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音樂：音樂社區中的觀展/表演行為研究

錢亞茹

摘 要：隨著媒介對人們日常生活的滲透，其對受眾的行為也產生了深刻的影響。網易云音樂將“聽歌看評論”打造為人們音樂欣賞時的主要動作之一，使得音樂社區成為受眾表演的“舞臺”。在這里，無論是聽歌看評論還是寫評論都是受眾進行自我呈現、構建認同的一種觀展/表演行為。以觀展/表演為理論框架，以在線田野調查為研究方法，以在線音樂社區里受眾樂評為載體，研究觀展/表演行為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網易云音樂;樂評;觀展/表演;自我呈現

一、網易云：讓樂評與眾不同

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媒介逐漸滲透人們的日常生活，改變了受眾信息傳遞、娛樂社交等方式，對受眾的行為也產生了深刻的影響。2020年艾媒咨詢調查數據顯示，2021年中國手機音樂客戶端用戶有望達到6.45億人，在線音樂市場龐大，各類音樂軟件也競爭激烈。2013年，網易云音樂上線運營并將自己定位為“音樂社交和移動社區”，主攻音樂社交市場。借助互動評論的社交模式，網易云以精準的音樂推薦和開放的社區氛圍吸引了大批受眾。

2016年，網易云音樂發布報告稱其用戶超過2億，日均產生評論數量頗多。在網絡空間中設置評論功能并不是網易云音樂的首創，但網易云音樂的創新之處就在于將音樂評論呈現給用戶的同時，還通過多種方式強化音樂評論的社交作用，成功地將“聽歌看評論”打造為人們音樂欣賞時的主要動作之一。在網易云音樂里，用戶聽歌的同時看評論也寫評論，并通過抒發情感、傾訴故事、編寫段子等評論進行自我呈現。在“看”與“被看”，“凝視”與“被凝視”中，這種自我呈現逐漸帶上了濃厚的表演色彩。網友們如角色各異的演員，在同一個舞臺空間里共同構筑了一場精彩的表演。

二、理論框架：觀展/表演理論

觀展/表演理論是由英國社會學學者阿伯克龍比和朗赫斯特1998年在其專著《受眾：表演與想象的社會學理論》中提出。阿伯克龍比和朗赫斯特將受眾研究的范式劃分為行為范式、合作/抗拒范式、觀展/表演范式三個階段。其中，觀展/表演范式認為媒介無處不在，媒介信息滲透人們的日常生活，而置身其中的受眾也發生了新的變化。阿伯克龍比和朗赫斯特將生活在數字媒體時代的受眾稱為擴散受眾，隨著媒介滲透的不斷加深，受眾與媒介的接觸越來越擴散，借助媒介技術提供的平臺，他們可以更方便地表現自己、表達自己。擴散受眾的行為過程包括四個階段：媒介滲透、日常生活、表演/認同、觀展/自戀。

媒介滲透是指隨著媒介影響的不斷增加，媒介滲透人們的日常生活，無處不在。日常生活階段是媒介滲透的發展，人們通過媒介獲得信息，這些信息會促成人們日常生活中的討論，并成為人際交流的主題內容。表演/認同階段是一個循環的過程，阿伯克龍比和朗赫斯特認為現代社會是一個“觀展的社會”，受眾在日常生活中的行為可以視為一種表演。受眾將從媒介獲取的信息與日常生活的經驗相結合，有選擇地從各種觀點、立場和群體中尋求自我認同，并表演出這種認同，而對這種認同的表演，又會進一步強化原有的認同。觀展/自戀意為人們在觀看與被觀看的過程中產生自戀。觀展包含“看/被看”與“觀看凝視/公開展示”的意涵，即人們在關注他人表演的同時，自己也是被關注的對象。自戀意味著人們意識到自己會被關注而為想象中的受眾進行表演。

三、樂評里的觀展/表演

（一）媒介滲透與日常生活

媒介滲透階段體現在，樂評不僅僅是對音樂本身的欣賞、專業的評析，而是融合了受眾日常生活中的各種情緒、情感。歌手許嵩的《雅俗共賞》是目前網易云音樂評論數最高的歌曲之一，評論數超過了兩百萬。在評論中，有網友寫“人生很長，有趣的人，懂你的人一定會出現”表達對愛情的向往;“別回頭看，身后萬家燈火，都不是歸處”表達了對故鄉的思念;“2020年考兩科教資，累的時候聽一首許嵩的歌休息一下，今年考最后一科，聽一遍休息一下，后天考試加油”講述自己的經歷，音樂和評論成為網友日常生活的解壓閥。

網易云音樂還將線上音樂社區滲透用戶的現實生活中。2017年3月20日，網易云音樂在樂評中精選5000條優質樂評，印滿了杭州市地鐵1號線和整個江陵路地鐵站。“樂評專列”以獨特的形式吸引大批用戶駐足觀看、拍照打卡，甚至有人感動落淚，而線上的用戶也通過網頁瀏覽、微信刷屏等參與互動。線上和線下的用戶都聚焦于音樂和樂評，溝通分享，“樂評專列”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討論的話題，樂評成為連接虛擬與現實的情感符號。

（二）表演與認同

表演與認同是網易云音樂社區發展的重要一環。用戶因共同的音樂愛好聚集在一起，并以樂評為符號進行對話與交流。不同類型的樂評代表著用戶自我呈現的不同表現，用戶借用風格化的語言演繹不同個體的意見、思想、情感體驗，猶如風格各異的演員在舞臺上進行表演。網易云音樂樂評眾多，大致可以分為情緒化、故事化和娛樂化三種類型。

第一類是情緒化。當某種情感/情緒符合人們日常生活的狀態時，人們就會通過評論進行自我呈現，尋求認同。2020年8月的“網抑云”現象正是這種表演/認同達到最大化的表現。用戶將日常生活的悲傷、苦悶、抑郁等情緒/情感通過評論演繹出來，而公開的評論成為人們聽歌時觀展的對象，其他用戶很容易就被卷入其中，也加入寫評論的表演。當人們意識到自己的評論也會被觀看時，會更加強調評論的情緒傾向，以獲得關注和認同。

第二類是故事化。在樂評里可以發現許多用戶會基于個體經驗，以故事的形式講述自己的經歷，進行自我呈現。歌曲《城南花已開》是創作者“三畝地”為一位患病離世的歌迷所寫。在這個感人的音樂故事評論下方，許多用戶深受觸動，他們同樣以故事的形式講述個體的經歷。在音樂和集體情緒的渲染下，用戶會更加強調故事的戲劇沖突、情緒起伏變化等，使得故事化的樂評更具表演性和更強的可觀看性。

第三類是娛樂化。娛樂化體現在網易云音樂的評論中，主要是用戶借段子展現自我、吸引關注。在網易云音樂的高贊評論的前三名里，一般至少有一條是段子，用來調侃和自嗨。段子實際上是人們表達情緒的另一種方式，“段子文學”本身就具有故事敘述景觀化、語言呈現演員化等特點。

（三）觀展與自戀

點贊與回復機制的設置，為用戶的觀展與自戀提供了技術條件。樂評成了音樂社區中的一種社交貨幣，用戶在看評論的觀展和寫評論的表演過程中，通過點贊和回復進行對話與交流，達成情感上的共鳴，進一步實現自我滿足。為了讓表演得到更多的關注和認同，用戶在觀展過程中會對表演的形式、內容以及效果進行仔細思考。首先，在“聽歌看評論”的觀展過程中，當評論觸發某種情緒/情感，圍觀的用戶就會通過點贊、回復將評論置于頂端，增加樂評被觀看的可能性，以此表示認同。其次，用戶在寫評論時也會意識到被別人注視，其創作會強調表演性和可觀性，為想象中的受眾進行表演。因此觀展和創作的過程，也是檢驗自我想象和管理自我印象的過程。優質的樂評不僅是自我情感的呈現，也可以吸引觀眾，并從他人的贊賞中得到又一次滿足。

總之，隨著媒介技術的快速發展，媒介對人們日常生活的滲透將會越來越深入，身處媒介環境的受眾，其媒介使用行為也將更多地呈現出表演特征。網易云音樂社區中的用戶正如阿伯克龍比和朗赫斯特筆下的擴散受眾一樣，他們聽歌看評論是作為觀眾觀看他人的表演，當他們寫評論，其表演也在被他人觀看，在觀展/表演的互動循環中，個體完成了自我呈現并構建認同。網易云音樂社區為受眾的表演提供了舞臺，受眾以樂評為符號進行風格化的表演，無論是聽歌看評論的圍觀還是寫評論的表演，共同建構了獨特的媒介景觀。在網易云音樂社區里，用戶因音樂聚集，以樂評為符號進行對話，數億條樂評相互交織，在以音樂為背景的舞臺上構建日常化的表演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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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同濟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