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數字革命使互聯網成為當下社會最大的變量,新媒體的出現和發展,使個人的傳播能量被激活,傳統傳播者對傳播權力的單向壟斷被打破,也使社會結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本文以新媒體時代為背景,以媒介的變遷為研究對象,從政治、經濟、文化三方面出發,試圖探析新媒體環境下社會結構的解構與重構。
關鍵詞:新媒體;社會結構;解構;重構;媒介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1)09-0-02
新媒體技術指的是依托于數字技術、互聯網技術、多媒體技術、移動通信技術而發揮信息傳播功能的技術集合。其互動性為中心的傳播樣態賦予了受眾傳播的權利,傳播結構也由過去以媒體精英為主導的單向傳播變成了傳受主體雙方互動的模式。互聯網時代的到來,讓我們逐步進入全民UGC(用戶生成內容)時代[1]。媒介作為社會的子系統,其存在和發展同社會的經濟、政治、文化、組織結構等其他子系統存在密切的聯系。而這種傳播方式的變化將會直接影響各個系統的運作,進而重塑新的社會結構。
1 新媒體的含義
“新媒體(New Media)一詞最早由美國哥倫比亞廣播電視網技術研究所所長P·戈爾德馬克(P Goldmark)于1967年提出,當時發表在一份關于電子錄像商品的開發計劃書中。”[2]在那之后,新媒體開始迅速地擴散至全球。每個人對新媒體的定義都有不同的理解。近年來,國內學者對新媒體的概念進行了解釋,從不同的角度揭示了新媒體的含義和特征。清華大學的熊澄宇教授指出,新媒體這一概念是相對于舊媒體而言的,“我們所說的新媒體是指計算機信息處理技術基礎之上出現和影響的媒體形態”[3]。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新媒體不僅僅是在傳統媒體的基礎上改進了技術而已,它已經滲透人類社會生活,變成一種新型社會化媒體,在全社會引發了全面變革。媒介的迭代并不只是簡單的代替關系,而是進化、復活、淘汰、逆轉的曲折路線向前發展,它具有相應的發展脈絡。近年來,網絡空間中“眾聲喧嘩”的復雜輿論景觀逐漸引起了國內外學界的關注和重視。克萊舍基(2010)在《未來是濕的》中提出,“互聯網并非是在舊的生態系統里引入新的競爭者,而是創造了一個新的生態系統”[4]。他的這一看法與加拿大著名傳播學家麥克盧漢(1964)所提出的“媒介即訊息”的論斷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在技術不斷發展的媒介環境中,互聯網創造了一個與大眾媒體時代,也帶來了全然不同的信息傳播場域。在此環境下的受眾在行為模式、輿論討論以及場域結構三個方面都發生著變化。
1.1 行為模式:從“圍觀—倒逼”模式到“應激—遺忘”模式
我們正處于真相時代,一旦發生輿論事件,人們就會自發地在互聯網上形成一個“群體改變中國”的場面。在互聯網用戶的注視下,社會事件可以吸引人們的關注從而得到解決,這是一種“圍觀—倒逼”的行為模式。但是在后真相時代,情感之下的非理性因素過多,事實跟不上公眾情緒,受眾更多地以“逢場作戲”的姿態,關注自己圈子內部的“小確幸”,以情緒應激的模式探討議題,隨著新議題的迭代又逐漸遺忘之前的議題。
1.2 輿論討論:從“個人對事實的爭論”轉為“群氓對情感的困斗”
在真相時代,民眾參與公共事件的討論的目的,是為了追求事實真相,并通過“圍觀”獲得表達的權利。但是隨著后真相時代的到來,公眾的注意力不再簡單地集中在真相上,而是將事實置于情感、觀點與立場地位之后。同時,新媒體時代促使傳播方式從以往的“大眾門戶”轉變成當下的“個人門戶”,打破了時間與空間限制,使人們對事件的爭論從個人轉向群體,且匿名化的網絡空間使非理性熾盛,輿論討論從“個人對事實的爭論”轉為“群氓對情感的困斗”。
1.3 場域結構:從“輿論場兩極分化”到“網絡社群巴爾干化”
我國原本存在輿論場兩極分化的現象,以往社會群體的集合動因往往建立在地緣和血緣之上,但新媒體技術作為一種顛覆性的“連接”力量創造出了依托于“網緣”的集合群體。因此,網絡輿論場變得更為復雜,從而形成了網絡群體的“巴爾干化”。群體成員更愿意依賴一個個“部落化小圈子”獲得歸屬感,圈層化加劇了社會共識的分裂。
2 社會結構的解構與重構
2.1 政治視角
2.1.1 傳統組織賦權危機,精英話語壟斷打破
在傳統社會中,社會精英團體牢牢把控著話語權,并通過媒介進行規定與引導,社會組織模式受組織管理與機構管理的嚴格約束,組織賦權從根本上決定著人的思考與行為方式。而新媒體時代的數字技術使傳播門檻降低,它打破了精英階層對信息資源的壟斷,而且改變了傳受雙方信息不對等的現象,同時對原有的權力格局、議事準則和話語權分布造成了一定的觸動,導致了“記者去權”的結果。另一方面,由于受眾表達權的賦予,媒體原有議程設置功能也不斷遭遇瓶頸,難以控制信息流向與影響。在壽光洪水事件中,主流媒體著重渲染消防官兵抗洪救災的事跡,然而輿論卻表示要盡快查明真相,嚴懲不力官員。其表現了主流的價值引導與受眾的個性化解讀沖突不斷,也導致了官方與民間輿論場的分離,在某種意義上使精英控制日漸式微。
2.1.2 受眾責任意識增強,積極參與公共事務
由于互聯網打破了原有疆域、組織的特有權力對自由、多元的公共空間的構建,為人們重新審視、討論個體與共同體之間的關系提供了機會,網絡傳播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空間與權力對人們的訓誡,建立起了新式的公共對話空間。在此環境下,受眾的權利意識與個體潛能被不斷激發,話語權的賦予使他們對公共事務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另外,以往政治生活參與局限于特定地域、特定渠道,而在去中心化的網絡平臺上,公民自我責任感增強,不僅參政議政的時空限制被突破,議題也得到了極大的拓寬。
2.2 經濟視角
2.2.1 傳統媒體地位下滑,傳播權力分散下移
互聯網技術的不斷發展打破了傳統媒體的傳播壟斷局面,新媒體上的UGC內容逐漸增多,信息傳播呈現出去中心化的特點,公民新聞、短視頻隨手拍的崛起使這一問題不斷加劇。在人人都有麥克風的背景下,傳統媒體不再成為受眾獲取新聞的唯一渠道,傳播權力的分散下移也使傳統媒體的地位有所下滑。近年來,“紙媒將死,新媒為主”的論調一直成為媒體行業揮之不去的陰霾,其根本原因是在當今傳播壟斷分崩離析的局面下,部分紙媒以傳者本位高高在上的姿態進行信息傳播的方式已不再適用。
2.2.2 媒介市場轉型發展,內容為王搶占高地
互聯網背景下的傳播媒介在提供用戶咨詢的同時,也附加了社交功能和服務功能,加速了信息的傳播和反饋,“渠道為王”逐漸轉向“內容為王”“用戶為王”。個人內容生產和傳播的能力被激活,內容生產主體泛化,傳統媒體難逃被“削權”的境地。話語權本質上是一種社會性的權利占有,社會資源的獲取和交換離不開信息傳播,傳播權力結構的變化勢必導致話語權結構的重置。為適應市場發展,傳統不斷朝互動化、分眾化的方向轉型。第一財經與阿里巴巴合作后,創立了第一財經網站、周刊、資訊、手機端、微信公眾平臺等多種經營形式,不斷加強與受眾的互動,取得了較好的成果。另一方面,內容為王也導致新媒體市場環境下的信息質量參差不齊,眾多營銷號為爭奪流量高地不惜傳播虛假、色情暴力信息以吸引眼球,一定程度上也造成了“劣幣驅逐良幣”的市場混亂。
2.3 文化視角
2.3.1 主流文化受到沖擊,對抗解讀屢見不鮮
網絡信息的多元分布促進了民眾質疑與反抗意識的不斷增強。此時,精英文化和主流文化所處的“信服”社會基礎被不斷分流,而紛繁復雜的后現代文化、亞文化、大眾文化對精英文化和主流文化造成沖擊,并使兩者的界限不斷消弭。另一方面,新媒體環境下,低門檻、即時性、廣覆蓋和病毒式播散的網絡使用使受眾有更多機會直接參與主流文化的討論,并呈現出與宣傳觀點相對抗的解讀方式。《人民日報》發布激勵年輕人面向未來,不要停滯不前,卻被眾多網友指責“怒割韭菜”“何不食肉糜”。可見新媒體時代記者去權導致受眾話語解讀偏差與主流文化引導失效。由于受眾的多種導向需求,網絡被劃分成一個個基于興趣的社群,形成了布爾迪厄所說的“文化區隔”。這是一種將群體決然分裂開來的身份政治,久而久之會導致社會各群體之間缺乏黏性,撕裂社會整體性。
2.3.2 表達主體途徑多元,網絡文化發展迅速
新媒體的興起在使用戶擁有話語權的同時,強化了他們的獨立意識與文化思考。隨著諸多網絡平臺的興起,具備不同興趣愛好的網民相互聚集,并形成了相應的社群,催生出了立于主流文化之外的亞文化、草根文化,這些文化通過社交媒體平臺快速蔓延,逐漸站穩腳跟。表情包文化即是網絡亞文化中的典型代表,其戲謔化的情感表達甚至成為網絡群體對主流文化惡搞、抗爭的方式。隨著網絡亞文化的快速發展,我國文化業也呈現出紛繁復雜、多元平衡的發展趨勢。例如,網劇市場中,既有以《延禧攻略》等宮斗劇為代表的大眾文化爆款,也有以《陳情令》為代表的耽美亞文化的狂歡,體現出了社會轉型期文化的活力與多元爭鳴。
2.4 組織結構
2.4.1 協同合作的群氓智慧,促進知識生產
社交媒體依托于社會關系搭建起了一個巨大的協作性網絡,社會利他行為與集體智慧得到了極大的促進,推動著社會的轉型與發展。新媒體時代,各傳播平臺的快速發展為傳統文化的傳播帶來了全新的機遇[5]。維基百科就是群體智慧協作的典型成果。網絡的平等、開放、共享賦予了公民貢獻認知盈余的積極性,使他們自發地投入群體協作。克萊舍基在《未來是濕的》中提到,新媒體環境下人和人往往基于正義、愛好或共同經歷而開展集體行動。他們之間的組織是一種基于話語的、臨時的組合,是一種“無組織的組織力量”。
2.4.2 烏合之眾的群體盲思,破壞社會秩序
龐勒的《烏合之眾》提醒我們,群體可能擁有極高的道德品質,但也存在道德敗壞的隱憂。新媒體時代,記者去權,傳播權下放,同時受眾賦權,擁有相比于過去更大的傳播權與信息獲知權。大衛.莫利提出,相比于霍爾的三種受眾解讀方式,受眾更傾向于“協商式解碼”,即以自身意識形態框架解讀傳播者的符號,“偷獵”出自己的通俗文化,這種個性化的服務使用戶的選擇權得到擴大,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價值觀,遵循“選擇性心理”[6],當前網絡文本已成為羅蘭·巴特筆下的“開放式文本”。一方面,網絡成為統治者與受傳者意義霸權爭奪的場地,另一方面,受眾賦權,網絡的“話語平機”使每個人都有發表自己意見的機會,個人處于網絡群體環境之中,非理性信息的傳播催生了網絡暴力的出現。“小鳳雅”事件只有單方信源爆料時,網民只是一味地指責其家人,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了困擾。在害怕被孤立和指責的心理的影響下,真正理性的聲音選擇沉默,出現“假一致”現象,此時非理性的網絡群氓成為一種宰制性力量。
3 結語
新媒體是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重要平臺,也是促進社會進步的重要力量。社會價值體系受新媒體技術的沖擊從而呈現出流動的表征,但唐納德·肖提出,當下的社會信息傳播系統由垂直的大眾媒體與水平的社交媒體共同發揮作用,整個社會的信息傳播如同莎草紙一樣縱橫交錯。當新媒體成為公眾獲取外部信息的絕對重要手段時,會對原有的社會組織形式產生強烈的沖擊。新媒體為公眾賦權,使公眾有了自由表達意見的權利和充分討論問題的開放空間,從而誕生了真實的民意。當然,由于新媒體環境中情緒化表達的泛濫等,目前的網絡空間與哈貝馬斯所言的“公共領域”還有一定差距,但新媒體的確已經創造出了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可能性。而想要真正實現網絡民意促進社會進步的愿景,還需要主流媒體、黨和政府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并進行合理有效的引導。
參考文獻:
[1] 吳爽.對網絡社交“過度分享”現狀的反思——以微錄VLOG視頻日志為例[J].藝海,2020(10):91-92.
[2] 蔣宏徐劍.新媒體導論[M].上海: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06:12.
[3] 熊澄宇.新媒體百科全書[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7:54.
[4] 克萊舍基.未來是濕的[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05.
[5] 董萌.漢服文化在新媒體時代的傳播特征研究[J].漢字文化,2021(04):159-160.
[6] 鄧香蓮.新媒體環境的信息傳播特征[J].編輯學刊,2011(02):14-17.
作者簡介:陳哲(1996—),女,安徽廣德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新聞傳播、文藝傳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