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尖創新人才早期識別與培養的區域實踐

《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將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列為建設教育強國的重要內容。在政策驅動下，各地對拔尖創新人才早期識別與培養進行實踐探索，并收到一定成效。本文對比分析北京市和深圳市基礎教育階段拔尖創新人才早期識別與培養的做法，以期為我國基礎教育階段拔尖創新人才的早期識別與培養提供啟示。

一、基礎教育階段拔尖創新人才早期識別與培養模式探析

我國將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拓展到基礎教育的做法，與國際上“資優兒童\"（GiftedandTalentedChildren）的培養有相通之處。相關學者認為，每個人在某一方面具有天賦的潛質，而這些潛質需要經過后天的培養才能得到發展。基于此，基礎教育階段拔尖創新人才的識別不僅要關注學生的智力與學業水平，還要重視學生的創新潛能和非智力因素。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要致力于發掘每名學生的創新潛能，激發其強烈的創新動機，通過個性化支持將學生潛在的天賦轉化為創造的才能。[2]

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具有復雜性、系統性、持續性等特點，因此各地要因地制宜，探索基礎教育階段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多元模式。

1.跨學段多層次貫通式培養模式

北京市強調政府主導和跨階段協同，構建完整的縱向銜接培養體系，實現基礎教育不同階段拔尖創新人才的貫通培養。

2008年，北京市教委印發《北京青少年科技創新學院“翱翔計劃\"工作方案》，強調政府主導、學校實施、社會參與，突破高中與大學之間的壁壘，打破以往單一學校、單一渠道選拔培養\"尖子生\"的傳統模式，讓高中生在“科學家身邊成長”，以提升青少年科技創新素養，構建高校、科研院所與中學協同育人的工作體系，實現跨校選拔培養和縱向學段銜接培養。2009年，北京市教委、市科委聯合印發《關于實施青少年科技創新“雛鷹計劃\"的通知》，將培養創新人才從高中階段拓展到整個基礎教育階段。2023年12月，北京市成立“北京青少年創新學院”，提出堅持“面向人人、因材施教、共育共享\"的培養理念，要求為更多有潛質的學生提供培養機會，注重個性化培養和資源共享，形成市區校聯動的人才培養格局。在此背景下，北京市通過構建以“雛鷹建言行動”為代表的主題活動，重點培養中小學生的科學素養、創新精神和社會責任感。同時，北京市通過組織數學節、科學節等趣味節日活動，激發學生的創新動機，開發學生的創新思維；通過組織數學與人工智能、天文與航天、能源與材料、機械與電子、生物與醫藥等領域的特色夏（冬）令營活動，強化學生的專業興趣與創新能力。

北京市在拔尖創新人才的識別和培養過程中，建立系統的多層級選拔機制，包括學生申請、學校推薦、區級審核和市級評審四個程序。其中，市級評審分為材料初驗、網上評審與現場推選三個環節。在現場推選環節，翱翔培養基地、課程基地與實踐基地的專家和教師通過面試考查學生，識別具備科研興趣、擁有特定學科特長和創新潛質，并且具有較強鉆研能力的品學兼優學生，認定其為“翱翔學員”。“翱翔學員”的培養以“四個三”為核心，即接受“三校\"共同管理、“三師\"專項指導、“三類\"課程學習、“三段”綜合評價。“三校”包括學員學籍所在的生源基地校、提供創新培養課程支持的課程基地校，以及提供真實科研體驗機會的實踐基地校（通常為高校或科研院所），以實現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從高中到大學的縱向貫通。“三師\"指“三校”分別為學員指定的導師，導師要個性化指導學員。“三類\"課程涉及數學與信息科學、物理與地球科學、化學與生命科學、人文與社會科學等跨學科領域，分為基礎性課程、過渡性課程與熏陶體驗課程。“三段\"綜合評價貫穿人才培養全過程，包括選拔階段的推選評價、基地校對學員課程學習與科研實踐的過程評價，以及對學員綜合能力發展情況與研究成果的全面評價。

2.區域創新生態驅動下多主體協同培養模式

深圳市突出多主體協同育人，以科技創新實踐為導向，鼓勵高校、科研院所、企業等社會力量參與基礎教育階段科技創新后備人才培養，形成多方機構協同育人的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模式。

2022年，深圳市教育局發布《深圳市中小學科技創新教育行動計劃（2022—2025年）》，要求完善“政府引導、學校主導、企業參與、社會支持\"的多主體協同育人的科技創新教育工作機制。自此，深圳市逐步構建政府、高校、企業與學校深度融合的育人生態，打破中小學在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方面各自孤立探索的局面。在協同育人模式下，深圳市在普及科技創新教育的基礎上，以分層培養為導向，對具有拔尖創新潛質的學生實施個性化培養，為其創造有效的學習環境。具體而言，深圳市教育部門組織中小學與高新技術企業、高校、科研院所合作，圍繞5G、人工智能等前沿科技領域開發并實施兼具普及性與特色化的科創教育課程和社團活動等。

與此同時，深圳市推動中小學生走出校園，以拓展實踐活動豐富學生的創新體驗。深圳市構建“每周半天計劃”，基于涵蓋高校、科研院所、科技館、青少年宮、博物館、文化館、圖書館、實驗室、公園等各類場館在內的628個校外教育基地，開發569門校外課程，以單雙周交替的方式安排義務教育階段學生參與校外實踐課程和閱讀活動，從而打破校內外壁壘，讓學生“把世界當作課堂”。深圳市還建設多個中小學科技創新教育實踐基地，依托高校、科研機構、科技企業、動植物園等資源，為中小學生提供主題豐富的科普教育課程與校外實踐機會，系統培育學生的科技創新實踐能力。在此基礎上，深圳市將科創賽事與交流活動制度化，定期舉辦深圳市青少年科技創新教育活動周、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世界機器人大賽等競賽活動，以及面向全球的創客節，多維度激發和識別學生的創新潛能。

針對具有創新潛質的中小學生，深圳市教育局每年開展“明日科創之星”評選認定工作，對在各級賽事中表現突出的中小學生進行資格認定，并將其納入英才庫進行長期跟蹤培養。深圳市還支持各學校與高校、科研院所、企業等單位聯合培養少年科技創新英才，為他們提供科研實踐機會。例如，深圳零一學院通過五維素質評價模型精準識別具有拔尖創新潛質的學生，考查學生的內生動力、堅毅、開放性、智慧和領導力等方面的綜合表現，引導學生與導師圍繞“微納與界面\"“生命與健康”“信息與智能”等前沿課題進行深人研究，發展學生的科研興趣與創新潛力。

二、聚焦資優培養核心理念開展基礎教育階段拔尖創新人才識別與培養

北京市與深圳市在基礎教育階段拔尖創新人才識別與培養方面分別形成縱深貫通培養與橫向協同培養的路徑，這表明當前基礎教育階段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秉持的是多元評價、分層培養、協同共育的當代\"資優培養\"核心理念。北京市著力構建跨學段的多層次貫通式培養模式，突出基礎教育階段人才識別和持續培養的縱向銜接；深圳市則充分發揮區域創新生態優勢，建立多元主體深度協同的育人組織體系，以學生創新潛能識別與培養為導向，推動教育、產業與科研資源的橫向融合與聯動。由此，我們獲得如下啟示。

1.構建多元評價體系，全面識別學生的創新潛能

多元化識別標準是實現拔尖創新人才創新潛能有效識別的重要基礎。約瑟夫·仁祖利的\"三環資優理論”強調資優學生應同時具備三個特征：中等以上的智力（包括一般智力和特別學科智力）較強的創新能力、完成任務的強烈動機（包括興趣、毅力、熱情、自信心、責任感等非智力因素）。霍華德·加德納的“多元智能理論\"指出，人類智能存在語言、邏輯-數學、空間、音樂、人際交往等形式，資優學生可能在不同領域展現出獨特潛質。羅伯特·斯滕伯格的\"成功智力理論\"提出，智力包含分析、創造和實踐三個互補維度，應將創造性和實踐能力納入對人才的評價。因此，拔尖創新人才的早期識別需要構建多元的評價體系，綜合考查學生的智力與非智力品質。例如，北京市采用綜合評價的方法識別學生的創新潛質，通過“學生自薦一學校推薦一專家面試”的程序全面識別學生的多元潛能；深圳市打破“唯分數論”，通過高層次的體驗活動如創新項目展示、創客實踐活動、團隊合作競賽等，識別與培養學生的創新潛能，讓擁有不同才智優勢的學生都有機會脫穎而出。北京市和深圳市都在評價中設置多元指標，這有助于更全面、公平地識別各類潛在的拔尖創新人才。未來，中小學應進一步探索建立數字化人才成長檔案，通過持續數據跟蹤和動態評估，為人才的持續培養提供科學依據。

2.實施分層培養體系，助力學生的潛能持續發展

羅伯特·斯滕伯格指出，成功智力的培養應貫穿整個教育過程，教育教學應在不同階段循序漸進地培養學生的分析、創造和實踐能力，以實現“成功智力”的全面發展。約瑟夫·仁祖利提出的“豐富三元模型\"（EnrichmentTriadMode），將能夠循序漸進識別和培養學生潛力的活動分為普遍探索活動、思維訓練活動與實際問題解決活動，強調通過普遍探索、專項思維訓練和實際問題解決等遞進的活動設計來識別和激發學生的多元創新潛能。實踐中，“北京路徑\"注重縱向銜接，建立貫通小學、初中、高中的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機制。具體來說，北京市將大學、科研院所的優質教育資源引入中小學，為不同年齡段的學生提供難度遞進的創新課程和科研實踐機會，形成促進學生持續發展的培養鏈條。“深圳路徑”則突出分類施教，在基礎課程之上設置分層次和分領域的創新實踐項目，聯合高校和企業開展個性化的培養活動，實現對學生發展特長和興趣的差異化支持。例如，深圳市依托零一學院等平臺讓高中生參與大學和科研機構的項目研究，助力他們獲得與自身潛能相匹配的任務挑戰，從而持續生發創新潛力，實現長期有效的天賦轉化和才能發展。

3.構建多主體協同機制，共建創新教育生態

拔尖創新人才的成長環境需要學校、家庭、社會等多主體共同營造，形成協同共育的良性教育生態。弗朗索瓦·加涅提出“天賦和才能區分模型”，指出將天賦轉化為卓越才能需要系統訓練和環境激發。“北京路徑\"中，政府部門統籌協調高校、科研院所與中小學共建培養基地，鼓勵家庭和社會力量支持學生個性化發展。“深圳路徑”則充分利用區域科技和產業優勢，吸引高科技企業、行業專家參與基礎教育實踐，構建由學校、企業、社區等共同參與的協同育人機制。兩地的共同經驗表明，通過專項政策支持拔尖創新人才早期識別與培養，搭建平臺促進各參與主體協同配合，推動教育資源和社會資源的開放共享與深度融合，有利于形成讓具有拔尖創新潛質學生脫穎而出的教育生態。學校應主動搭建跨領域合作平臺，整合高校、科研院所、科技企業及社會場館資源，拓展學生的實踐場域，為其提供多元、開放、真實的成長機會和學習環境。

參考文獻

[1]閻琨，吳菡.拔尖人才培養的國際趨勢及其對我國的啟示[J].教育研究，2020，41（06）：78-91.

[2]程妙婷，靳玉樂.基礎教育拔尖創新人才識別與培養的經驗和探索[J].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5，51（01）：177-190+305.

（作者單位：深圳大學教育學部）

（本文系教育部科技委重大研究項目“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人才發展體系研究”的研究成果。項目編號：23ZD004）

文字編輯羅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