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毅
摘 要:唐太宗為首的統治集團,鑒戒亡隋教訓,視官吏貪腐為戕害社稷江山和官吏長久富貴的國殤。貞觀年間一方面構筑思想防范的道德教化體系,另一方面著力從法律、選官、監察等層面構筑制度控防體系,建立防治貪腐的運行機制,倡廉懲貪,揚清激濁,營造清正儉約的廉政環境,為當代社會防腐反貪提供了彌足珍貴的啟示。
關鍵詞:唐朝;唐太宗;防治貪腐
中圖分類號:K24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7408(2009)09-0117-02
貪腐是權力和私欲相結合的產物。防治腐敗是一項艱巨復雜的社會系統工程,它既要通過約束私欲來限制權力的濫用,又要通過約束權力來遏制私欲的膨脹,既需要體制、法制、機制等各項剛性制度的監控保障,也需要教育、監督、懲處等多層面標本兼治綜合治理的防治腐敗體系的共同作用。貞觀年間,以唐太宗為首的統治集團確立了偃武修文、輕徭薄賦、民為幫本等一系列國策方針,從維護唐朝社稷江山,謀求百官長久富貴的角度出發,大力崇尚廉潔,從法律防治、體制保障、制度監控、懲貪獎廉以及風氣導化等層面建立起相對健全的防治腐敗體系,力使貪腐得到有效遏制。實踐證明,這些制度措施的有效推行,取得了明顯的社會效果。
一、構筑防治貪腐的法律防線
“王者禁人為非,莫先于法令”。唐太宗深知以法治國的奧妙,在登基不久的貞觀元年詔令:“自今以后,官人行事與律乖違者仰所司糾劾,具以名聞”,[1]425之后,便令長孫無忌、房玄齡組織人力在《武德律》基礎上制訂《貞觀律》。貞觀十一年正月十四日,頒新格于天下,共十二卷,凡律五百條。高宗永徽三年令長孫無忌、李勣等大臣以《貞觀律》為定本,參撰律疏30卷,于永徽四年頒行,即為今之中國法制史上的重要文獻《唐律疏議》。《貞觀律》以人本為懷,慎罰恤刑,《舊唐書·刑法志》稱其“凡削煩去蠹,變重為輕者,不可勝紀”,但反貪律條反而更加詳密,《唐律疏議》十二篇中的第三篇《職制律》集中對官吏的設置、選任、失職、瀆職等內容進行專門細致的規定,其余八篇的條文內容也都或多或少涉及到追究官吏違法瀆職的法律責任,其中涉及懲治贓貪的內容約有76條,規定罪名445個,涉及官吏犯罪有192個,占總律條的43%。具有重要方法創意的是將非法攫取公私財物的經濟犯罪概括為“六贓”,即:受贓枉法,受贓不枉法,受所監臨財物,強盜,竊盜,坐贓??傆^唐律防腐有以下特點:其一,范圍廣。有官吏在執行職務中受財、代人請求而受財、監守自盜、侵吞公物等貪污受賄非法直接獲得利益的行為;有役使部屬、部民,借用牛馬等應付代價而不付代價以獲取利益的行為;有“合法”接受饋贈(包括以饋贈為掩蓋的索取)的行為;還有“正?!钡馁I賣、借貸的行為。從犯罪主體看,既包括現任官吏,也包括離任官吏的受賄;從犯罪行為看,既包括受財枉法,又包括受財不枉法,間接利用職務之便的受財請求,接受所部請客送禮,無償接受勞役等等,可以說官吏在監臨內及離任后一切能夠取得利益的行為,都被納入犯贓行為之中。其二,處罰嚴。唐律對官吏,特別是對長官、主管官員受賄、盜竊公私財物和接受管轄范圍僚屬或百姓財物者均處以嚴刑。《職制律》規定:“諸監臨主司受財枉法者,一尺杖一百,一匹加一等,十五匹絞”。不枉者,一尺杖九十,三匹加一等,三十匹加役流”。但凡官員在行使職權時,接受當事人財物,即使只有一尺絹,也構成犯贓罪,即使受財而未為當事人違法辦事,同樣屬于犯贓,收受十五匹絹,即判死刑“絞”。而在盜竊罪中,盜絹十五匹才被處以流刑,可見贓罪重于盜竊罪。若統攝案驗或行案主典等司法長官犯贓罪量刑比一般官員要重四五個等級。并將絞死貪官正式寫進《貞觀律》,同時大量使用杖刑、流刑?!疤茣r贓吏多于朝堂杖殺,其持宥者,乃長流嶺南”,[2]445雖然唐律規定官吏犯罪可享有議、請、減、贖和官當等封建特權,但對官吏犯贓,《名例律》規定不得請,不得減,不適用官當,必須除名免官,且常赦所不免,嚴懲不貸。唐律規定,官員在管轄范圍內接受財物,無論是本人,或是通過家人,無論公然索取,抑或手法隱蔽,都要受法律嚴懲,同時,對行賄人和行賄中介人也予以嚴厲制裁。可見唐律對官吏貪贓枉法的處罰之重,這在唐律刑罰比前代大大減輕且死刑、流刑大量減少的背景下,更凸現對貪贓枉法官吏的處罰之嚴厲,這也成為唐律的一大特點。同時《貞觀律》其明確的罪名性質,量刑處刑原則,貪污罪的明細區分也是反貪立法的藍本,對受財枉法,監守自盜等性質嚴重的腐敗行為,“遇赦不原”成為定制,后朝多沿襲不改。《貞觀律》在太宗為首統治集團著力推行下,較為徹底地得以實施,對貞觀年間反貪防腐起到了重要的控防和治理作用。
二、建立防治貪腐的保障體制
絕對權力必然導致絕對的腐敗,防止濫用權力的最好辦法就是以權力約束權力。唐朝設置御史和諫議大夫,推行監察制度和諫議制度,尤其是推行的監察制度以建立監察體制、健全完備的監察法規、相對獨立的監察機構、廣泛擁有的監察職權、糾舉權貴的監察實效而著稱于世,監察御史擔負著調查、彈劾、諫諍、審計、監視、考核、偵查、公訴及審判官吏的重要使命。這種現象是專制體制王朝的特殊現象,“專制政府不應該有監察官是顯而易見的,但中國的事例似乎破壞了這條規律”。[3]65
唐太宗登基后,迅速將監察制度恢復起來,中央的最高監察機關是御史臺,長官為御史大夫,副職二人為御史中丞。下屬臺、殿、察三院。臺院負責糾舉推鞠獄訟、糾舉彈劾違法官員等職,長官設4人侍御史,察院有監察御史10人,主要職掌為接受皇帝委派,到各州縣檢查地方上有關軍政、民政、財政等事宜,“貞觀初以法理天下,尤重憲官,故御史復為雄要,” [4]349 “御史為風霜之任,彈糾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掌肅清風俗,彈糾內外,”[4]341臺院侍御史以彈奏為基本職責,重點在糾彈職位較高的官員,察院監察御史其在御史臺中品秩雖低,但職務繁雜,百司畏懼,其“分察百僚,巡安郡縣,糾視刑獄,肅政朝儀,”[5]392此外還掌祭祀、監南選、監司射、監決獄、分察尚書省六部等職責。貞觀年間將全國劃為十道監察區,由監察御史十人分巡州縣,監察御史以六條巡按州縣,分巡時威儀顯赫,“州縣祗迎相望道路,牧宰祗候,僮仆不若?!盵6]1083唐朝御史不僅握有風聞言事權,且獨立行使彈奏權,即使御史臺長官也無權事先詢問彈奏內容。唐制,一般選官皆由吏部注擬,五品以上由皇帝敕授,六品以下奏授。但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六至八品官,因職責攸關,故多為敕授。貞觀時,御史大夫先由杜淹擔當,繼之者溫彥博、蕭瑀、韋挺、孫伏枷、劉德威等人,均為一時名流。選任者,一般為學識淵博、剛正直言、質重勇退者。監察御史高季輔“多所彈糾、不避權要,”后累遷至“中書令兼檢校吏部尚書,” [7] 殿中侍御史張行成“糾劾不避權威,太宗以為能”,遷侍中兼刑部尚書。貞觀年間除監察系統有糾察百僚的職掌外,諫官系統也部分地具有糾彈百官違法亂紀的職責。唐太宗特別注重求諫、納諫,因此諫官系統在貞觀年間強勢發展,在防腐治貪中起到糾正錯誤決策、肅正吏風等重要作用,形成對皇帝及大臣違法行為的監督約束機制。
三、實施防治貪腐的監控制度
與機制防范緊密相連,貞觀年間,唐朝統治者也相當重視推行考課制度和巡省制度來監控官吏貪腐行為的產生。貞觀年間吏部掌天下官吏選授、勛封考課之政令,正式設置考功司專門負責對全國官吏的考課。貞觀三年,唐太宗令房玄齡、王珪掌內外官考,凡百司之長,歲校其屬功過,差以九等。貞觀年間官吏一般四年一任,其間每年都要一小考,四年一大考,主要考核官員功過、行為、才能,著重考核政績。小考評定被考人等第,大考則綜合多年的等第以決定升降賞罰。通過考課,依據官員的不同表現,區別不同等級,約束官員忠于職守??颊n的內容和標準為“四善二十七最”,“四善”是對所有官吏普遍適用的四項大標準,“一曰德義有聞,二曰清慎明著,三曰公平可稱,四曰恪勒匪勤”,其是將道德、才能、功績綜合起來考核,顯然其中清廉為重要標準,“二十七最”是將所有官職按性質制定的二十七類分項考核標準,其中考官的考核之最為揚清激濁、褒貶必當??己说却螢樯仙稀⑸现小⑸舷?、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等,其中,“背公向私、職位廢闕”為下中,“居官諂詐、貪濁有狀”為下下。顯然,背公向私和貪濁被視為作官之最惡劣表現,也是重點防治的行為,從而在官吏升降黜陟中設定了監控貪腐的底線和標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