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平
摘要:山西作為全國重要的產煤基地,被譽為“煤鄉”“煤海”。作為一種礦產資源,煤炭的形成自然有其科學成因,但在民間卻流傳著許多關于煤炭成因的不同傳說,“一地一說”而“一說多變”。那么,山西境內關于煤的形成有哪些傳說?這些傳說之間存在著怎樣的“傳承”和“變異”?據此,本文將從“山西煤炭傳說概況”“傳承性”“變異性”三個方面進行簡要探討。
關鍵詞:山西;煤炭傳說;傳承;變異
對山西煤炭進行民俗學方面的研究,國內已有學者展開并取得一定成果,諸如《山西民間煤炭風俗》(張余),《山西大同礦區煤神信仰研究》(劉雅娟),《煤窯神信仰與民國初年的山西大同礦區社會》(張月琴)等文章。從總體來看,研究大多著眼于由煤炭傳說衍生出的“窯神”及其信仰崇拜,尤其是以山西大同礦區為典型進行分析,包括對礦工的生產生活習俗進行一定的解釋,比如,人們不能在煤窯口喊“嗚喂——”,因為老君姓吳,喊“嗚喂——”會沖撞老君,窯塌地裂等等,而缺少對煤炭傳說的傳承與變異的研究。基于此,本文依據現有文字記載,運用民間文學的相關理論與研究方法,立足于山西境內市、縣有關煤炭產生的傳說,通過比較對其在空間層面的傳承性和變異性進行簡要分析,以達到對鄉土文化的傳承和變異的初步了解。
一、山西煤炭傳說概況
山西境內有關煤炭產生的傳說主要分布在一些市、縣,涉及到的主體形象——人、神、仙具備。現根據相關文字記載,對這些傳說加以整合分析。
第一類是“老君種煤”。此類傳說在山西煤炭傳說中占突出地位,與之相關的有《老君爺耩煤》(靜樂縣)及其異文(平定縣、大同市),《老君爺扔炭》(沁源縣),《老君種煤》(沁縣),《老君爺下界種煤》(文水縣),《老君種煤》(襄汾縣)等。總體來看,以太上老君和人類活動為中心,講述老君到凡間為當地百姓種煤的故事,現舉兩例具體說明。
《老君爺耩煤》(靜樂縣):不知多少年前,太上老君奉玉皇大帝旨意到人間為人們耩煤,走到靜樂時正遇四個放羊人,這幾人問道:“你這老兄這么大年紀啦,上山來干甚呢?看餓成這個樣子,怪可憐的。”老君爺說:“我給你們這里耩種上些煤。”放羊人聽了都大笑起來,問道;“煤是什么呀?”“煤是寶寶寶。”老君說著便從寶葫蘆里倒出些黑面面,向四人說:“雨天沒干柴,就燒萱柴柴;黑寶地里埋,全靠辛苦采。”從那以后,靜樂地下到處是煤,山上到處是萱柴柴,人們也就開始燒起萱柴柴和煤了[1]。
在《老君爺下界種煤》(文水縣)這一則中,傳說老君下界種煤,交城、汾陽的百姓夾道歡迎,老君給他們鐘了許多煤,到了文水縣,當地百姓說:“我們的柴禾還燒不完哩,要煤做甚。”后來當地人發現他們那里煤很少,而且是一溜一溜的。這是老君在給交城種完煤,到汾陽種煤經過文水縣時,從手指縫中流出來的[2]。
第二類是“二郎神擔炭”。這一傳說在山西河曲縣流傳,文字記載有《翠峰山的炭面面》:古時候,有一天二郎神擔著兩座炭山途經翠峰山及其對面的霸王山,就在這里休息,把兩只籮頭分別放在這兩座山上,扁擔橫放在兩只籮頭上,二郎神就坐在扁擔上,他一坐,籮頭里的炭就擠出來流在地上,于是就給這兩個地方流下一層層炭,而別的地方都是大的炭塊,只有這兩個地方的炭是一層,而且大都是煤面面。據說就是因為從籮頭里擠出來的緣故[3]。
第三類是“黑龍龍骨”。《黑龍關的傳說》(蒲縣):在張莊一帶,龍王降災,小黑龍和妻子龍女為了救當地百姓,去盜風雨令劍,不幸都被從北海而來的礁石變作大山壓在了底下。后來,小黑龍給山里的人托夢說:“你們可以到關押我的山上去挖掘,就是將我挖爛,我的每一塊骨頭對你們都有用處。”張莊一帶的百姓一心想救出小黑龍,他們世世代代挖,就是沒有挖出小黑龍,卻挖出很多煤炭,人們說,這里的煤炭就是小黑龍的龍骨頭,為了紀念小黑龍,把原來的張莊改稱為“黑龍關”[4]。
以上就是有文字記載的流傳在山西境內關于煤炭成因的傳說,可以看出,同一類傳說,在不同市縣卻有不同的說法,而在不同中又有共通之處。那么,它們之間有著怎樣的傳承和變異?
二、傳承性
綜合來看,它們的內容基本都表達了一定的文化命題,比如在《老君爺耩煤》(靜樂縣)的異文(平定縣)中,講老君爺下凡種煤,走到河北,看見一伙人圍了火堆燒肉吃就去討要,可那伙人理也不理他,“老君爺想,這地方人心太壞。種煤?種個屁。”又到了平定,可這次不等他張嘴說話,就有人過來扶他坐下,給他拿吃的,“老君爺心想,這地方人心不壞,把煤給他們種上。”這是寫當地人對老君態度的差異。而《黑龍關的傳說》講述小黑龍和妻子龍女為了救張莊的百姓勇于對抗龍王,最終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當地人為了紀念他們,修建龍子祠,每年到五龍洞祈福、過廟會,等等。這其實都反映了人民優良的倫理道德觀念:尊老愛幼、善良、勇敢,也表現出當地人民對鄉土的贊美、對祖國的熱愛,表達了人民群眾強烈的美好的愿望。事實上,由于民間文學集體性、口頭性的特征,必然會要求在內容上反映廣大人民群眾的生活和情感,因而在形式上篇幅也大多短小精悍、開門見山,情節敘述簡明,語言質樸明麗,帶有濃郁的鄉土氣息,適合民眾的審美趣味。而傳承者也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為山西煤炭傳說的傳承作出了巨大貢獻。
對山西煤炭傳說的傳承,不僅是山西人民寶貴的文化財富,更是對祖國民俗文化的豐富,但是作為一種歷史文化積淀,我們也要看到其中所包含的由于歷史的、階級的局限帶來的封建落后的觀念,在批判中傳承。
三、變異性
從空間上來看,變異幅度較小。比較明顯的在于送(種)煤的主體,大致分為太上老君、二郎神和小黑龍三類。“在古人眼里,煤炭能煮食取暖,是非凡寶物。凡寶物,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享有,而人間能有煤炭,是上天的恩賜,神仙的助佑。”[5]因而就有老君種煤、二郎神擔炭的傳說,而小黑龍的流傳也與當地的五龍洞、龍子祠等歷史遺跡的存在不無關系。其次,對種煤數量的多少及其成因的記述不同,在《老君爺扔炭》(沁源縣)中,“現在的沁源、襄垣兩縣的煤多,沁縣的煤少。”是因為老君爺擔炭路過沁縣時,餓得走不動了,就把兩筐分別扔到沁源縣和襄垣縣,而把鞋里的炭面面磕在沁縣,等等。這又與當地的自然環境、社會環境等的差異有關。此外,也與傳承者的講述風格、民間文學的口頭性等因素有關。
民間傳說故事植根于人民群眾,口耳相傳,不斷變化,但正因為變化,才體現出它的多樣性和靈活性,同時也要防止因誤傳而使內容面目全非。山西煤炭傳說縱有不同流傳,但最重要的不在于斷定哪一種更“合理”,而是從中可以看到各地流傳的特色和多樣性,博采眾長、集思廣益,在此基礎上不斷加工完善。
總之,民俗文化作為人類寶貴的精神財富,從古至今綿延不斷,其自身價值在歷史長河中已得到彰顯。山西煤炭傳說作為山西土特產中礦物傳說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傳承中進行變異,也在變異中得到傳承,本文也只是在現有文字記載的基礎上對其進行了初步分析,而這值得我們去深入探索,進一步研究山西煤炭傳說在時間、空間上的傳承和變異及其歷史的、現實的意義和價值。
參考文獻:
[1]陳慶浩·王秋桂主編.中國民間故事全集·山西民間故事集.中國民間故事全集[M].臺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89.
[2]張余主編.中國民間故事集成·山西卷[M].鐘敬文主編.中國民間故事集成[M].北京.中國ISBN中心,1990.([3][4]同出此書,不一一標示)
[3]張余.山西民間煤炭風俗[J].滄桑,19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