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歌劇《魔笛》中帕帕蓋諾的喜劇性作用

一、劇情發展中的調節作用

歌劇作為一門極為復雜的綜合藝術，是融匯戲劇、音樂、詩歌、舞蹈、美術等藝術門類的一個有機整體。在探討歌劇《魔笛》的音樂戲劇性時，帕帕蓋諾這一角色以其獨特的歡樂氣質與滑稽形象脫穎而出，堪稱劇中的“喜劇靈魂小人物”。該劇融合了德國民間歌唱劇的精髓，劇中角色的對話形式不拘一格，既包含傳統宣敘調的敘述方式，亦巧妙融入念白元素，使臺詞成為推動劇情、深化人物性格的又一重要媒介。劇中以帕帕蓋諾的成長經歷推動情節發展，并象征性地傳達了人性中的純真與堅忍，加深了觀眾對愛與勇氣的共鳴，使故事情節更加生動且富有深度。

（一）幽默與滑稽

第一幕第七場中，帕帕蓋諾謊稱自己救下王子，這一謊言引發了一系列極具喜劇色彩的情節。三位侍女對他進行懲罰，他非但未能如愿獲得酒、糕餅與甜美的無花果，反而被賜予了水、石頭，并被施以禁言之罰，這一幕滑稽而富有喜感的劇情設定，自然而然地引出了《哼，哼，哼》這一充滿喜劇色彩的五重唱。

第一部分聚焦于敘述性內容，侍女們將象征著智慧與力量的魔笛及銀鈴，分別授予塔米諾與帕帕蓋諾的場景。帕帕蓋諾因被禁言，僅能發出“HmHm”的含糊之音，這一音樂設計強化了其滑稽可笑的形象，與塔米諾的旋律線條形成了鮮明對比。盡管處于同一音樂風格之下，兩人的音樂表現卻各具特色，塔米諾的旋律流露出對帕帕蓋諾境遇的同情與一絲無奈，而帕帕蓋諾則以“HmHm”之聲，傳達出焦急與不甘的情緒，兩者之間以音樂對話的形式相互呼應，構建出既和諧又充滿張力的音樂畫面。第二部分介紹引領他們前行的三仙童，為接下來的劇情發展營造了神秘而充滿期待的氛圍。整段五重唱以其精巧的構思、生動的音樂形象，以及對角色性格的深刻刻畫，充分展現了莫扎特在歌劇創作中的非凡才華，同時也將帕帕蓋諾這一喜劇角色的獨特魅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二）追求簡單但渴望愛情

祭司告知帕帕蓋諾，神已免去對他的懲罰，但他永遠感受不到天堂般的快樂，帕帕蓋諾卻回應道：“還有許多人跟我一樣，此刻一杯好酒就是天堂般的快樂。”帕帕蓋諾喝完葡萄酒后便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此時他搖起了銀鈴，唱起了詠嘆調《如果有個愛人多好》。

該詠嘆調分為A、B兩樂段，采用F大調與2/4拍。A段前兩樂句旋律延展為八小節的引子，預示主題動機的出現，圍繞從F大調的屬音至主音的跳躍性主題動機展開，旋律多以級進方式行進，附點與八分音符節奏型的穿插運用，整體氛圍明朗輕快（譜例1）。B樂段的節拍變為6/8拍，速度提升至快板，音樂風格變得更為活潑靈動，與A樂段的沉穩形成了鮮明對比。樂隊創造性地加入模仿銀鈴清脆聲響的跳音，與人聲部分形成了生動的“對話”效果（譜例2），進一步豐富了音樂的層次與情感深度。這首詠嘆調不僅展現了帕帕蓋諾對簡單生活的滿足，更表達了他對愛情的渴望，使他的人物形象更加豐滿立體。

譜例1

譜例2

譜例4

二、劇情轉折中的關鍵作用

在歌劇的敘事結構中，每個角色的行為都與劇情的推進與高潮的構建緊密相關。“所有人物，無論地位尊卑、智力高下，都有可能獲得智慧和美德，并企及人性的覺醒一這種博愛和平等的啟蒙精神不僅反映在故事情節和人物刻畫中，而且也用音樂的風格和語言予以直接展現。”帕帕蓋諾正是對這一精神的生動詮釋，他勇于面對恐懼、挑戰自我，成為展現人性光輝和成長力量的重要角色，體現了這部歌劇所映射的時代內涵。

（一）機智與勇敢

三重唱《你這美麗的小鴿子，過來吧》，第一小提琴以顫抖般的演奏預示著即將展開的冒險旅程。帕米娜與莫諾斯塔托斯的二重唱，在緊張與不安中交織著對自由的渴望。第一小提琴與長笛演奏出詠嘆調《我是快樂的捕鳥人》變奏主題（譜例3），暗示帕帕蓋諾的出場。

譜例3

在帕米娜幾乎要呼喚塔米諾名字的關鍵時刻，帕帕蓋諾的及時制止，展現了他的冷靜與智慧，他吹響銀鈴并得到了塔米諾的回應。二重唱《鼓起勇氣，加快步伐》聲部以三度關系平行并置，節奏音型完全一致，象征兩人齊心協力、共同對抗困難的決心（譜例4）。當莫諾斯塔托斯追來時，音樂以弱起節奏營造出3/4拍的舞曲風格，生動地描繪了摩爾人及其奴隸被音樂所征服，忘情舞蹈的奇異景象，這不僅是對音樂魔力的頌揚，也是對正義終將戰勝邪惡主題的深刻詮釋。整段敘述中，音樂與劇情緊密相連，共同編織出一幅充滿挑戰、希望與愛的動人畫卷。

（二）通過考驗得到愛情

二重唱《你已與我私定終身》不僅是一段愛情的頌歌，更是對人性光輝與救贖力量的深刻頌揚。“《魔笛》的體裁淵源本是出身并不‘高雅’的德奧民間歌唱劇，但莫扎特在此將其提升至令人目眩的審美高度，同時雙腳仍不脫離民間的泥土—劇中占據相當分量的說白和帕帕蓋諾（娜）這樣的‘丑角’人物是明證。”帕帕蓋諾與帕帕蓋娜兩個看似平凡的小人物，在音樂的細膩描繪下，展現了他們愛情的純真與堅忍。

該唱段為并列單三部曲式結構。A樂段與C樂段中同音重復的巧妙運用（譜例5），強化了旋律的感染力，更如同情感的重錘，一次次叩響聽眾的心靈，讓人感受到兩人對愛情堅定不移的承諾。B樂段則以其獨特的旋律線條，營造出一個溫馨而夢幻的世界。兩人的幻想與現實交織，共同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譜例5

三、劇情沖突中的緩解作用

“《魔笛》是一部包含著深刻哲理意味的作品，黑暗與光明、正義與暴力是《魔笛》歌劇的主導意象。在音樂中，光明和黑暗形成鮮明的對比，與民間喜劇的聯系更直接。”代表光明與黑暗的陣營雙方在人物設定上并沒有強烈的戲劇沖突性，帕帕蓋諾這一角色既不屬于光明陣營，也不屬于黑暗陣營，他代表著普通大眾，憑借幽默、溫情和人性光輝，穿插在緊張劇情之間，緩解了雙方陣營較量的緊張氛圍。

（一）帕米娜和莫諾斯塔托斯的沖突

帕帕蓋諾與莫諾斯塔托斯的初次邂逅，面對帕米娜與莫諾斯塔托斯的沖突，抒情二重唱《那些感受到愛情的男人》起到緩解作用，這首二重唱以帕帕蓋諾渴望愛情為切入點，將情感與音樂完美融合，展現了莫扎特細膩的情感描繪與深刻的戲劇張力。降E大調與6/8拍節奏的巧妙運用，象征著劇中人物對光明、愛情與自由的共同追求，預示著即將展開的情感共鳴與心靈慰藉。劇中帕米娜與帕帕蓋諾展現了各自的獨特魅力，兩人的劇詩相互呼應，不僅是對個人情感的抒發，更是對人性深處美好與光明的探索與頌揚。

（二）塔米諾與三侍女的沖突

五重唱Wie？Wie？Wie？體現出強烈的戲劇性一—帕帕蓋諾在塔米諾與三侍女的沖突中起到了緩解作用。全曲以G大調為基調，采用充滿活力的》2/2拍，為舞臺注入了強烈的節奏感與緊迫感，推動劇情發展。

劇情的轉折點在于帕帕蓋諾的覺醒。當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并決心與塔米諾共同面對挑戰時，音樂的氛圍也隨之發生轉變。塔米諾的音樂旋律中開始洋溢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愉快，這既是對帕帕蓋諾成長的欣慰，也是對即將克服難關、迎來勝利的滿心歡喜。莫扎特通過精湛的作曲技巧，將這種情感的微妙變化捕捉得恰到好處，使得五重唱充滿了感染力與震撼力。塔米諾與帕帕蓋諾之間的滑稽互動一—塔米諾責備帕帕蓋諾破壞誓約并用拳頭打他，而帕帕蓋諾則將塔米諾推開。這一幕不僅為緊張的劇情增添了幾分輕松和幽默，更讓觀眾在歡笑中感受到了角色的鮮活與真實。

四、結語

本文通過分析帕帕蓋諾的喜劇性表現及其對劇情的推動作用，以剖析帕帕蓋諾在歌劇整體風格中的重要作用。深刻反映了市民階級的思想與價值觀，為歌劇注入了濃郁的時代氣息，帕帕蓋諾這一形象也體現了莫扎特在藝術創新上的卓越才能。研究帕帕蓋諾的喜劇性在歌劇《魔笛》中的作用，對于把握莫扎特歌劇的藝術特色、理解西方歌劇的發展歷程具有重要意義。

（作者單位：福建師范大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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