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渝
摘 要:滿族的薩滿服飾作為一種文化符號,在滿族的薩滿文化體系中具有重要的宗教功能,其從側面反映出了滿族的薩滿信仰與審美意識。本文從審美的角度出發(fā),以薩滿服飾的圖案紋樣、顏色為研究對象,從服飾的外在藝術形式到薩滿信仰之間的內在聯系進行探討,研究其具有民族特色的審美意識。
關鍵詞:滿族;薩滿服飾;審美意識
中圖分類號:J523.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7)17-0135-02
一、前言
服飾是民族的文化載體,它承載了某種民族的精神文化,是物質與精神文化的結合體。滿族是我國眾多少數民族之一,薩滿信仰是其文化特色的鮮明體現,也是其民族文化建構中最為幽深的歷史積淀,民族服飾上接歷史傳承下接生活起居,是民族文化最完美的體現。
而薩滿服飾作為滿族精神文化的一種符號象征,體現了民族文化的精神風貌,反映出滿族薩滿信仰的個性特點以及審美追求,從不同側面展現出滿族薩滿信仰以及滿族人民的意識觀念,剖析這一符號,對于我們了解滿族薩滿的文化內涵以及滿族人民的文化心理與精神特征都有著重要的意義。
薩滿服飾作為滿民族宗教文化的物化體現,有著她自持的個性,因為滿族薩滿神服反映與沉淀了薩滿信仰的觀念意識,而這種信仰意識在不自覺中也呈現出了一種獨有的審美意識。
二、薩滿服飾的絢爛
在滿族薩滿服飾中首先體現出的就是一種絢爛美。絢爛給予人的直觀感受是視覺刺激,并迅速引起人的美感。滿族薩滿神服的絢爛之美在于其服飾本身就是對生命的呈現,這種絢爛匯集了生命符號所勾連的多維度的隱秘信息,神服上錯落有致的圖案紋飾以及腰裙上五彩繽紛的彩帶以最濃烈的方式表達出強烈的生命意識,通過噴涌而發(fā)的形式予以表現,讓人沉醉,迷惑,癲狂。
滿族薩滿服飾的絢爛美主要表現在色彩的“淡”與“濃”,以及由此而繪成的各色圖案紋樣。當然,薩滿神服本身是具有信仰觀念意識的,并非純藝術性的,但在其信仰觀念的主導下,薩滿神服卻不自覺的呈現出其特有的藝術性特質。
全套神服在色彩上首先給人帶來視覺沖擊:白色的上裝,體現出滿族薩滿信仰中崇尚白色的信仰觀念,比如滿族星祭服是對襟的白色上衣,七顆黑黃色星星位于衣襟上延, 三顆星在左衣襟處,四顆星在右衣襟處,左右對峙。薩滿海祭服則是通身為白底,在神服的領口、衣襟、袖肘等周圍鑲有黑白圖案。薩滿服飾的骨裙、骨披肩都是用白色骨片鑲嵌而成。鷹祭時薩滿神服為白色神鷹服飾。在醫(yī)病偶、冰偶等薩滿儀式中也皆為白色。由此可見,白色是薩滿教祭祀的標配, 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族群在白山黑水間繁衍生息的地域特質,對白色的推崇是滿族傳統(tǒng)的審美習俗使然。
而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神服上的各色圖案以及五彩繽紛的下裝。各式圖案在白色的神袍上顯得格外的醒目。本來,符號是用以表示某種事物或與之相連的某種關系。滿族薩滿神服上的這些帶有生命象征的符號就是用圖案表現出來的,從某種意義上表達出了一種美的意識,這種混雜的意識與民族心理,造就了滿族服飾語言的審美需要。在極簡的白色底上反襯出各色圖案的錯落之美。神裙上的色彩就更為濃烈了,黃色、紅色、藍色、綠色等等繽紛的彩色條帶與上裝的白色構成更大的視覺差,并且這些奔放的顏色也同樣具有鮮活的生命意義。黃色代表著日月,是天地人得以產生的本源;紅色是火的顏色,是生命最終的歸宿,滿族先民早期習俗,人死后“初多火葬”,“人死焚尸而曰熟葬,棺至郊野,置柴上,請師舉火。”①從中不難看出滿人對火以及表達火的紅色的特殊感情;綠色則代表著生命的生生不息,這與前文提到的柳崇拜是緊密相連的。
白色打底,黃色、紅色、藍色、綠色等等多種顏色交織成的滿族薩滿神服,體現出了一種絢爛的美感來。正如阿恩海姆所言:“色彩能夠表達感情,這是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而滿族薩滿服飾正是用這種絢爛極致的飽和色彩狀態(tài)來表現對薩滿信仰的癡迷與癲狂。可以說絢爛是滿族薩滿信仰崇尚生命意識的表征。這里將一切有限的、有形的、感性的生命運用無比絢爛的形式表現出來,這些各式的花紋圖案就是滿族先民將自己對自然的體察不斷內化,形成“內心視像”,再通過薩滿服飾上的花紋投射出來,表達出滿族人民對自然生命的向往與崇敬,構筑出了心靈中、信仰崇拜中的精神家園。
三、薩滿服飾的神圣
滿族薩滿服飾除了絢爛美外,還體現出一種神圣美。這里的神圣美首先指的是薩滿服飾上所表達的神巫意識。在薩滿信仰的觀念意識中,人世的現實是由神靈世界與客觀世界構成,精神主宰現實的神靈主義指引著人的方向,以此對應著每個現實生活的不同方面,服飾上的紋飾與圖案就是神靈世界與現實世界溝通的一種渠道。比如鳥形紋飾,鳥在薩滿神服中富于浪漫色彩,它具有明顯的象征意義,并且造型生動形態(tài)優(yōu)美,是宗教神服中常用的紋飾形象。這種紋飾圖案反映了滿族信仰中的哲理觀念與宗教意識。滿族薩滿神服以此為美,具有原始巫術的心理積淀。
滿族薩滿神服以神圣為美,這種美是一種獨立的價值向度,這一價值維度的品性并不是視覺、聽覺所產生出的快感。這種美是在對自然形式的發(fā)現和把握上的意義的解釋。
從符號論美學的角度來看,鳥形圖案、柳形圖案都是滿族先民對情感的表達,他們將各種形象綜合在一起來表示一種心底的觀念與祈求。并且這些圖案從一開始就傳達出了人類自我意識發(fā)展與自我信賴的展現,尤其是對自身的投射,比如將柳擬化為人形,這實際就是將人自身投射到了神的形象上,而后再將這一神的形象反射回心理,傳達出對自身來源線索的神化象征。這種美是在滿足了一種深層的心理需求,即對仿造自然原型的拔高后又投射回自身的愉悅。滿族部眾在與嚴酷的自然環(huán)境互動沖突中,努力的改變著他們的生活,可人的渺小使其改變不了一些既定自然規(guī)律,為了解決人們對未知無形世界的內心恐懼與焦慮,對神靈崇拜的宗教意識便由此來。薩滿服飾正是這種無形的力量象征,表達著祈求祖先護佑的心理,又增強了民族的凝聚力。因此說滿族薩滿服飾是具有神圣美的審美意識。
滿族先民世代生活在自然環(huán)境相對封閉,條件艱苦的生活環(huán)境之中。自然環(huán)境的惡劣產生了沉重的生活壓力卻又在某種程度上激發(fā)了先民們的強烈的生存意識。這是生殖崇拜產生的最重要的原因,只要能多衍子嗣就是多福多貴,也就能保存壯大族群,進而將這種訴求上升為原始宗教的觀念。這種生殖崇拜在滿族薩滿文化中多方面表現,體現在服飾上最主要的表現就是以菱形塊與柳的變形圖案為女陰的象征,這是典型的生殖崇拜觀念的外在符號表現。
在滿族早期的神話中,天神是沒有形體的,像云與水一樣的無形。后來阿布卡赫赫成為了天神,這一神祗早期的形象就是一個巨大孕育生命萬物的女陰,而后,柳就成為了女陰的象征,由此派生出柳生人類與萬物的神話,對“佛多媽媽”即柳神的崇拜即是對生殖崇拜的表現。
滿族人對人丁興旺,子孫繁衍的期望就凝結在這代表女陰的菱形塊紋樣與柳形圖案之中,這兩種圖案是母體生命崇拜在薩滿服飾中的體現。另一方面,薩滿本身就是可以通靈的使者,薩滿活動時,薩滿代表著神,薩滿神服也是神靈的一部分,這樣的符號紋樣出現在神的身上,也在人的潛意識中確保了其所求愿望的實現。并且在薩滿神服中所出現的諸多動物以及植物造型圖案,也成了薩滿信仰中諸多神靈的象征符號,而這也符號也是帶有生命的意蘊的,是感性世界中的一切生靈,這些生靈在滿族的薩滿信仰中都是值得崇敬,并被崇拜的。這些符號紋樣是滿族薩滿信仰對自然界中一切生命崇敬的表現。
滿族薩滿信仰中有著濃厚的神圣意識,表現在薩滿神服中便是以神圣為美,這是滿族薩滿的原始文化觀念在審美意識中傳承的表現。滿族薩滿信仰本身就是一種原始宗教信仰,其特點便是多神崇拜,即泛神論。這體現出一種人類早期的原始性的心理,是一種原始的宗教觀念。
在滿族的薩滿信仰中,把自然萬物擬人化、神靈化,并對其崇拜、加以祭祀,這種行為是由于原始的認識論與道德觀念相聯系而產生的,并且其行為本身具有一種審美的價值判斷,這種價值判斷是受神靈觀念的影響與支配的。
這種神靈觀念中的“神”在滿族薩滿信仰中指的就是原始的自然之神,這在其審美觀念中表現的尤為突出,諸如對柳、對鳥的崇拜進而在潛意識中也將柳與鳥形圖案看作是美的。這是因為滿族先民的生存環(huán)境異常惡劣,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問題就是繁衍生息。為了能更好的繁衍生息,他們希望借助宗教神靈的庇佑,一種強烈的自然有靈論的宗教觀念產生了,萬物都被賦予成了具有超自然力的神靈,比如鷹神、蛇神、虎神、熊神,柳神佛多媽媽、地母巴吉額姆、火神圖恩嘟哩等等,這些神祗都是由自然界的自然實體人格化轉變而來的,都是滿族先人依據自然現象所引起的福禍幻想與虛構出來的。滿族的薩滿信仰通過一系列具有巫術性質的活動來與神靈交流,進而實現自然神靈與現實生活的聯系,這一過程中薩滿巫師借助各種媒介向人們展示與體驗的不僅僅是超然神力,而且還可以感受到神人交感的美感體驗。因此說,神圣美的實質是神靈之美。
四、結語
綜上所述,滿族薩滿服飾是一種以圖案、顏色、造型等為載體的原始宗教信仰表現,它既是藝術化符號也是精神生活的容器。它具有濃烈的宗教色彩與凝聚了熱忱的宗教情懷,體現了滿族宗教文化生活的觀念意識。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滿族的薩滿神服又在神靈信仰觀念的支配下不自覺的形成了極具原始藝術形態(tài)的外在面貌,并折射出滿族薩滿信仰中獨特的審美意識。這種審美意識以及外在所表現出來的形式不僅對今人了解、研究古代滿族民族服飾有著重要的作用,對當代文明服飾的發(fā)展也起到很高的借鑒作用。
注釋:
①西青(清).黑龍江外記[M].黑龍江: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4年:卷8.
參考文獻:
[1]李宏富.薩滿造型藝術[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6.
[2]于錦繡,于靜.靈武與靈物崇拜新說[M].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6.
[3]何星亮.中國圖騰文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6.
[4]周帆.貴州少數民族審美意識研究[M].北京:中國民族出版社,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