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頓只是朝鮮的一顆棋子

張璉瑰

美國前總統克林頓18日向奧巴馬匯報了其朝鮮之行，奧巴馬“深表感謝”。此前許多人撰文猜測美國派克氏飛朝之意圖，更有人把克林頓看成緩和美朝僵局的一個關鍵人物。

其實，克氏閃電訪朝并沒有那么多深意和神秘，他只不過被人“被”了一把，用時下中國流行說法是“被飛赴朝鮮”的。他是朝鮮用兩位女記者作為餌料釣到朝鮮的，他赴朝并不是美國或克氏的初衷。因此，此行他只帶了眼睛和耳朵，基本上沒有帶嘴。這與1994年卡特訪朝完全不同。

這與朝鮮整個外交戰略有關。長期以來朝鮮外交所追求的大目標就是在擁核前提下與美國建立外交關系，甚至結成某種戰略關系。對此2007年3月5日朝鮮一位高級外交官在美講話有清晰表述。為此，朝鮮分兩步走。第一步“闖關”擁核。經兩次核試驗，朝鮮高調宣布已成為“堂堂核國家”，自認為第一步目標已完成，遂開始第二步行動，即與美改善關系。為此朝鮮采取兩項措施：一是宣布“六方會談已永遠結束”，告訴有關國家對“朝鮮棄核”一事今后免開尊口，同時請有關國家打消介入此事的幻想，請勿充當朝美關系的“第三者”。二是宣布要通過“其他對話方式”解決“眼前的問題”，后來徑直點明，這“其他方式”就是朝美雙邊會談。朝鮮希望，從雙邊會談開始，通過對美作出某種承諾，朝美間簽訂雙邊協定、建交、確立戰略關系。

為此，朝鮮特別希望美國能像70年代初基辛格訪華一樣，派出特使訪問朝鮮。無奈美國一直拒絕這一提議。真是天賜良機，今年3月上帝把兩位美國女人送到了朝鮮。于是朝鮮立即以此二女為條件要美派大員充當特使赴朝談判。朝鮮認定克林頓是最佳人選。第一，他是前任總統， “面子”夠份量；第二，他與奧巴馬同黨，其妻又是當朝國務卿，足有條件完成“里子”工作。因此，克氏平壤之行，無論其本人樂意不樂意，朝鮮方面完全是以“美國特使”的規格接待的。朝鮮將克林頓平壤之行納入了自己的戰略軌道。

雙方對此次接觸有許多相互抵觸的說法，暴露了他們在一系列重大問題上的分岐和對立。如前述，朝鮮認為把克林頓弄到朝鮮，是朝鮮外交的一大勝利，表明事態正沿著朝鮮設計的軌道發展。但美國卻有完全不同的主張和追求。美國認為朝鮮必須棄核，這是一個地區安全問題，而不是美朝雙邊談判，然后才能談及美朝外交等其他問題。換言之，對克氏平壤之行，朝美雙方都在按著自己的政策需要進行解釋和引導，并將之納入自己的戰略軌道。

克林頓返美后向奧巴馬介紹了其所見所聞，主要有兩方面內容，一是朝鮮對核問題的真實意圖，二是克氏及其隨行醫生近距離觀察金正日后對其健康狀況的評估。由于此前奧巴馬政府已宣布其對朝政策基調是“直接強硬外交”，相信克氏的報告會對美國政府今后對朝政策具體執行產生某種影響。

朝鮮核問題目前已處于十字路口。今后它向何處發展，基本上取決于朝、美、中等幾個方面因素的相互作用。由于朝鮮此前已公開宣布“永不棄核”和“永不參加六方會談”，其基本政策已經確定，因此它已是一個恒量。這樣，事態發展基本上將取決于美國與中國在這一問題上政策選擇的配伍關系。

在朝鮮核問題上美國政策有兩種選擇：堅持或放棄朝鮮必須棄核這一主張；中國政策也有兩種選擇：堅持或放棄“談判解決是唯一有效途徑”這一傳統主張。

當美、中都選擇“堅持”時，即美國堅持要朝棄核，中國反對動武，朝鮮拒棄拒談，朝鮮核問題無解，久拖至不了了之。當美“堅持”、中“放棄”時，朝鮮問題以武力制裁解決。當美“放棄”時，無論中國是“堅持”還是“放棄”，朝鮮半島無核化都成泡影。但無論如何，只要朝鮮有核，其近美疏華都是必然的。

朝美關系與六方會談是此消彼長的關系。假如朝鮮以此次克氏訪朝打開與美雙邊會談大門，將會進一步堅定朝鮮堅決葬送六方會談的決心。假如美國仍然堅拒雙邊談判，朝鮮還有可能在某個時候會重新記起六方會談的雙軌制而萌生重新利用的念頭。▲（作者是中共中央黨校國際戰略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