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建輝
摘 要:出版專業碩士教育存在著“先天不足”的薄弱性以及“后天失調”的遲滯性等弊端,使其難以與出版業融合發展的鮮活業態合拍,所以出版專業碩士的人才培養方式必須進行變革創新。CDIO理念作為一種以能力為本位的創新型教育培養思維與模式,對出版專業碩士教學改革具有較強的適用性和指導性。在如今媒介高度融合和研究生教育融通創新改革發展的背景下,出版專業碩士的培養工作可以遵循CDIO理念,結合當下實際,進行包括體系化的項目細分、共通性的課程組織程序、改進與完善成績評價方式等一系列的教學改革的嘗試與探索,走出一條出版專碩高質量發展的新路。
關鍵詞:CDIO理念 出版專業碩士 教學改革 產教融合
2023年底,網紅張雪峰關于“文科都是服務業”的說法引發了社會熱議,贊同者不少,反對聲更加洶涌,其中多位大學教授站出來回應并明確否定他的觀點。平心而論,拋開博流量的那些夸張語詞,張雪峰“服務業”的說法有其合理性。按照聯合國產業標準和世界貿易組織對現代服務業的分類,高等教育屬于具有公共需求特性的社會服務范疇。依此論之,作為主動適應和服務我國出版事業發展的出版專業碩士教育也可以視作為一種培養出版專業工作能力的服務業,而且整個教育過程理應置于出版產品生產周期的具體情境下,這樣培養出來的學生才能與出版現實深度契合,成為行業發展需要的高水平人才。
我國的出版專業碩士作為辦學時間僅有十五年的年輕學科,盡管在教學理念與培養模式、課程設置與實習組織、教研融合與產教深化等方面進行積極探索與實踐,進步很大,效果斐然,但也在應用性特色尤其是實踐環節的教學方面存在著薄弱之處,導致學生職業核心能力欠缺,在就業市場上競爭力不強,就業方面的專業對口率低,這在地方性、非“雙一流”高校的學位點體現得更加明顯。有學者總結提出的出版專業碩士培養有自身特色、成效較顯著的學位點基本上都來自發達地區或重點高校。[1]基于此,本文提出應在出版專業碩士培養過程中借鑒CDIO理念進行教學改革創新,探索面對媒介融合和數字轉型帶來的持續增加的復雜性中出版專碩教育的革新路徑,以推動出版學科教育與出版產業的協同發展。
所謂CDIO代表構思(Conceive)、設計(Design)、實現(Implement)和運作(Operate),以產品研發到產品運行的生命周期為載體,讓學生以主動的、實踐的、課程之間有機聯系的方式學習[2],借此鍛煉和提升基礎知識掌握、個人應用、人際交往和團隊合作能力。它原本是麻省理工學院、瑞典皇家工學院等4所大學歷經4年共同開發和實施的工程教育理念、課程體系和評價標準,后因產生極好的效果被推廣到世界各國。21世紀初引入中國后,在各高校實際應用中陸續孵化衍生出以汕頭大學為代表的EIP—CDIO模式、以上海第二工業大學為典型的KSR—CDIO模式等,CDIO理念在逐步本土化的過程中,也深刻地融入到我國高校的應用型人才培養工作當中。
一、當前高校出版專業碩士教育面臨的現實困境
出版專業碩士學位點自2010年獲批,距今不過十五年,在各方面都遠未成熟,存在著較為突出的新專業的薄弱性。對此問題,已經有許多專家和學者進行了較為廣泛而深入的討論和研究。究其實質,現存所有的不足,都是“已有知識與新的實踐經驗之間的矛盾所構成的外部困難”[3],即現有的出版專碩教育已經落后于出版現實發展,實踐先于理論,學生接受的理論知識和形塑的專業能力無法匹配現今出版行業的要求。尤其是對于地處中西部的地方性高校中的出版碩士教育,這種困難要比占據區位、經濟、文化等諸多優勢的重點高校更加集中、凸顯。
第一,辦學的外部資源相對匱乏。這體現于政策、資金、人力等多個層面?!叭缃竦膫髅浇逃呀洸煌?0世紀廉價的文科教育,隨著傳播技術的日新月異,傳媒的技術裝備日趨先進,進入傳媒行業的門檻越來越高,傳媒教育也是如此。要縮短學校理論教學與媒體業務實踐的差距,新聞傳播專業必須具備完備的實驗教學條件”[4],出版教育亦是如此。作為突出應用性的出版專業學位教學同樣需要大量的實操空間和設備,但學校的支持力度比較乏力,比如在資金投入上是細水長流的方式,小打小鬧,始終處于查缺補漏的被動應付狀態,實驗室空間嚴重不足,設備缺乏和老化,所謂的實操課程往往是走個過場,學生的職業核心能力提升有限。此外,高校剛性的人事管理制度也給業界人才引進和教師隊伍的充實帶來了阻力,高校與業界之間高高豎起了一道圍墻,那些有著豐富實踐經驗而學歷層次不夠格的職業出版人難以獲得長聘教師崗位,只能以業界導師或講座嘉賓的身份參與教學,既打擊了他們參與教學的熱情,滋生“勸退”心理,也對教學效果產生了消極影響。
第二,產教融合的推進困難重重。相較于學術學位,專業學位具有相對獨立的教育模式,以產教融合培養為鮮明特征,是職業性與學術性的高度統一。[5]這決定了出版專業碩士具有鮮明的實踐應用性和職業指向性特征,必須遵循以出版實踐能力培養為重點、以產教融合為主要途徑的特色化培養模式。但事與愿違,產教融合的推進存在很多難點。最直接的就是產業和教育兩個不同場域之間運行的邏輯和規則不一致,市場化的利益導向和平等育人的公共服務導向的沖突直接造成兩者訴求的迥異和目標的錯位,進而帶來雙方的利益糾葛。高校在與出版機構的合作中能夠提供給對方的服務或收益太少,出版單位亟需的物聯網、國際版權、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等方面的服務及人力資源,高校培養的學生卻不能符合其要求,所以很多出版機構缺乏參與的驅動力和積極性。例如,廣西師范大學出版專業碩士學位點的導師們在向外尋求合作平臺的時候,就有出版社的領導直截了當地提出“我們合作,你們能給我們帶來什么好處”的問題,并直接以“不能做單方面的付出”為由拒絕了校企合作的方案。
第三,簡單套用學術學位發展理念和教學模式,缺乏應用與實踐的學習情境。學習情境是指知識在其中得以存在和應用的環境背景或活動背景,它能夠引起學生某種積極的情感反應。[6]知識學習是個體與環境的相互作用,也是形成能力以及社會化的必經途徑。按理說,出版專碩的學生應該是在理論應用和技能實踐中的情境中學習,距離“出版情境”越近,其學習和參與實踐的動機越強烈、越直接。如果這時候能夠營造濃厚的實踐氛圍和接近真實的出版流程,搭建起多元強大的用以輔助學習的“支架”情境,有助于打破學生對出版業的隔膜,消除從學校到行業,從教室到編輯部的不適應和陌生感。而且能將書本理論鑲嵌進出版實踐中,將簡單零散的對出版的感性認知提高到高層次的理性水平,激發他們對參與出版工作的熱情,增強對未來職業發展的信心。但理想豐滿,現實不僅骨感而且冷酷,出版專碩的教育實際上依舊是處于理論知識“零距離”、出版現實“遠距離”的狀態。
二、出版專業碩士教育對CDIO 理念的引入與構建要素
從以上論述可知,出版專業碩士教育在相當程度上存在著“先天不足”的薄弱性以及“后天失調”的遲滯性等弊端,使其難以與出版業融合發展的鮮活業態合拍,所以出版專業碩士教育有著變革創新的必要性和緊迫性。而旨在培養實踐所需的專業能力,并已經在社科、藝術等領域廣泛開展的CDIO模式的引入與借鑒無疑是一條可行路徑。
出版專業碩士教育應用實踐性特征明顯,具有強烈的職業導向性,對學生的崗位基本操作技能要求較高。同時,出版作為一項環環相扣、流程規范的系統工作,在選題策劃、編輯審校、裝幀印刷、發行營銷等各個產業鏈條上都有不同的職業能力要求,這與CDIO的系統性、實踐性、項目化的理念有著天然的接駁。此外,在培養目標、宗旨和愿景方面都指向復合型應用性人才,強調學生的創新、探究、解決問題及適應崗位的職業能力塑造,這些都體現了CDIO模式對出版專業碩士教育極大程度上的適用性。
CDIO教育理念力圖轉變過往太過強調知識的齊備化、體系化傳授的弊端,形成“能力為本”的教學模式。這種模式由多個要素組成,各要素之間是一種相互聯系、制約、協同、融合的關系。就出版專業碩士教育而言,CDIO理念下的培養模式主要由指導思想、教學方式、驗收評價三個要素構建而成。
指導思想是教學改革創新的基礎和依據,課程、教法、教材等都是其結晶和顯化。毋庸置疑,基于CDIO理念培養模式的指導思想就是“做中學”理論。“做中學”源自美國哲學家杜威的觀點,他認為觀念既不是直接作用于感官的感覺,也不是深居理智之中的思想。觀念是操作性的,是通過感官所獲得的材料與產生這種材料的操作聯系起來的知覺。[7]易言之,知識離不開行動,學生需要通過理性的操作性實踐活動與系統的課程內容聯系起來,進而實現與社會現實的聯結。所以,“做中學”的指導思想就是強化實踐教學觀念,一方面是在個體層次上將消化課堂所學,并轉化為行動程序,按照教學實踐流程完成示范操作;另一方面通過小組協作,重組知識,對其進行可操作性的加工與轉換,最終實現一般方法的獲得和通用能力的提高。
在教學方式上實行的是以“項目為本”,追求“項目驅動(PBL)”,以特定的應用特征的項目為基礎,讓學生全身心地參與其中,推進項目的完成,通過自主學習,教師輔助的方式去探尋和掌握本專業應該具備的各項操作技能和動手能力,經歷設計、計劃、執行一個有目標的任務的完整過程,并實現真正的產品輸出與呈現。重點放在最能鍛煉職業核心競爭力的領域,因為隨著人工智能對出版的介入程度的加深,“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職業編輯的工作將會向傳統出版流程中的‘頭和‘尾傾斜,即強化策劃、評價、反饋與運營等環節,弱化文本生產、審??闭`等中間過程”[8],項目選題要有問題意識和現實價值,值得運用專業知識進行深度探究,同時注意與出版現實結合,最好能夠覆蓋圖書從生產、制作到營銷的全過程。而且要有一定的難度,具備創新性思維和動手實踐能力的鍛煉價值,在項目的施行中實現課本理論與出版現實的關聯,達成真正知識的建構。比如對各種出版技術工具像Adobe In Design、Quark X Press、Scrive、方正飛翔的運用等,還有圖書選題報告、市場調查問卷、版權合同擬定、新書發布方案、品牌生成及推廣等。
在歷經了選題、計劃、研究、制作、成品之后,成果交流和驗收評價是基于項目的教學方式的自然延伸、拓展和深化。CDIO的評價重在能力表現,針對不同的成果或產品應采用不同的方法、不同的考評體系、多元化的考評主體等,以確保能力評價過程的合理性和有效性。例如,紙質圖書、數字圖書評價著重在于傳統編輯出版的策劃、定位、文字等能力方面,有聲書、數據庫、閱讀App等則偏向數據加工、導航形式、界面框架、語音合成、推廣營銷等全媒體運用能力。此外,還需注意過程性評價和總結性評價不同比重的分配,不宜將最終成果當成唯一依據,而應該科學地將項目實施過程中不同評價項目的權重進行權衡,合理采用組內互評、組間互評的結果,并做適當疊加,力圖得出一個較為公正的綜合性評價。
三、出版專業碩士基于CDIO理念的若干教學改革舉措
誠如以上所述,CDIO理念代表著一種與時俱進的教學模式,能夠與偏向產業發展需要,重在培養實踐能力,這和職業素養的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高度契合。在媒介高度融合和研究生教育融通創新改革發展的背景下,出版專業碩士學位點應當依照CDIO理念,接合當下實際,對教學進行一系列的改革,力圖走出一條人才培養的新路。
(一)推行體系化的項目細分式教學方式
由于專碩的學制很多都是兩年,所以相較于學術型碩士教育,出版專業碩士的課程數量并不太多,除掉英語等公共必須課程,其他與出版實踐關聯性較強的課程都可以做到項目驅動式教學,借此構建起全覆蓋的項目教學體系。具體如表所示。
表1? 出版專業碩士項目式教學體系簡表
新的項目式教學體系并沒有增加單獨的實踐課程,而是根據不同的項目類別在教學方式上各有側重。例如,初級項目是隨各個任課教師根據課程內容設計的項目,能夠用一門或二門課程的知識來完成的小型任務,可以個人獨立完成,也可以自由組合小組完成。像在《出版企業經營與管理》教學過程中,教師設置了“實體書店經營與管理”的項目主題,主要內容包括:對高校所在城市現有實體書店進行調研,并提交分析報告;學生在調研基礎上,提出屬于自己或小組的實體書店經營和管理方案并進行展示和答辯,由課程老師和書店經營者組成的考核組評定最終成績。這種項目式的教學鍛煉與考核了學生的專業理論掌握程度、選擇策劃和調研溝通能力、調研分析報告及行動方案的撰寫等各方面情況。
(二)追求共通聯結性的課程組織方式
CDIO理念是基于當前學科融合和知識互涉的發展趨向而提出的,目標是培養適應現代社會的綜合化人才。這就必須摒棄傳統狹隘的、割裂的、孤立的學科教育模式,重新統籌設計、整體優化,使得各類型知識有機糅合,構成全新的、和諧有序的集成課程系統。[9]出版專業碩士教學在課程方面的安排應追求橫向的貫通,在時間上處以同一學期,在知識邏輯方面有出版流程遞進性的課程進行組合,實現多門課程間的相互支撐和相互關聯促進,同時注意與初、中級層次的實踐項目縱向的深度嵌合,整合課堂教學與項目實踐,統合學生的學科知識的汲取和項目經驗的獲得。這種追求共通性的課程組織程序,讓整個出版專碩課程之間的聯系更加緊密,突破了教師各自為戰,各圈領地的教學程式,達到了課程內容的集成和高度的系統化結合,實現師生、生生、師師即時良性的交流互動。比如將編輯制作與營銷推廣前后銜接的《出版物編輯與制作》《數字出版實務》《出版物營銷》《出版應用寫作》等課程安排在同一學期,由任課教師集體商定若干項目主題,貫穿于這些課程的教學過程中,教師的知識傳授與學生需要學習和掌握的主要內容都圍繞項目任務這個核心,結合成為一個系統、高度結構化的課程體系。這就相當于以項目來重構課程,將課程模塊化,學生完成項目基本就等于基本將未來從事的工作流程過了一遍,初步具備了在某一出版領域“做成事”的職業勝任力。
(三)改進與完善成績評價方式
評價方式的革新是施行CDIO理念教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產生效果的關鍵保障?;贑DIO理念的考核需要區別于傳統課程成績評定的單一方式,必須是全面多樣化的。比較突出的是提高過程評價的地位,在項目進行過程中實行把關性評價。在項目前期構思、設計完成后,以學生為主,教師為輔,采取項目方案匯報的形式,進行把關審核。分為“合格、不合格”兩個等級,合格后項目才可以繼續,不合格則需要從頭開始,做到成果的可預計、可控制,避免無效項目的出現,而且實現過程性評價與成果性評價結合。最終考核則由導師及若干業界人員組成評價組,采取答辯形式,重在考核實現與運作,促動項目方案的改進和優化,分為優秀、良好、合格三個等級,并張榜公示。而且,在這種過程測評與終期考核中實現了考核主體多元化,教師不再是唯一的成績評定者,學生自我評價、同學互評、業界專家評價等方式都可以納入,能夠對學生在項目推進、展開和產出的流程中展現出的語言知識表達、專業理論應用、統籌規劃與團隊協作能力、思辨特質和創新意識進行全面評定。多方式、多維度、多主體的成績評價能夠真實反映教學狀況,避免了過去考核偏向選拔和甄別的弊端,充分發揮了診斷和激勵的功能,有效提升了評價的效度,從而給CDIO理念下的教學改革給予了較為寬松的存在空間。
四、結語
2023年11月,教育部出臺了《教育部關于深入推進學術學位與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分類發展的意見》,明確指出兩類學位同等重要,分類規劃發展的方針,專業學位“重在面向行業產業發展需要,培養具備扎實系統專業基礎、較強實踐能力、較高職業素養的實踐創新型人才”[10],緊接著中宣部、教育部聯合印發的《關于推進出版學科專業共建工作的實施意見》提出要“加強人才培養與行業需求的有效對接”“構建協同高效、互補聯動的共建工作體系”,引導鼓勵有實力的出版單位和數字技術企業,積極參與出版學科專業共建工作。這兩份重要的指導性文件在頂層設計上進一步明晰了出版專業碩士未來發展的方向。但同時也對當前的出版專業碩士教育提出了高要求?;贑DIO理念的出版專業碩士教學改革的系列舉措,就是結合高校自身特點,推動人才培養與出版產業需求緊密結合的嘗試與探索。盡管當前依然存在著諸多不足,但只要秉持推石上山、久久為功的信念,堅持教學實踐的革新,定能找到提升出版專碩人才培養質量,實現特色發展的有效途徑。
(作者單位系廣西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