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懷念》中的“秋天”解讀

李 娟

當代作家史鐵生在1981 年創作了敘事散文《秋天的懷念》，用平實的語言講述了自己與母親朝夕相處的一些細節，表達對已故母親的回憶與懷念。可能由于“懷念”的光環過于耀眼，使得標題中的另一個關鍵詞“秋天”被有意無意的忽視了。那么，“秋天”這一關鍵詞在文本當中是否存在著重要的作用？下面就來談談筆者對本文中“秋天”的解讀。

一、寫實的秋天

縱觀課文當中的描寫，可以發現關于秋天的描寫或隱或現，由于前面所提到的這篇課文更多的篇幅是在寫母親和“我”，因此相比較而言“秋天”顯得有一些淡化，但如果將解讀的觸角真正深入到文本當中去，就可以發現這樣一個真實的秋天同樣值得感懷。

課文中描寫秋天的語句是這樣一句：又是秋天，妹妹推我去北海看了菊花。黃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潔，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潑潑灑灑，秋風中正開得爛漫。暗寫秋天的語句有這樣兩句：窗外的樹葉“唰唰啦啦”地飄落；北海的菊花開了。

明寫秋天的這一句對于作者來說是又一個秋天，這個時候作者與他的母親已經是陰陽兩隔了，推著他去北海看菊花的變成了他的妹妹。這樣一個秋天對于作者來說意味著什么呢？自然是意味著懷念。但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來看，作者懷念母親肯定不只是在秋天里，那為什么寫到文字當中卻只有秋天的懷念呢？在筆者看來，如果說菊花代表著作者對母親顯性的懷念的話，那秋天則是作者產生懷念的更為宏大的背景。這一背景既是屬于自然季節的，同時也是屬于作者的，幾乎可以肯定在作者的心目當中，秋天已經成為最重要的一個季節。這個季節會放大作者心中的懷念，會讓作者走出家門，走向北海，會在秋天的北海去表達自己的懷念。當作者看到秋天的菊花“黃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潔，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潑潑灑灑，秋風中正開得爛漫”的時候，這五顏六色的菊花在作者的心目當中，已然成為承載自己記憶與懷念的事物。同樣可以肯定的是，在每一個秋天里，窗外的樹葉都會“唰唰啦啦”地飄落，北海的菊花也都會開，也因此在每一個秋天里，作者都會帶著自己的懷念走入秋天，去讓自己的懷念在秋天的氛圍當中得到升華。

因此從這個角度來看，《秋天的懷念》中的“秋天”，為作者產生懷念之情提供了一個客觀自然的環境，而這也就意味著作者的心境也是客觀的、自然的，這種自然流淌出來的懷念之情，又可以反過來讓文中秋天的意境變得更加值得揣摩。

二、寫意的秋天

在課文當中的秋天里，兩個主要人物分別是“我”和母親。如果在一個平常的家庭里，這兩個角色可能也就是平常的相處，可以在普通的日子里選取一些歡娛。但作者顯然并非一個平常的人，雙腿突然殘廢帶來的打擊幾乎是致命的，這種致命不體現在生命的消失上，而體現在脾氣的暴怒無常上。當一個柔弱的母親看到自己的兒子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把手邊的東西摔向四邊的墻壁時，母親是非常無奈且無助的，所以才有了文中所說的“母親就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聽著我的動靜”。

這是一個多么偉大的母親啊！在喜怒無常的兒子面前，母親所表現出來的一切，讓每一個讀者動容。文中這些不事渲染而本色呈現的細節，如平靜的江流卻流淌著波濤洶涌的情感，讓讀者感受到一位無比慈祥、細心、堅韌以及睿智的母親對兒子深沉的愛與期許，也可以在字里行間感受到兒子對母親深沉的愛的回應。這種回應對于母親而言是奢侈的，母親不知道這種回應會在什么時候到來，她只能用自己無限的隱忍來讓自己獲得期待，這種期待在一個又一個的秋天更替里一會兒出現，一會兒又消失。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讀者讀到了文中關于秋天去北海看菊花的那段描寫。

這段描寫看似寫實，實則寫意。作者在寫下這一篇文章的時候，母親早已離他而去。無論是母親活著的那些秋天，還是母親離開后的那些秋天，只要秋天一來，作者心中的懷念就會增加幾分。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對于母親而言，她想收獲的是兒子的恢復如常，是兒子不再暴怒無常，是兒子愿意去北海看菊花，是兒子能夠主動的說去北海看菊花。或許是作者感受到了母親的這一期待，所以也就有了文中重點描寫的看菊花的那段做準備工作的歷程。在這一歷程當中，母親對兒子有著絮絮叨叨的許多話，這些話是憋了很多年都沒有說出來的，在這個秋天里兒子突然愿意去北海看菊花，這對于滿懷期待的母親而言是一種怎樣的欣喜，所以母親說著說著，就說出了“跑”和“踩”這一類的字眼兒。這何嘗不是母親內心的期待，然而母親在這個時候的表現更令人動容，因為“她比我還敏感”，所以“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令作者和讀者非常遺憾的是，母親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母親推著作者去北海看菊花也就無法再實現，在這種情況下再來看課文的標題——秋天的懷念，就可以發現其中有著多重含義：看菊花的期待在秋天，母親的期待在秋天，“我”難得一次讓母親“喜出望外”也在秋天，母親回憶孩子的兒時也在秋天……然而所有的這些最終都成為無法實現的遺憾。

作者并非一個無情的人，恰恰是因為對生活的無限熱愛，才讓他在雙腿癱瘓之后表現出暴怒無常，才讓他在面對母親的時候有種種異常的舉動。然而千帆過盡，等到作者開始懷念母親的時候，母親早已經離他而去。這個時候他只能讓妹妹推著他去北海看菊花。

三、希望的秋天

對于作者而言，秋天也應當是充滿希望的。每一年秋天的來臨，都可以讓母親在作者的心目當中變得更加具體與鮮活，因此可以認為作者實際上是希望秋天到來的。在作者的生活當中已然失去了雙腿行動的能力，在作者的精神世界里母親卻從未離開。作者希望秋天來到，希望在這個季節里放大自己的懷念，從而能夠更加親切的感知到母親的存在，“我倆在一塊兒，要好好活……”成為作者寄托希望的一句話語。這一話語在作者面對秋天的時候，往往能夠表現出更為強大的力量，這種力量正如菊花開在秋天里，當這些菊花在“秋風中正開的爛漫”時，作者“懂得母親沒有說完的話”。這種“懂得”又何嘗不是秋天的一種希望呢？在每一年的秋天里，作者應當都會在咀嚼著這句話的過程中，感悟到更多的人生意義，當這些意義轉換為作者筆下的文字時，帶給讀者的是一篇篇優美的文章，而帶給作者本人的，則應當是每一個秋天的每一次懷念。

于是，通過《秋天的懷念》，讀者能夠看到一段令人動容的故事在秋天展開，能夠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在秋天里得到洗禮，能夠在文字閱讀的過程中與作者發生心靈上的共鳴。這種共鳴能夠反襯“秋天的懷念”的意義，能夠讓讀者記住作者史鐵生筆下的那個值得懷念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