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厚敏銳：地理學科育人的價值主張與實踐路徑

邱磊

摘要：隨著基礎(chǔ)教育課程改革的推進，知識與品德、教學與教育、教書與育人的統(tǒng)一，為時代所需，更是未來之勢。地理作為一門縱跨“自然”與“人文”兩大領(lǐng)域的跨界學科，其“敦厚敏銳”的特質(zhì)具有獨具一格的育德條件，可在經(jīng)驗回歸、文化點染與合作共建中得以彰顯。

關(guān)鍵詞：敦厚敏銳;學科育德;核心素養(yǎng)

中圖分類號：G633.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9094（2022）07A-0038-04

《普通高中地理課程標準2017年》出臺后，可以發(fā)現(xiàn)，通過學科教學，落實立德樹人任務，培育現(xiàn)代公民成為教學根本。立足學科立場，跨越知識層面的教學，充分挖掘?qū)W科知識、技能中的道德生長點，引領(lǐng)學生在探究知識、豐富技能的過程中，提升道德情感，汲取精神力量，應是學科育人的題中之意。

一、地理學科育人的價值主張

地理學科是一門樸素的實踐科學，取自于生活，又用之于生活，人人有經(jīng)驗，事事接地氣。更為重要的是，就知識結(jié)構(gòu)而言，天地山水、草木魚蟲、經(jīng)濟世用、文化思想，無一不在彀中，被稱為“其大無外，其小無內(nèi)”。地理涵蓋自然、人文兩大領(lǐng)域，并以獨特的“區(qū)域觀”統(tǒng)整兩者，使之互為相生，和合若一。這種“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的超然整體性，從育人來看，恰恰最為寶貴。

地理學科育人的核心有二：

一個是“敦厚”。“敦厚”即誠樸寬厚，語出《禮記·經(jīng)解》：“溫柔敦厚，《詩》教也”。《后漢書》也有“夫救奢必于儉約，拯薄無若敦厚”的記載，均是同義。“敦”顯“真”，無此則奢談誠樸;“厚”彰“實”，無此則空論寬厚。不難看出，地理的育人功能，在于厚植和健全每一個真實的生命，使之豐富、淳厚。

另一個是“敏銳”。“敏銳”本指人感覺靈敏、識見銳利，此處則表示地理的面貌、形態(tài)、發(fā)展能“因地制宜”地隨時空變化，具有高度的自主性、自變性和自適性。以育人來說，則講究“變”，需要學習者因勢利導，隨物賦形，經(jīng)世濟用。簡言之，“敦厚”重視固本培元，強調(diào)“不變性”;“敏銳”講究見招拆招，關(guān)注“變化性”。當“敦厚”與“敏銳”形成合力，將極大地推動地理學科的育德成效。

“敦厚敏銳”的學科特性，鑄就了地理育人的價值主張，即誠樸寬厚、思敏行銳。具體而言，可分為三個層面：以豐富的學養(yǎng)，厚積人生，“水之積也無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只有足夠的累積與沉潛，人生才算打好底子;以敏銳的思行，錘煉品性，發(fā)展特長，尋找人生立世安命的法門;以“變”（敏銳）中求“不變”（敦厚）的文化自覺、“用”（敏銳）中求“無用”（敦厚）的價值觀照，樹立通達四徹的精神結(jié)構(gòu)與人文氣質(zhì)。

二、地理學科育人的實踐路徑

如果說地理育人“敦厚敏銳”的價值主張，算是一種“形上的關(guān)懷”，那么，可知、可感、可效的實踐路徑，便是“形下的呼應”。具體來說，地理育人的實踐路徑，可以從四方面落實：

（一）豐厚學養(yǎng)，深度理解學科知識

豐厚學養(yǎng)一方面指向教師。要在地理學科中育德，具備豐厚的學養(yǎng)是教師“敦厚”的底氣之所在。信息時代，教師不再是知識壟斷者，其話語權(quán)和尊嚴感，并不是來自他的教師角色，而應依托其深厚的學科素養(yǎng)。地理學科育人，不是靠著空洞宣講，還須深度挖掘自然、社會、心理、文化的豐度內(nèi)涵，要下功夫研究地理的知識結(jié)構(gòu)、內(nèi)部思維乃至哲學意義，以一種“天下難事，必做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的精神深度解讀學科思想和倫理。地理教師僅僅成為“四書先生”（只看教材、教輔、作業(yè)本、筆記）是不行的， 另一方面，豐厚學養(yǎng)更指向于培養(yǎng)學生的“敦厚”。教師如何引導學生豐厚自己的學養(yǎng)？教師需信任鼓勵，讓之成為課堂中真正的主人，用自己的獨特情感、認識、思維來重新建構(gòu)知識。實用主義哲學認為：任何沒有附加上個人經(jīng)驗的“知識”，都只能叫作“信息”。高明的教師，會以個人豐富的教學經(jīng)驗，巧妙地引導學生。如此教學，才能真正起到學科德育的效果。

如電視劇《羋月傳》流行那陣，很多同學偷偷在看，每日追蹤劇情，樂此不疲。我下午進教室時，居然發(fā)現(xiàn)一位女生買了書，藏在桌肚里過癮。巧合的是，當時講的是黃土高原，遂臨時起意：“同學們，今天老師與大家聊一聊《羋月傳》。我們都自稱是“炎黃子孫”，可從在“羋”字身上，卻大有不同。自上古時代開始，炎帝與黃帝即在黃土高原一帶逐鹿，當時氣候溫暖，水草豐盛，畜牧業(yè)發(fā)達，炎帝部落以“羊”為圖騰，而“羋”字就是該字的變體，表示羊叫聲。漢字中諸如“美”（“羊”+“大”）、“祥”（“羊”+“示”）、“善”（“羊”+“口”）等，凡有美好寓意的，多與“羋”有關(guān)。同時，“羋”字又接近中華的“華”字（繁體“華”），暗指我們中華民族的善良、吉祥、美好。“羋”字撲面而來的歷史感與地理味，你體會到了嗎？”此時教師對“羋”字的講解，對思想開小差的特定學生而言，恰是一種善意的提醒。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如此“敦厚”而“敏銳”的“提醒方式”，既無須師者苦口婆心的“訓誡”，也無傷受教者自尊，學科德育之妙，可見一斑。

（二）回歸經(jīng)驗，塑造正確價值觀

地理是一門實踐性學科，其知識、技能與價值觀，均與生活高度契合。杜威說“教育即生活”，以生活經(jīng)驗來“復現(xiàn)”或“還原”知識的建構(gòu)過程，是最為有效的。在教育教學中，應堅持做到“生活化”：從案例甄選、語言表達、活動形式、效果評價等諸方面，均緊緊圍繞可感、可悟、可言說的基本原則展開。同時，教師尤需關(guān)注學生經(jīng)驗的真實性與代表性，課堂能對真問題，形成真討論、真研究、真辦法。地理學科屬性的“敦敏”，首在“真”——真實、真誠、真切，由此，才有“淳德”的厚植土壤。由此意義上說，課堂中學生的自主、自能，顯得格外重要，其需被充分激發(fā);教師則成為組織者、引導者，甚至“旁觀者”。

在介紹民居與地理環(huán)境的內(nèi)在聯(lián)系時，我投影展示了我國各地建筑的特征，正準備進一步挖掘時，卻聽到一個聲音：“老師，地窨院和你說的不同。”

地窨院？我突然想起，這是黃土高原上的一種特殊建筑——整體修建在地面之下。這對青少年來說，特別獵奇。于是，我放低身段，請?zhí)釂柕膶W生向大家介紹地窨院。果然，所有人的興趣被調(diào)動起來，并在好奇心聚焦在一個點上：當?shù)厝藶槭裁床话逊孔釉煸诘厣希€是選擇在地下生活呢？

課堂像是一下子被激活。大家為解決問題，開始討論，并在此過程中學習黃土高原的地貌、氣候等知識。我相機而教，適當?shù)厝谌肓说掠齼?nèi)容：“同學們，也許你們并不知道：地窨院曾在抗日戰(zhàn)爭中保護過無數(shù)村民免遭涂炭，因為日軍從遠方的地平線上觀看，一馬平川，誤以為當?shù)匾粦羧思乙矝]有。”接著，找到地窨院的實物照片和抗戰(zhàn)中的資料，投影在白板上。

從地窨院的歷史中，我們看到苦難時代的國人，憑借自己的智慧，將黃土高原上的風、沙、水、土，變成抵抗侵略和凝聚力量的地下城堡，創(chuàng)造了不朽的神話。可以說，地理課堂的德育性，在學生們的靜默與沉思中，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三）文化搭臺，讓德育更有溫度

在中華傳統(tǒng)文化中，一直存在著一種古老、純粹而智慧的人地觀念——“天人合一”。這種根深蒂固且影響深遠的人地觀念，為一代代的中國人所認同和傳承，她表現(xiàn)在日常的起居生活中，融通于言談舉止里，可以說方方面面，都不乏這種觀念的痕跡與影響。地理學科具有較強的穩(wěn)定性、傳承性，且往往與地域文化形成緊密相連的關(guān)系，其先有“敦厚”之實，才后有“敏銳”之效。充分發(fā)掘文化中的地理要素，施以文化的穿透力、共情力于受教育者的情感、思想，往往會收到意外的效果;同時，課堂的立意與深度、廣度得到顯著提升，德育效果也會更好。

例如中國人非常講究“名”。一個地方的地名必與其命運休戚相關(guān)。地名可以廣泛地反映當?shù)氐淖匀坏乩怼⑷宋牡乩砗蛥^(qū)域地理特征。通過耳熟能詳?shù)牡孛處熆梢约軜?gòu)起一道連接學生固有經(jīng)驗與地理知識的大橋，不但能增進學習效率，更能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文化力量，讓學生能“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

從省級地名簡稱來說，浙、滬、渝、湘、港、滇、澳等多帶水旁，可見當?shù)亟瑲夂蜉^為濕潤，一個“蘇（蘇）”字更是點明了當?shù)啬怂莘拭赖聂~米之鄉(xiāng)，上述皆系南方;北方省份，如晉、魯?shù)龋鄮А叭铡迸裕梢姰數(shù)貧夂蚵愿桑儭㈦]之地，雖看不出干濕狀況，但可知地形勢必崎嶇。相反，地名中含有“原”或“塬”（兩字相通，本意是廣袤的平地）的，則表示地勢平坦，如山西的太原，陜西的五丈原、洛川塬，甘肅的董志塬等。這些地名，學生都耳熟能詳，但可惜很少知其中的義理與奧妙，當教師從文化的角度稍做解構(gòu)，就能起到于熟悉處見風景的奇效。

地名的育人價值，在于將本土的歷史、文化、經(jīng)濟等要素，與學生的文化血脈形成“共振”，提升其對家庭、鄉(xiāng)土、宗社、國家的情感認同與精神皈依。“愛家鄉(xiāng)”“愛祖國”等價值觀的建立，從來不是虛無的口號或僑情的偽飾，而有著堅實的現(xiàn)實基礎(chǔ)。地名即是代表。

一言以蔽：學科德育的課堂不應是灌輸?shù)摹嗟模喾矗M可能多地呈現(xiàn)不同“可能性”及其背后的育人價值，這才是謂“淳德”。通過，在不起眼的“地名”上做文章，開闊學生的視野，讓他們得以在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中浸潤，放大了德育的效果。

（四）合作共建，讓學習手腦并用

現(xiàn)代認知理論發(fā)現(xiàn)，“知”“行”的科學組合，尤其是學生教學生、學生啟發(fā)學生等形式，對提升教育教學的效果，大有裨益。“知”即“敦”，“行”即“敏”，相輔相成，彼此促進。而“敦”的前提，是尊重客觀規(guī)律，嚴格按照客觀規(guī)律辦事;“敏”的要義是抓住事物核心，直抵本源。堅持在課堂中設立操作性較強的實驗、觀摩、小組合作與展示，讓學生用自己的語言、思維與表達方式，去解構(gòu)知識、消化知識、再建知識。這一策略，有助于學生的深度理解，于“敦”與“敏”之間相互補充，實現(xiàn)“學習對生活有用的地理”的學科目標。同時，對于增進其表達能力、協(xié)作能力，提升團隊精神、友愛精神等，也具有顯著效果。

從學科表現(xiàn)來看，圖表是地理學科的第二語言。加強對其理解、運用，可讓學生真切體悟到：地理是用于為生活、生產(chǎn)服務的，只有提升了思維品質(zhì)，才能促進對出苦耐勞等民族精神的理解。在教學“太陽高度角”內(nèi)容時，筆者設計了實驗活動：制作“簡易圭表”。圭表是我國古代科學家發(fā)明的一種測量日影長度的天文儀器，由“圭”和“表”兩個部件組成。圭是平臥的尺，表是直立的標竿。表放在圭的南、北端，與圭垂直。當太陽照著表的時候，圭上就會出現(xiàn)表的影子（如圖1）。

教師圍繞這個設計制定了實驗目標：1.能夠根據(jù)要求制作并使用簡易圭表，培養(yǎng)學生動手實踐能力及求真求實的科學態(tài)度。2.利用數(shù)學知識，通過對《簡易圭表影長記錄表》的填寫與分析，了解正午太陽高度角的變化規(guī)律。3.通過對《江蘇省建筑日照分析技術(shù)細則》文件中教室日照要求的分析，了解地球公轉(zhuǎn)對人們生產(chǎn)生活的影響。這個實驗的育人價值在于：一方面，完成任務需要團隊緊密配合、協(xié)作，動手動腦;還需要較長時間的堅持和等待，考驗實驗參與者的毅力和恒心。另一方面，測量與計算過程，容易出現(xiàn)“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遺憾，為提高準確度，參與者實驗時須不斷提升自己的嚴謹性、縝密性。可以說，這項實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綜合體現(xiàn)著地理育人的諸多方面。

每門學科均有自己的專屬氣質(zhì)與個性表達，作為一門橫跨文理、縱貫時空，且以圖文寫意、知行并用的學科，地理在育人道路上，有著自己的獨到優(yōu)勢。就價值主張來說，“敦厚敏銳”不僅囊括了其特質(zhì)，還濃縮了其核心精神;就實踐路徑來看，“敦厚敏銳”的育人特質(zhì)又在經(jīng)驗回歸、文化點染與合作共建中，得以彰顯。

責任編輯：顏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