、一并推進的導向,綜合體現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鄉村居民高品質生活和“三農”發展堅守底線的要求。在此,實現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和鄉村居民高品質生活,都屬于發展的內容。將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鄉村居民高品質生活與“三農”發展堅守底線要求結合起來,實際上就是統籌發展和安全,它有利于促進農業高質高效、鄉村宜居宜業、農民富裕富足。
農業農村現代化指標體系的構建,要基于對農業農村現代化內涵、外延的科學界定和主要目標任務的科學理解,有利于引導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方向和決策部署,并推動形成相關社會共識。正如斯蒂格利茨等(2010)所說,“在一個日益以業績為導向的社會中,衡量標準關系重大。我們衡量什么影響我們做什么。如果我們的衡量標準有誤,那么我們奮力爭取的東西也將是錯誤的”。因此,在構建農業農村現代化指標體系的過程中,必須秉持嚴謹認真的態度和高度的責任心,謹防因指標體系選擇偏差誤導公共決策和社會行動,影響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政策和實踐效果。此外,鑒于對一國現代化水平的評價主要反映國家現代化的實際進展和國際相對水平,對一個國家現代化實現程度的評價實際上是對其處于世界何種位置的定性和定量評價(鄧智平,2019);要注意農業農村現代化指標體系與農業農村發展指標體系,特別是農村全面小康指標體系的異同,更多關注我國農業農村發展水平與國際先進水平、我國城市(或全國)發展水平的比較。李周(2018)認為,許多學者構建的農業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度量的現代農業發展水平既無法同其他國家的農業進行比較,又無法同我國其他產業進行比較,具有很大的局限性。在農業農村現代化指標體系的設計上應對此給予充分重視。
現有文獻多側重于對農業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研究。對農業現代化評價的研究會隨著農業現代化概念的動態發展而產生變化。早期對農業現代化評價的研究多集中在農業生產自身。劉曉越(2004)圍繞農業現代化的定義,從農業生產手段、農業勞動力、農業產出能力和農業生產條件等四個方面,建立了農業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隨著農業多功能性的發展,相關學者對之前的研究進行了補充,加入了農業科技進步、農業產業經營、農業生態環境和農業可持續發展等多個方面的評價指標體系(農業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研究課題組,2012;蔣和平,2015;高蕓等,2016)。近年來,一些學者將農村社會發展水平(康晨等,2017)、農業質量效益與綠色發展水平(邸菲等,2020)、農業信息化水平(魯春陽等,2020)等也作為衡量農業現代化發展水平的重要指標。
目前,對農業現代化評價指標的研究已取得了豐碩成果,但對于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的研究尚顯不足,且黨的十九大報告首次提出要“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出現了從強調“農業現代化”到重視“農業農村現代化”的轉變。張應武等(2019)從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和生活富裕等五個方面,通過19個指標構建了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體系。李剛等(2020)以農業現代化、農村現代化兩個層面為導向,構建了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其中包括農業產業體系、農業政策體系、城鄉融合水平、農村環境水平等10項評價準則。
就總體而言,現有關于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的研究仍不夠系統全面,且鮮有考慮統籌發展和安全的要求,并且在對農業農村現代化的中國特色和國際比較研究方面,都存在不夠、不透的問題,亟待進一步加強。鑒于此,本文在已有研究基礎上,根據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實際,從高質量發展、高品質生活、堅持底線思維三個維度展開,構建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以便科學測度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水平并進行國際比較,為優化相關宏觀決策、促進農業農村現代化高質量發展服務。
二、指標體系的設計原則
(一)堅持問題導向、目標導向和底線思維
當前,在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的背景下,要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必須立足新發展階段、堅持新發展理念,按照著力構建新發展格局的要求,以推動高質量發展為主題,以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為根本目的,堅持穩中求進,堅持共同富裕方向,堅持統籌發展和安全,把推進高質量發展貫穿于加快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的全過程和各領域。面向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目標要求,針對實現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更為安全發展所要解決的突出問題,強化對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的底線要求,努力體現促進農業高質高效、鄉村宜居宜業、農民富裕富足有機結合的導向,綜合反映實現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鄉村居民高品質生活、堅持底線思維三方面的進展,著力促進農業現代化、農村現代化、農民現代化融合發展、互動提升。
(二)強化系統觀念和戰略思維
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也要加強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謀劃、戰略性布局、整體性推進,注意推進新型城鎮化與全面推進鄉村振興融合互動,推進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同步發展,堅持農業現代化和農村現代化一體設計、一并推進,促進農業現代化與農村現代化耦合共生,相得益彰。指標體系要從不同角度反映農業農村現代化的發展狀況,具有較強的綜合性和廣泛的代表性,力圖避免以偏概全。指標選擇既要注意在指標之間保持較高的獨立性,避免互相涵蓋、互相解釋;又要注意立足當前、著眼長遠,盡量少將短期的工作要求或過程性、推進手段型指標,混同于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長期任務或目標要求。正如斯蒂格利茨等(2010)所說,要防止“混淆目的和手段”“混淆幸福衡量標準的改善與幸福本身的改善”。
(三)統籌兼顧農業農村發展水平的提升和農業農村現代化的國際比較
農業農村現代化指標體系的設計,既要考慮資源稟賦和具體國情農情的不同,往往導致農業農村現代化呈現多樣化和差異化特點,并在農業農村發展或農業農村現代化的表觀特征上有所反映;又要注意客觀評價被評價國家(或地區)農業農村發展水平相對于世界先進水平的位置,體現農業農村現代化世界先進水平潮漲潮落對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水平的反向作用。在考慮農村區域或農業、鄉村產業屬性和經濟社會發展特點對農業農村現代化的影響時,可把非農產業、城市發展甚至整個國民經濟發展作為衡量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狀況的一個重要參照系,據此觀察在相同時期、相同發展階段農業農村發展的滯后狀況。鄧智平(2019)認為,現代化是動態的歷史性概念,因而現代化水平的判斷標準應隨著時代不同而有所不同;但現代化作為世界性概念,現代化標準在同一時代、世界范圍內應是統一的。這種觀點雖然有些絕對,但也是值得重視的。因為評價農業農村現代化水平也要考慮資源稟賦和國情農情的特殊影響。
(四)兼顧對未來發展的引導性和靈活包容性
在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過程中,有些國際經驗和共同趨勢可供借鑒,并成為農業農村現代化指標體系設計的依據。但是,這些指標不宜過多過濫,甚至需要適當注意宜粗不宜細。要正視在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過程中,既可能存在不同模式殊途同歸甚至并駕齊驅的問題,又可能存在“打鐵沒樣、邊打邊像”的趨勢。要對農業農村現代化認識的深化和對未來發展趨勢、未來發展的不確定性保持必要的包容彈性,防止指標過多過濫過細,形成對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狀況評價的偏差;更要避免用認識尚不清晰準確、甚至不太成熟的指標,來誤判誤導農業農村現代化的發展。這主要基于兩方面原因。第一,農業農村現代化的發展過程,本身就是一個對農業農村現代化認識不斷深化的過程。切忌用“高高在上”的俯視態度和以“權威評判者”自居,用暫且拿不準、不太成熟甚至可能將被證明為誤判的主觀臆斷作標準,企圖勾畫出一個盡善盡美的理想模式,據此來評價農業農村現代化的實踐進展和效果。第二,我國在新發展階段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面對的是一個充滿風險和不確定性的世界;發展環境存在較大的不穩定不確定性,也要求我們正視“吸納和評價信息能力的有限性”,不要苛求既定目標的最佳化,而要注意根據以往的經驗不斷調整期望值(柯武剛等,2000)。
(五)簡潔明了且可操作、可比較
特定國家農業農村現代化的發展是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切忌好高騖遠,將不同模式下的若干先進指標組合起來“拼湊”成一個評判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水平或實現程度的標準體系。因為從不同模式“閹割”出去的“高標準”,往往是特定模式在特定條件下的運行結果。基于“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的道理,將不同模式下不同方面的“高標準”組合起來,很可能不是一種可以有效實現的理想結果,而是一種各方互害的較差格局。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到底要選擇哪些指標,要服從和服務于提高評價質量的需求,有利于提高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的科學性和可操作性。盡可能選擇那些簡潔明了,獲取起來比較方便,且便于量化、比較的指標,注意指標背后政策含義的明確性、準確性和客觀性,盡可能少選用那些評價標準主觀性較強,甚至賦值因評價者不同而有較大差異的指標;盡可能避免實際意義不大或看起來很重要,但很難獲取數據、很難準確描述的指標。
近年來,國內外在衡量經濟社會發展狀況的指標選擇上,出現了注重定量與定性、客觀與主觀相統一的趨勢,主要原因是經濟社會發展狀況日趨復雜,很多方面因缺乏完善的統計體系而難以量化,況且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求日益體現在主觀感受上。經合組織(OECD)國家在對經濟社會發展狀況進行測度時,越來越重視從微觀主體福利改進的角度,構建測度福利改善的指標體系。斯蒂格利茨等(2010)認為,經濟社會發展變化,“對其中的一些問題可能有客觀的衡量標準,但是對有些問題,可重復的主觀評估可能是最好的衡量方法”。但是,我們認為,在評價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狀況時,按照這種方式獲取相關數據的成本過高,獲得相關國際數據更難,也難以避免評價結果的隨意性和非科學性。因此建議仍以客觀指標為主。
三、指標體系設計框架和指標選擇
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過程,實際上是個推進農業農村經濟發展,并促進其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的過程。本文對農業農村現代化指標體系的設計,從統籌發展和安全的角度出發,按高質量發展、高品質生活、堅持底線思維三個維度來展開,并將以下兩個視角對農業農村現代化的評價融入其中。第一個視角是農業現代化、農村現代化、農民現代化“三位一體”,適當聚焦促進農業高質高效、鄉村宜居宜業、農民富裕富足;第二個視角是按照“五位一體”的要求,協同推進農業農村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文明建設的維度。據此,可設置如表1的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
根據鄧智平(2019)的研究,現代化水平評價實際上是用相對靜態的標準來判斷動態事物的發展水平,用國際比較方法研究不完全具有可比性的各國經濟發展問題,因而難以做到完全嚴格、絕對科學。基于同樣原因,對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水平的評價,只能盡可能做到客觀、全面、準確,不宜苛求絕對有效、唯一正確的指標體系。
四、部分指標解釋及測算
表1中部分指標及其設置簡單明了,不一一解釋。本文只就其中容易引起誤解或不太容易理解的指標進行解釋。
(一)農業相對勞動生產率
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和美國、日本、德國農業勞動生產率的變化詳見圖1。我國農業的相對勞動生產率按百分比計算,旨在從勞動生產率角度觀察我國農業與世界農業先進水平相比存在多大差距。考慮資源稟賦和國情農情對農業勞動生產率的影響,農業發達國家(如美國、日本與德國)之間在農業勞動生產率上也會呈現較大差別。如2018年日本和德國對于美國的相對勞動生產率分別為40.0%和89.5%。
在本文計算中,農業勞動生產率=農林牧漁業增加值/農業就業人口=農林牧漁業增加值/[總就業人口*(農業就業人口/總就業人口)]。數據來源:農林牧漁業增加值數據來源于FAO,http://www.fao.org/faostat/en/#home;總就業人口,其中德國數據來源于德國統計局https://www.destatis.de/DE/Home/_inhalt.html,日本數據來源于日本統計局http://www.stat.go.jp/,美國數據來源于美國統計局https://www.bea.gov/,中國數據來源于國家統計局http://www.stats.gov.cn/tjsj/ndsj/;農業就業人員占就業總數的百分比,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https://data.worldbank.org.cn/。因此,我國相對于美國、日本、德國的農業相對勞動生產率也會存在較大差異(圖2和表2)。鑒于我國與日本在資源稟賦和國情農情方面的相似性,德國資源稟賦介于日本和美國之間;綜合考慮我國相對于日本、德國、美國農業相對勞動生產率的變化趨勢,可以將2035年我國基本實現農業現代化對農業相對勞動生產率的目標值設定為相對于日本達到40%、相對于德國和美國均達到20%上下,到2035年達到其一即可。
(二)農業比較勞動生產率
農業比較勞動生產率可在一定程度上衡量農業現代化滯后于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發展的情況;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在本國國民經濟體系中,農業相對于非農產業在質量、效益和競爭力方面的差距。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和美國、日本、德國農業比較勞動生產率呈現出在波動中上升的趨勢。但即便在農業高度發達的日本,農業比較勞動生產率也不足40%。德國農業的比較勞動生產率整體表現為波動中上升的態勢,近年來雖突破了50%,但波動幅度較大。美國農業的比較勞動生產率總體水平雖然高于50%,但在整體上呈現較大幅度的波動(圖3和表3)。
在本文計算中,農業比較勞動生產率=(農業勞動生產率/全國勞動生產率)*100%=農林牧漁業增加值/[(農業就業人口/總就業人口)*GDP]*100%。數據來源:農林牧漁業增加值數據來源于FAO,http://www.fao.org/faostat/en/#home;農業就業人員占就業總數的百分比,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https://data.worldbank.org.cn/。借鑒歷史經驗和美國、日本、德國農業比較勞動生產率的變化趨勢,可將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現代化時我國農業比較勞動生產率的目標值設定為40%。即到2035年,我國農業勞動生產率達到全社會勞動生產率的40%。
(三)肉類綜合生產能力
按當年平均匯率計算,2019年我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DP)為10279美元。同年,我國肉類總產量7758.8萬噸,按年末總人口計算,人均55.42公斤。自2010年以來,我國人均肉類總產量最高的年份為2014年(64.47公斤)。設定2035年目標值時,假設人均肉類總產量需要達到65公斤,較2014年水平增加0.8%,較2019年水平增加17.3%。2019年,美國、日本、德國人均GDP分別達到6.53萬美元、4.02萬美元和4.94萬美元;人均肉類總產量分別達到146.58公斤、32.10公斤和101.36公斤。同年,美國、德國肉類凈出口量分別相當于各自肉類綜合生產能力的12.9%和18.2%;日本肉類凈進口量367.07萬噸,相當于當年肉類總產量的90.6%。
數據來源:人均GDP數據來自世界銀行,https://data.worldbank.org.cn/。人均肉類產量=肉類總產量/總人口,肉類總產量數據來自FAO,http://www.fao.org/faostat/en/#data/QL;總人口數據來自世界銀行,https://data.worldbank.org.cn/。肉類凈出口量=肉類出口量—肉類進口量;肉類進口量=豬肉進口量+肉牛進口量+家禽肉進口量+其他肉類進口量;肉類出口量=豬肉出口量+肉牛出口量+家禽肉出口量+其他肉類出口量。數據均來自FAO,http://www.fao.org/faostat/en/#data/QL。自2010年以來,我國肉類凈進口量呈現在波動中提高的趨勢,但肉類凈進口量占肉類總產量的比重一直較低。如2010年和2019年,我國肉類凈進口量分別為68.31萬噸和561.59萬噸,分別占當年我國肉類總產量的0.9%和7.2%。考慮各國資源稟賦、消費習慣差異,以及我國同日本資源稟賦和消費習慣的相近性,我們認為,按2035年人均肉類消費量65公斤計算是基本合適的。按2035年人均肉類消費量65公斤、人口規模恢復到2019年水平計算,2035年全國肉類綜合生產能力需要達到9100萬噸。
(四)農作物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
2019年我國農作物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已達70%,大田生產已經基本實現機械化。根據國際經驗,基本實現機械化后,如果繼續努力,通常再過10~20年即可全面實現機械化。農業機械化是農業現代化的先導力量。因此,到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現代化時,應該接近全面實現農業機械化。考慮到部分地區因地形地貌原因無法實現農業機械化,故可將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時農作物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的目標值設定為90%。
(五)高標準農田建設面積
2020年中央一號文件已經明確要“堅守耕地和永久基本農田保護紅線”。原國土資源部《關于全面實行永久農田特殊保護的通知》(國土資規〔2018〕1號)要求“加快構建數量、質量、生態‘三位一體耕地保護新格局,建立健全永久基本農田‘劃、建、管、補、護長效機制,全面落實特殊保護制度”。根據原國土資源部發布的資料,到2017年6月我國永久基本農田劃定總體完成,全國落實保護面積15.50億畝,確保到2020年全國永久基本農田保護面積不少于15.46億畝。
國土資源部:《確保2020年永久基本農田不少于15.46億畝》,
https://baijiahao.baidu.com.com/s?id=1593444709849994262&wfr=spider&for=pc.1。2019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切實加強高標準農田建設提升國家糧食安全保障能力的意見》明確,集中力量在永久基本農田保護區、糧食生產功能區、重要農產品生產保護區建設高標準農田,對建成的高標準農田要劃為永久基本農田實行特殊保護。2020年全國高標準農田建設面積8億畝。可將到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時的高標準農田面積目標設定為11.6億畝。按永久基本農田保護面積15.46億畝計算,占永久基本農田保護面積的比重達到75%,較2020年提高23.3個百分點。從對許多地方的調研來看,高標準農田建設不僅是要擴大面積,關鍵還是要加大投入,提高標準,切實做到“旱澇保收、高產穩產”。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已經明確,“永久基本農田重點用于糧食特別是口糧生產”,要“實施新一輪高標準農田建設規劃,提高建設標準和質量”,尤其是2021年要建設1億畝旱澇保收、高產穩產高標準農田。考慮到今后農業發展將更加重視質量導向,建議在修訂高標準農田建設標準時,將土壤重金屬含量等作為底線要求,并適度提高標準。
(六)農業及相關產業增加值與農業增加值之比
按照國家統計局2020年12月發布的《農業及相關產業統計分類(2020)》,測算農業及相關產業增加值,將其與農業增加值進行比較。據此反映農業延伸產業鏈、提升價值鏈的情況。考慮到許多現代農業發達國家現代農業產業體系都較為完善,而且從國際經驗來看,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過程也是農業延伸產業鏈、打造供應鏈、提升價值鏈和完善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的過程;但目前尚未見國家統計局發布農業及相關產業增加值數據。可將農業及相關產業增加值與農業增加值之比,較2019年提高40%,作為到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時該指標的目標值。
(七)在本縣就業農民工占農民工總數比重
在本縣就業農民工占農民工總數比重,可在相當程度上反映通過推進鄉村產業發展、豐富鄉村經濟業態,激發鄉村多重功能價值,帶動農民工就地就近就業增收的情況。根據國家統計局《2020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當年在本鄉本鎮就業的農民工占農民工總數的40.62%。在本縣就業的農民工占比數據未見發布,但國家統計局有這方面數據。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應在繼續支持農民工異地轉移就業的同時,更加重視促進農民工就地就近就業。鑒于在本縣就業的農民工有相當一部分在本縣之內、本鄉本鎮之外就業。因此,可將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時該指標的目標值設定為60%。
(八)農村主要使用商品能源人口占總人口比重
2015年9月聯合國大會第70/1號決議通過的《變革我們的世界: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要求建立一個人人可以獲得價廉、可靠和可持續能源的世界,讓所有人獲得價廉、可靠、可持續的現代能源服務。因此,可將農村總人口中主要使用商品能源人口占比,作為反映農村能源消費結構升級和鄉村綠色發展情況的重要指標。到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時,這一指標目標值可設定為90%。
(九)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所作“關于《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的說明”中提出,“從經濟發展能力和條件看,我國經濟有希望、有潛力保持長期平穩發展,到‘十四五末達到現行的高收入國家標準、到2035年實現經濟總量或人均收入翻一番,是完全有可能的”。考慮到當前我國最大的不平等是城鄉發展不平衡,城鄉進入新發展階段我國將更加重視共同富裕。按到2035年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在2020年基礎上翻一番計算,2021—2035年全國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遞增4.7%。按2020年不變價格計算,到2035年全國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超過34000元。
(十)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年均增長率
通常,我們根據平均收入衡量經濟發展水平提高和居民生活改善的情況。但由于收入分配格局的不同,容易出現“平均數掩蓋大多數”的問題。習近平總書記很早就強調,“要大力促進農民增收,不要平均數掩蓋了大多數,要看大多數農民收入水平是否得到提高”。
習近平:《不要平均數掩蓋了大多數》,新華網,2013年11月28日。如果不注意收入分配格局的調整,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收入分配的不平等程度很容易呈現不斷擴大的趨勢,導致中位數收入者和平均數收入者之間的差異程度擴大。這不僅影響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還會導致平均收入更加遠離實際生活經歷(斯蒂格利茨等,2010),導致平均收入及其增長難以準確刻畫大多數居民收入增長和生活質量的改善情況。為此,可用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年均增長率,來更為準確地反映大多數農村居民人均收入的增長情況,以及農村居民共享發展成果、提升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情況。按當年價格計算,2016—2020年全國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其中位數分別年均遞增8.4%和8.1%。扣除價格因素,將2021—2035年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年均增長率的目標設定為大于等于4.7%,有利于保障大多數農村居民更好地分享發展成果、參與共同富裕進程。
(十一)農村衛生廁所普及率或農村衛生家庭普及率
設立農村衛生廁所普及率指標,可以與當前推進農村廁所革命相呼應。但我們認為,這個指標更多地屬于當前的工作指標。到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時,仍用這個指標衡量農業農村現代化實現程度,顯得有些偏低。建議將該指標改為農村衛生家庭普及率指標,將擁有衛生廁所作為達到農村衛生家庭的必要條件。
(十二)人均預期壽命
人均預期壽命指在當前的分年齡死亡率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同一時期出生的人在預期中能繼續生存的平均年齡,受特定時期、特定國家或地區經濟社會條件、醫療衛生服務水平影響很大,是反映居民健康水平和生活質量高低的重要指標。2020年10月28日,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舉行的“十三五”衛生健康事業改革發展情況發布會,從2015年到2019年底,我國居民人均預期壽命從76.3歲提高到77.3歲,4年提高了1歲。在人口平均預期壽命方面,高收入國家平均值或21個發達國家的算術平均值,2016年和2020年分別為80.4歲和81.1歲。據此,可將到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時,鄉村居民人均預期壽命的預期目標設定為高于我國2019年平均水平3.7年,達到81歲。
當前,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取得偉大歷史性成就,決戰脫貧攻堅取得全面勝利,已經進入新發展階段,正在乘勢而上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我國“三農”工作也已進入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新階段。構建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科學測度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的實際進展和水平,對引導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方向、決策部署、政策制定,甚至更好地推動農業農村現代化工作至關重要。但在構建農業農村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時,容易出現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現象。本文旨在拋磚引玉,推動更多的專家學者關注本問題,更好地完善農業農村現代化指標體系,更好地為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提供決策支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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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高蕓、蔣和平:《我國農業現代化發展水平評價研究綜述》,《農業現代化研究》2016年第3期。
8.康晨、陳少軍、曾艷華:《基于農業現代化的中國農民發展能力評價:省級層面的實證》,《江蘇農業科學》2017年第7期。
9.邸菲、胡志全:《我國農業現代化評價指標體系的構建與應用》,《中國農業資源與區劃》2020年第6期。
10.魯春陽、文楓、張宏敏等:《基于改進TOPSIS法的河南省農業現代化發展水平評價》,《中國農業資源與區劃》2020年第1期。
11.張應武、歐陽子怡:《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水平動態演進及比較》,《統計與決策》2019年第20期。
12.李剛、李雙元:《青海省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水平研究》,《農業現代化研究》2020年第1期。
13.柯武剛、史漫飛:《制度經濟學:社會秩序與公共政策》,商務印書館2000年版。
14.何傳啟:《中國現代化報告2019——生活質量現代化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2019年版。
責任編輯:谷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