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桃花塢與日本浮世繪比較研究

摘 要：作為我國民間藝術的一大瑰寶，桃花塢木版年畫深受廣大人民群眾的喜愛。除此之外，桃花塢木版年畫還深深地影響到了日本浮世繪藝術的方方面面。試從題材、構圖色彩、制作工藝等方面進行比較，分析蘇州桃花塢對日本浮世繪的影響。

關鍵詞：桃花塢；浮世繪；比較

桃花塢木版年畫與天津楊柳青、山東濰坊年畫公稱為三大年畫。桃花塢木版年畫不僅僅在江南一帶流行，還遠渡日本、德國等國家，并對其藝術發展產生影響，尤其是對浮世繪的發展影響深遠。蘇州桃花塢木版年畫繼承了明代精湛的分版分色套印技術，制作工序十分繁復。從構思到完成，要經過畫稿、刻板、套印等更多項技術。首先要由畫師畫出白描稿，并由刻工刻出墨線版和色版，一般分為紅、黃、藍、綠、紫五色，最后再由印刷師負責印制。日本浮世繪崛起于江戶時代（1603～1867），是江戶時代的百科全書。“浮世”一詞源于佛教用語，用于描述塵世的生活，表達出日本人對生命無常、人生稍縱即逝的感嘆，并把希望寄托于來世。

一、題材的不同

桃花塢木版年畫多為民俗所服務，題材多為驅邪祈福，能夠起到在節日里增加吉祥喜慶氣氛的作用。另外還有民俗生活、歷史典故、娃娃美人，反映出人們對于家庭美滿、多子多孫多福的追求以及對美女的寵愛心理，并且蘇州一帶山水秀麗、景色繁華，這些也融入到創作的題材中來。

浮世繪在題材上多表達出庶民町人階層追逐和享受當下，及時行樂。因此，浮世繪多半的作品都在表現娼妓藝人的生活百態，充滿情色意味。浮世繪是應廣大庶民階層而發展起來的民間繪畫，其題材大多是圍繞吉原、歌舞伎町等場所，除了末期的風景畫，幾乎都是表現了風月場所，畫面中充滿了濃濃的情欲。

在題材上最根本的不同在于，前者更多地表現出勞動人民的美好祝愿，而后者更體現出對于人情的關注和尊敬。中國人性格樂觀積極，堅持與人為善，反映在畫面上，就體現出人們心中存在卻事實上不存在的神像、典故等美好期望，以此表現出一種喜慶、健康、積極向上的氣氛。

二、關于構圖色彩

桃花塢木版年畫由于其在基調上相當熱鬧，多采用對比色烘托氣氛，因此色彩飽和度非常高。大紅、大綠、明黃等色彩的運用，給人們帶來了強烈的視覺沖擊，以達到刺激眼球、鮮亮奪目的效果。年畫中多使用原色，少用或者不用中間色，從而使得畫面具有鮮明、強烈的特點。勞動人民希望通過這樣顯眼奪目的色彩來點綴生活。總之，桃花塢木版年畫所使用的色彩其純度高、未經調和、具有濃重的鄉土氣息，但正是這樣的鄉土氣息給人帶來了喜慶的感覺。

桃花塢木版年畫多數表現了熱鬧喜慶的場景，由于題材多半來源于生活，因此在生活的基礎上進行了加工并加以夸大。桃花塢木版年畫在構圖創作上沿用了中國傳統繪畫的傳統透視法，即散點透視，將人物互不遮擋、不分層次、景色平鋪并列。畫師在創作過程中，整個畫面對稱均衡、整齊，構圖上圓潤，追求整體效果。

浮世繪運用了日本傳統繪畫的色彩觀，設色上給人以清新淡雅的印象。畫面顏色單一，不適用對比色、互補色，很少出現強烈的純色對比，多見過渡色、中間色。他們以自然為美，多追求雅致與多層次的審美意識。與桃花塢木版年畫給人帶來強烈奪目的視覺重新相比，浮世繪更注重中間色帶來的美感。浮世繪畫師多選用紅色、綠色、白色、黃色、藍色等原色及中間色平涂在黑色輪廓線之內。

日本人在色彩上的理解和中國的區別是造成以上現象的主要原因。中國人追求的是實實在在的色彩，這是因為中國的氣候相對干燥。年畫的色彩應在主觀上濃墨重彩才能突顯喜慶的氣氛。因此即使是煙雨江南，也要還原色彩的真實。而在日本，這是一個濕氣很重的島國，他們認為顏色就是透明的，自然就是最美的。因此，與奪目的色彩相比，他們更偏好中間色帶來的美感。中國人多喜歡喜慶，喜慶就是艷麗。

三、制作工藝

桃花塢木版年畫的制作方式為套色印刷，由多人分工協作完成。先由畫師畫出白描稿，再由刻工刻出墨線版和色版，這些通常不超過6塊，色版分為紅、黃、藍、綠、紫5色，最后由刷工進行印刷。畫師創作的畫需要適合雕刻，線條要清晰，不能夠有太多轉折出現。刻板材料一般選取木質硬板，不易翹裂伸縮變形。版片的厚度一般為2寸左右，以防走樣或變形。刻版時，先用拳刀刻出點、線，再放在臺面上對版，糾正偏差，印刷時也是先印墨線再套印色彩。

相比桃花塢木版年畫，浮世繪的工藝更加細膩。浮世繪作品上的線條如中國工筆畫一般細膩，頭發根根分明，并且呈現出發際柔軟的質感。人物服飾上的紋樣極盡華美，衣紋圖案精美。浮世繪先是由菱川師宣從繪本中突破了畫面對于文字的依賴后，將畫面從冊裝圖書中獨立出來，創造了單幅版畫，稱之為“一折繪”，用墨線加手繪上彩的“墨折繪”，后出現了毛筆加朱丹的“丹繪”，再到黑色部分有特殊光亮的“漆繪”，和在墨版上加套紅、綠兩塊色塊的“紅折繪”，直至1765年，運用5種以上的版制作出的“錦繪”。

浮世繪作品的制作是由畫師、雕師、折師分工完成的，但往往作品上只標有畫師人名。制作過程先由畫師畫好原稿，再由雕師進行制版，版有“線版”和“色版”之分。選好版后把畫師的原稿轉印在版面上，雕師就開始雕刻了。印刷的紙一般選取政紙和奉書紙。錦繪的顏色有20多種時，就使用20多塊版。

桃花塢木版年畫與浮世繪在制作方式上基本出于同一母體，區別在于套色法。桃花塢木版年畫是用模板為套色方法，做一個內芯和版一樣大的模子，印刷的時候放在需要的地方固定起來，將需要的那塊版放在模子里，紙則固定在相對位置不動。浮世繪在每塊版相同位置左下角刻上L形的“鍵見當”，刻時需要挪動的是紙，挪動會產生位置的變化。桃花塢木版年畫與浮世繪在制作上最根本的區別在于前者印刷時版動紙不動，后者紙動版不動。

大多數的桃花塢年畫較粗糙，而幾乎所有浮世繪作品都很精美。這是因為日本人擅長精工細作，同時他們有著強烈的進取心，在技術上也肯鉆研，因此作品制作往往注重細節之精細。而中國人天生對于精工細作不慎敏感，精美的作品在市場上的認可度不高，因此沒有太大的價值。這種性格上的差異導致了兩者在制作上的區別。

四、與西方美術的聯系

桃花塢木版年畫在清朝末期受到了西方古典繪畫筆法的影響，在明清時期傳教士對于西方文化的傳播作用下，于雍正乾隆年間，作品中出現了焦點透視法的使用，如《百子圖》《蘇州萬年橋》等。

另外，桃花塢木版年畫在歐洲也具有一定的影響力。清代康熙年間，浮世繪木版年畫在英國人搜集浮世繪作品時被偶然發現，從此引起了英國人的廣泛關注。這些搜集來的年畫作品后來都被收藏在大英博物館。與浮世繪產生的影響相比，桃花塢木版年畫在歐洲產生的影響還相距甚遠。這是由于相比中國宮廷美術，民間藝術在西方受重視程度不高，再加上中國地域廣闊，桃花塢木版年畫只是眾多藝術門類中的一朵花。而浮世繪卻是江戶時代的百科全書。

另一方面，日本浮世繪對歐洲的繪畫產生了深遠的影響。19世紀，歐洲打開了德川幕府的大門，日本被迫與歐洲通商。相應的，17、18世紀的中國國內，由于農民起義導致了國內的動蕩，使得日本在茶葉與瓷器的出口超越了中國。起初，浮世繪作品被視為廢紙，作為瓷器與茶葉的鋪墊一起漂洋過海，抵達歐洲后被荷蘭的商人無意中發現，并迅速受到了追捧。浮世繪作品中呈現出來的流暢的線條及色彩的平涂立刻轟動了歐洲整個畫壇。19世紀的歐洲，油畫已經誕生了四百余年，發展一已經到達了一個頂峰并難以逾越。此時攝影技術的發明更是為油畫的發展帶來了沉重的打擊。油畫畫家們開始從浮世繪中尋找繪畫的技法與突破，后又發展成學習浮世繪繪畫，從中找到新的素材。

浮世繪畫作中體現出的是東方式的線條與構圖，畫面中沒有透視與立體的約束。西方傳統繪畫在構圖上一直以來都是遵從垂直構圖和左右對稱，而浮世繪風景畫則以不規則形狀為美，對角線相向擴大空間效果；不使用明暗透視畫法；用清晰的線條去勾勒畫面，線條簡約流暢；在寫實的同時注重平面構成的豐富表現力和靈活優美的裝飾性。在日本浮世繪技法的影響下，當時西方畫壇出現了如下已成定論的新畫法創新：畫面構圖的中心開始偏離畫面的中心；視點得到提升；畫面開始出現大開大合的交叉線；用黑線將所畫圖案圍住；不用明暗對比，改用色調直接對比反差來暗示立體起伏感和體積感。正是日本浮世繪在歐洲的出現給予了正在發展時期的印象派以新的啟示，很多印象派畫家也開始關注和研究日本版畫，并試圖在其作品中運用浮世繪中的一些在歐洲繪畫者眼中相當獨特的新題材和新技法，來豐富他們的作品。

桃花塢木版年畫在西方美術界所造成的影響，與日本浮世繪相比，相距甚遠。其實早在19世紀，英國人、俄國人、法國人、日本人都對桃花塢木版年畫產生過濃厚的興趣，并在圣彼得堡舉辦過相應的中國年畫展覽。與此相對應，荷蘭商人也在自己的私人朋友圈中舉辦過浮世繪的收藏展覽，因此兩者在最初的境遇是類似的。但是中國人忽視了本國傳統文化的價值，再加上文化大革命對于年畫的打擊，使得這種優秀的傳統工藝如今沒有那么受關注。而當日本人發現浮世繪如此受到外國人的關注，得知浮世繪的價值后就極力將浮世繪推向世界，進一步擴大它的世界影響力。

形成這樣的差距，在于中國人往往更重視宣傳正統畫派，即代表統治階級審美興趣的畫派，而對于民間的藝術樣式，則認為是不入流的而不予重視。對于日本人，他們天生對精微事物的敏感，所以對任何一處可能產生高價值的細節都絕不放過，因此當日本人得知浮世繪在西方美術界的影響力及價值后，就盡最大努力去提高其影響力。

五、結語

桃花塢木版年畫與日本浮世繪之間有著較深的淵源，同時又有著許多的不同，這主要與兩者各自的文化土壤、藝術流派的形成，與其所處的環境、種族密切的不同。中國人喜歡穩定，因此構圖對稱、四平八穩；而日本人有著開放的思想，因此作品中多出現風月場所的畫面；中國人天性樂觀，畫面呈現出喜氣洋洋；日本人以技藝為美，因此在畫面技術上無可挑剔。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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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麗麗.日本浮世繪及其對西方美術的影響[J].致富時代·下半月，2010，（05）.

作者簡介：

侯鈺琨，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藝術學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