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金龍
摘 要: 同樣的原文在不同的譯者筆下呈現(xiàn)出不同的文學語言和文學形象,這種差異性值得贊頌。本文以新中國成立初期韓侍桁《紅字》譯本和改革開放以后蘇福忠《紅字》譯本為研究對象,從操控學說主流“三因素”意識形態(tài)、詩學觀、贊助人三個方面進行了研究,力圖從宏觀文化翻譯角度對其差異性加以論述。
關鍵詞: 《紅字》 意識形態(tài) 詩學觀 贊助人
一、引言
20世紀80年左右翻譯學領域的學術觀點及理論發(fā)生了深刻的變化。翻譯學被分為兩個部分:一是傳統(tǒng)翻譯,代表性理論是紐馬克的翻譯理論,在其翻譯教程一書中,他提出,翻譯應著眼于翻譯過程中兩種語言之間是否具有對等、忠實的表達。譯者應專注于文字或文本本身而非語言之外的語境,傳統(tǒng)翻譯指示翻譯重點在語言層面。二是把Translation Studies翻譯為“譯介學”的譯介學翻譯研究,指的是在語際翻譯過程中,語言會出現(xiàn)變異現(xiàn)象,譯者所應研究的不是一種語言,而是一種文學或者文化。譯者的翻譯重點是原文在外語與本族語翻譯過程中的失落、變形、增益等問題,而翻譯行為也成為一種跨文化交流的實踐活動。勒菲弗爾在譯介學理論基礎上,發(fā)展出文化轉向后西方翻譯研究的主要理論支撐—操控論。操控理論的核心思想是改寫理論思想和“三因素論”,改寫理論即操控。三因素理論是實現(xiàn)操控的具體操作研究方法。
二、操控學說主流“三因素論”
從改寫理論視角看,文學翻譯和文學批評都是對原作的折射。翻譯行為則是對原作的“改寫”。翻譯不能完全真實的反映原作的面貌,因為譯作始終要收到三種因素的操控:詩學(poetics)、意識形態(tài)(ideology)和贊助人(patronage)。翻譯過的文學作品,首先會體現(xiàn)出譯者的意識形態(tài),意識形態(tài)有時是譯者所接受的主流社會的觀念,有時是贊助人為了順利出版暢銷的譯作而強加在譯者譯作中的。其次,譯作中必然會體現(xiàn)當時譯語文學領域占主流支配地位的詩學觀。贊助人不僅控制作品的意識形態(tài)、出版時間,而且管制譯者的經濟收入和社會地位,譯者若想出版自己辛苦翻譯的作品,則其享有的自由度是有限的。
改寫理論的提出推翻了語言學派原先譯作必須屈從原著,以原著為中心的傳統(tǒng)譯論觀。改寫派更注重的是譯作,語言學派更注重的是翻譯過程。如果語言學派主要研究的是翻譯的內部結構和微觀方面,改寫派的觀念則主要是對翻譯的外部和宏觀方面進行研究。改寫變向的就是控制,是為權力服務的。其積極的方面是引進新的概念、新的文學樣文、新的翻譯方法,事實上翻譯史是文學改革史,有助于文學發(fā)展和社會進步。但改寫可能抑制改革,歪曲或者過度控制文學作品。時至今日,我們處于高速發(fā)展,多方操控勢力日益龐大的時代,研究通過文學作品體現(xiàn)的翻譯操縱過程有助于我們更好地了解今天世界的文學及翻譯作品的發(fā)展趨勢。
三、《紅字》譯本國內外研究現(xiàn)狀
自1850年出版以來,《紅字》因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jié),受到眾多贊助人的青睞。美國艾肯集團國際公司出版了注解有德、法、意、西、朝鮮、荷蘭,簡體中文等各個版本的韋伯斯特注解版譯著,向世界范圍發(fā)行,極大促進了該小說在世界范圍內的流傳。國外對《紅字》譯本的研究就其內容而言,多在傳統(tǒng)翻譯的范疇。國內對《紅字》譯本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語言學及對等研究、文學理論及文學手法研究、翻譯批評和文化研究這四方面。筆者對從文化研究方面探討《紅字》譯作的文章進行梳理分析,發(fā)現(xiàn)這類文章體現(xiàn)在宗教文化,??隆皺嗔υ捳Z”理論為基礎的描述性對比研究。本文則從操控學說主流“三因素論”入手,研究其對《紅字》譯本的影響。本文選取兩個譯本進行對比研究,分別是韓侍桁先生《紅字》于1954年因“莫斯科出版的美國詩文選上又把這書重新給了肯定的緣故”而對1948年譯本大刀闊斧改革后的新譯本和2011年蘇福忠先生由上海世紀集團下屬譯文出版社出版的《紅字》譯本。從一個新的角度,通過對于原文與譯本的研究,還原出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受到的意識形態(tài)、詩學觀和贊助人的影響,闡釋翻譯中歷史文化因素對譯本的影響。
四、操控學說主流“三因素論”對《紅字》譯本的影響
(一)意識形態(tài)對《紅字》譯本的操控
意識形態(tài)對《紅字》譯作的影響,主要體現(xiàn)在其中政治思想對《紅字》文學形象塑造方面。在意識形態(tài)中,政治因素起到不可磨滅的作用,某一時期單一意識形態(tài)占絕對地位,形成統(tǒng)治權威,贊助人也會受到影響,其他因素被邊緣化,所有文學藝術活動都不得與政治相抵觸,否則會遭到禁止、毀滅等后果。在強烈的政治因素影響下,歸化成為唯一的翻譯策略,譯者必須順應政治要求。如對原著中牧師表情的翻譯:
The minister looked at her,for an instant,with all that violence of passion.
韓譯:牧師用他激情的全部力量猛然看了她一眼。
蘇譯:牧師一時間只是看著她,所有的激情都暴烈起來,
前文說道:牧師(阿瑟·迪梅斯戴爾)懵然驚覺自己一直牽掛的與自己一起誠懇地在上帝的注視下共同贖罪的女人,那個與自己有相同的紅字女人。而自己一無所知她的前夫竟然和自己在一個屋檐下同住7年。高貴外表的偽裝下深藏心底的秘密,竟是像小丑一樣在這雙諷刺的眼睛下表演了7年。在這樣的情境下:韓譯本中的牧師形象十分像“文革”中樣板戲英雄的眼神,不再高貴,而運足了氣力猛然瞪視。在政治環(huán)境影響下,譯者不自覺對文中受害者給予了革命者的同情,其實原文中時而顫巍巍的牧師是很難完成這么大力的動作的,但在當時環(huán)境中,這個形象是如此自然貼切。蘇譯中的牧師更符合現(xiàn)代人心理學研究的規(guī)律,在突然聽到一個震驚的消息的最初,人們一般是處于大腦空白狀態(tài)呆住了。接下來才開始有各種反應。牧師先是驚愕,接著暴怒??傊?,像個現(xiàn)代人一樣發(fā)怒。
(二)詩學觀對《紅字》譯本的操控
詩學觀對《紅字》譯本的操控主要體現(xiàn)在譯本語言風格和語言形式上的變化。本文經過對《紅字》譯本的研究發(fā)現(xiàn)其不同時期的譯本體現(xiàn)了白話文的發(fā)展和成熟的過程,不同時期則體現(xiàn)不同的面貌特征及語言習慣。
“A wise sentence!”remarked the stranger,gravely bowing his head.
韓譯:“好聰明的裁判!”那個外鄉(xiāng)人說,垂頭深思著。
蘇譯:“一種高明的判刑啊!”外鄉(xiāng)人說,莊重地點了點頭。
50年代時期,社會淳樸人民純真。50年代時期中國的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基本都是直抒胸臆的表達感情,很少意在言外。韓侍桁先生1930年參加“左聯(lián)”,自然而然地受到了無產階級革命思想的熏陶。所以翻譯出了“裁判”“聰明”等十分符合當時語境的詞語。改革開放的新時代,革命已成歷史,蘇先生的譯句體現(xiàn)了現(xiàn)代人說話的自由和深邃。從本文這個現(xiàn)代人的觀點看,立足當代,蘇先生在2011年的譯句無疑更接近現(xiàn)代讀者的心態(tài)。
(三)贊助人對《紅字》譯本的操控
意識形態(tài)因素、經濟因素和社會地位因素構成了贊助人的三個因素。贊助人對譯者的影響如影子一般貫穿在譯作中,而在譯者的序目或引言中都會有所表露,這是一種譯者的自我保護,也是對贊助人的迎合。對比兩個譯本,筆者發(fā)現(xiàn)相較于2011年蘇先生自由不好界定的出版社,1954年韓先生譯本的贊助人明確是上海文藝聯(lián)合出版社,而其也對譯作產生很大影響。1954年7月,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席團第七次擴大會議召開,在這個會議上,文藝政治理論和經典文學都被討論并列出當時蘇聯(lián)國內的認可的參考書目。同時,全國只有幾個國有出版社擁有翻譯權利,上海文藝出版社是其中之一。這本譯作的贊助人即官方機構。在韓先生《新譯本前記》中,第一段就說:之所以要對舊譯本進行重譯,“下了這個工作的決心,是由于看見莫斯科出版的美國詩文選上又把這書重新給了肯定的緣故”。譯者的出發(fā)點是因為政治上的正確性有保障后,贊助人也會支持,而后才進行翻譯工作。
五、結語
操控學說過:人之處不是對具體的詞句翻譯有多大的幫助,而是拓展了翻譯研究的視野,使學者們深入了解翻譯的本質。不同時代背景,不同贊助人需求及不同詩學觀念都操控著譯者在譯者時有所為有所不為。不同譯本的差異來自歷史文化的范疇,隨著深入的研究和學者們認知的提高,這樣的操控差異會呈現(xiàn)深廣式的發(fā)展態(tài)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