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危機到轉機：對家庭教育現代化的再思考

李飛

[摘 要]新時代的家庭教育在理念、功能、方法、內容等方面都發生了較大改變。但家庭教育要承擔哪些責任，要把孩子培養成什么樣的人，從哪些方面去培養，如何培養孩子等問題，還困擾著許多年輕的家長。也正是這種“困擾”給家庭教育帶來了諸多危機：家庭教育目標比較片面、家庭教育內容尚顯單一、家庭教育方法欠缺理性、家庭教育指導依然不足、家庭教育合力尚未形成。在邁向教育現代化2035的道路上，從危機中把握轉機，通過政策支持、指導服務的科學有效、內生動力的推進，家庭教育現代化也必將成為未來中國教育新的重要增長點。

[關鍵詞]危機;轉機;家庭教育;家庭教育現代化;指導服務

[中圖分類號]G4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843（2021）03-0019-04

[DOI]10-13980/j-cnki-xdjykx-2021-03-004

家庭教育對促進孩子的成長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高質量的家庭教育需求也成為新時代教育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主要表現之一。但家庭教育要承擔的責任、家庭教育的目標、內容以及應采取哪些家庭教育方法等問題還困擾著許多年輕的家長。也正是這種“困擾”給家庭教育帶來了諸多危機，有些家長并沒有在教育孩子的過程中感到幸福和快樂，而育兒的焦慮與無助卻頻頻見諸媒體。從某種意義上說，家庭教育的危機不僅僅是家事，它已經成為全社會共同關注的民生問題。因此，站在關注民生的戰略高度，聚焦家庭教育，幫助廣大家長提升家庭教育素養，改善家庭教育育人環境，這理應成為家庭教育現代化的關鍵所在。

一、新時代家庭教育的危機

與傳統的家庭教育相比，新時代的家庭教育在理念、功能、方法與內容等方面都發生了較大改變，這種改變既是家庭教育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是新時代對兒童綜合素質基本要求的反映。但這種應然的趨勢卻無法掩蓋家庭教育實踐中的種種危機，而直面危機，是家庭教育成功的關鍵。

（一）家庭教育目標比較片面

應該把孩子培養成什么樣的人，孩子將來應該達到哪些素質標準？家長對孩子的要求與期望總是自覺或不自覺地反映著社會的需要，同時也反映出家長的思想觀念、文化素養和生活條件的差異。科學的家庭教育目標，應該結合孩子的身心發展實際情況、社會因素和家庭因素科學、合理地確定，也要在家庭教育中體現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由于家庭教育是一項基礎工程，理應著眼于孩子的全面發展，但當前家庭教育的目標過于片面，良好的學習成績成為許多家長對孩子的唯一期望，“只要學習好，其他什么都好說”是家長經常對孩子的“諄諄教誨”，家庭教育“唯智化”傾向比較嚴重[1]。正確的家庭教育目標既要有近景目標，如在學前教育階段要養成良好的衛生、飲食等生活習慣;小學階段側重于學習興趣和良好的學習習慣的培養等;也要有遠景目標，如培養孩子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貢獻自己的力量。無論是近景目標還是遠景目標，都應立足于孩子各種基本品質的協調發展，片面的家庭教育目標造成對孩子情緒情感、品行培養、心理健康等方面的忽視，家庭教育也失去了它本應發揮的全面的教育職能。

（二）家庭教育內容尚顯單一

家庭教育的目標決定了家庭教育的內容，家庭教育目標的片面必然會導致家庭教育內容的單一。這種“單一”表現在有的家長重智輕德，忽視孩子道德品質和心理素質的培養。即使在幼兒園，就有家長把“能背誦多少詩詞”“會不會英語”“認識多少字”等當作家庭教育的主要內容，片面地以為擁有知識前途就“一片光明”。還有家長不顧孩子實際情況，逼著孩子學奧數、練琴，美名其曰要增強未來“競爭力”。家長對于孩子的學習給予了一種壓倒性的關注。其實“適當的家庭教育內容，就是既符合科學的家庭教育目標的要求，又體現各自家庭的特點，能夠滿足子女全面發展的需要” [2]。家庭教育的內容本應是豐富多樣的，具體分為智能和情感教育、生活知識和生活能力教育、行為管理能力教育三個維度，使孩子在認知、情感和動作行為上達成一致[3]。單一的家庭教育內容，只會增加孩子的心理負擔，進而引起他們的逆反心理，最終影響孩子健康人格和良好品德的形成。

（三）家庭教育方法欠缺理性

人類的實踐活動區別于動物的本能活動就在于人類的實踐活動是在理性的指導和支配下進行的，即人的活動具有目的性、意識性和自覺性。而非理性往往具有自發性、突發性、非邏輯性，有時甚至具有盲目性[4]。成長中的兒童，難免出現一些問題行為，既有好奇心的驅使做出破壞東西、搗蛋等行為，也有在學校搞惡作劇、上課違反紀律、成績不理想等現象。當這些行為不符合家長的期望，或者家長被教師“訓話”時，很多家長往往失去理性，對孩子批評、訓斥，甚至謾罵、體罰。特別在孩子屢次被“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卻無效之后，家長的情緒往往很難控制，大打出手時而有之。其實，每一個孩子都是獨特的，家庭教育方法也應因人而異，無論是說法教育、榜樣示范，還是環境熏陶、目標鼓勵，都應基于具體的行為事件和孩子的性格特點，可以說，沒有最好，只有最合適。欠缺理性的家庭教育方法只會造成孩子的抵觸心理，造成親子關系的緊張，而不良的親子關系會導致孩子更多問題行為的發生。

（四）家庭教育指導依然不足

家庭教育的成效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家長自身的教育觀念、教育能力等家庭教育素養。新時代背景下對孩子的期望是否合理？如何做好家校（園）合作，形成教育合力？如何讓家庭成為孩子心靈棲息的“港灣”，這些困擾家長的問題也決定了家庭教育指導必然成為廣大家長的強烈需求，并受到全社會的普遍關注。實踐證明，“發動中小學、幼兒園、托兒所辦家長學校，是指導家庭教育、普及教育子女的科學知識的最重要的形式”[5]。調研發現，目前家長學校的開展方式通常以班級或者全校（園）為單位，全體家長接受班級教師或校外專家進行同樣內容的專題講座。但很多家長學校每學期召開的活動有限，家長聚在一起學習的機會甚少。即使有活動，很多時候也是教師向家長通報學校近期活動，或是在一些工作上要求家長做好配合。家長個性化的家庭教育問題、育兒過程中的困惑并不能得到有效解決，這既受制于學校家庭教育指導理念、師資隊伍不足的影響，也與家長學校組織機構不完善、日常運作不規范有較大關系。家庭教育指導不足仍然是當下影響家庭教育成效的主要因素。

（五）家庭教育合力尚未形成

家庭作為社會的基本細胞，家庭教育已不僅僅是“家事”。“從根本上說，孩子只是暫時寄養在家庭中的社會人，父母的重要責任是將孩子培養為合格的社會公民，讓他們人格健全發展，應把他們作為平等的公民來對待。”[6]而對社會公民的培養，需要跳出家庭框架，通過學校、家庭、社會與政府合力解決，教育途徑與教育方式也應從傳統的家庭封閉型向社會、學校相互溝通、合作的開放型轉變。由于每個家庭的教育問題各不相同，其家庭教育指導服務個性化的需求與學校教育指導普遍化特點之間的矛盾，讓學校與家庭各自為戰，家庭教育指導服務的長效性和實效性都不夠理想。從家庭教育指導服務的隊伍來看，在成員構成、能力素養、職業態度等方面還參差不齊，一些成員缺乏系統的家庭教育專業知識，家庭教育工作難免不夠專業。此外，政府在家庭教育政策保障機制，以及監督管理機制方面還存在職能缺位現象[7]，特別在農村與邊遠地區，家庭教育合力效應尚未形成。

二、家庭教育的轉機：邁向家庭教育現代化的路徑探析

《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明確提出，要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現代化道路，現代化的教育體系需要現代化的家庭教育。家庭教育現代化是家庭教育在適應現代化社會發展要求的過程中，不斷批判、繼承傳統家庭教育延續下來的觀念、內容、方法、手段等，逐漸形成新的家庭教育形態及其現代性特征的過程[8]。在逐步邁向現代化2035的道路上，從危機中把握轉機，家庭教育現代化也必將成為未來中國教育新的重要增長點。

（一）政策支持：保障家庭教育現代化順利實施

關注家庭教育亦即關注民生。黨的十八大以來，習總書記在不同場合多次強調要“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風”，指出“家庭的前途命運同國家和民族的前途命運緊密相連”。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發布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被稱為中國的“第五個現代化”藍圖。《決定》指出，“構建覆蓋城鄉的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體系”“注重發揮家庭家教家風在基層社會治理中的重要作用”。家庭教育現代化作為社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一部分，有賴于行政力量扎實有效的支持。“政府需要在整體上思考家庭教育問題，通過廣泛的社會動員以及技術資源和教育資源的整合和合理利用，利用新近發展出來的移動媒體及平面媒體，建立面向家長的家庭教育及培訓網絡，確保學校教育過程中的家庭教育在場，并以現代教育理念和方法教育兒童。”[9]因此，家庭教育立法不能缺席。

截止到2020年7月底，共有重慶、貴州、山西、江西、江蘇、浙江、安徽等省市家庭教育促進條例相繼通過。以《江蘇省家庭教育促進條例》（以下簡稱《條例》）為例，其規定了家庭教育的目標是“堅持立德樹人，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和培育良好家風，促進未成年人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這一目標也決定了家庭教育目標的全面性。同時，《條例》也針對家庭教育內容、家庭教育方法進行了規定，要求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要樹立正確的價值觀、人才觀，關注兒童的身心發展、行為習慣，注重言傳身教、以身作則，以健康的思想觀念、良好的品德修養和科學適切的方法教育影響孩子，避免重智輕德、重知輕能、過分寵愛、過高期望等行為，營造和諧幸福的家庭教育環境，促進未成年人全面健康發展。家庭教育立法，一方面明確了家長在家庭教育中的主體責任;另一方面也規定了政府、學校、社會在家庭教育指導、服務等方面的責任和要求，這為家庭教育現代化的順利實施提供了有力保障。

（二）指導服務：提升家庭教育的科學性與有效性

家庭教育現代化是一個漸變的乃至潛移默化的“化”的過程，這種“化”在層次上則體現于深層的內在性的家庭教育觀念、中間層的家庭教育管理體制以及表層的物質條件、現代信息技術中。家庭教育現代化需要家庭教育觀念現代化作為先導，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傳教育貫徹到和諧家庭建設的全過程，向廣大家長介紹和提供有關兒童發展的知識、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的基本規律，其目標是有計劃、有組織地提升家長家庭教育能力，轉變家長的教養觀念，改進家庭教育方式方法，提高家庭教育質量，促進家長和孩子兩代人的身心共同發展[10]。上述目標的實現，除了家庭成員的自身努力以外，還離不開家庭教育指導服務的現代化，這也是提升家庭教育科學性與有效性的基礎。

2016年全國婦聯等九部門共同頒布的《關于指導推進家庭教育的五年規劃（2016—2020年）》指出，要“鞏固發展學校家庭教育指導服務陣地”[11]，而家庭教育指導服務是個復合的概念，服務是指導的基礎，要站在家長的角度認識和理解問題，想家長之所想，行為目標是滿足家長的需求;而指導是專業化的服務，是站在教育和發展的角度認識和理解問題，行為目標是促進家長改善教育方法，促進孩子的健康成長[12]。因此，促進家長的家庭教育素質現代化，既需要學校、社區、社會團體等專業組織有服務的態度，又需要有指導的專業高度，如此，才有可能保障家長具備“面向現代化”的素養。而具備這種現代化素養的家長也更傾向于鼓勵孩子自立、自強，培養孩子的創造性和責任感，通過自己的努力去贏得社會的認可。

（三）內生動力：家庭教育現代化持續推進的力量

家庭教育現代化的推進，需要依托一個個區域、一個個家庭來具體實施。作為具體單位的家庭和區域，家庭教育現代化的進程也是其家庭教育觀念、家庭教育思想不斷更新、生長的過程。這種更新與生長，一方面是外力驅動下的積極反應，在現代化潮流面前，經濟、政治、文化、教育必須順應這種趨勢進行現代化建設，舍此，別無他途，而家庭教育也概莫能外;另一方面是借助外力在不斷的沖突融合中形成的內生動力。內生動力也叫內驅力，“一種內驅力有兩個相關的元素：生物學的需求狀態及其心理表征（期望）”[13]。家長對“教孩子什么”“如何科學地教”“如何應用新技術”的需求，導致了對家庭教育指導與服務的心理狀態，即對家庭教育現代化的期望，這些因素結合在一起便形成了對家庭教育現代化的內生動力。

從本源意義上看，家庭教育現代化的目的是為了家長家庭教育素質的不斷提高，這種提高不是要等待家庭教育現代化建設成功之時才得以實現，而是伴隨著家庭教育現代化進程的不斷推進，家長的育兒觀念、家庭教育知識、家庭教育方法與手段也日益更新與完善。家庭教育現代化內生動力得以形成，在于我國所采取的現代化建設漸進性路徑合理可行有效，在于通過“一地一案”“一校一策”“一家一法”分區、分類、分層逐步實現擬定的目標，使家庭教育現代化這一新時代國際競爭的重要戰略穩步前進，真正發揮至關重要的基礎性作用。

三、結語：促進家庭教育現代化 實現跨越式發展

由于我國家庭結構復雜、區域差異較大，注定了家庭教育現代化的過程是漫長而艱難的，也是生動而多樣的。目前，家庭教育現代化在一些地區已取得初步成效，如北京市朝陽區以探索區域家庭教育工作模式為切入點，以構建區域家庭教育工作的三個體系和家庭教育三個長效機制為重點，逐步建立起具有公益性、社區性、多渠道、全覆蓋特點的區域家庭教育社會支持體系，使全區家庭教育指導工作水平居于北京市乃至全國前列[14]。上海閔行區積極開展家庭教育指導多樣化，“班班有菜單、人人有菜單、家家有菜單”已經成為家庭教育指導工作的鮮明特色，“專家聯戶、班主任進戶、任課教師對戶、志愿者包戶”的“四位一體”的指導機制已經開展建立，家庭教育指導形成了從內容到形式上的有效突破[15]。而深圳市寶安區教育局等部門在實踐中總結提煉的“三結合”：辦好家長學校與深入家訪、個別指導、跟蹤服務相結合，廣泛宣傳發動與接受咨詢相結合，依托中小學校辦家長學校和在社區舉行家庭教育講座、接受咨詢相結合，有效地提高了家庭教育水平與有效性[16]。

家庭教育現代化的核心在于家長，而家長家庭教育素養的提升，特別是教育觀念與價值觀的更新不可能一蹴而就，家庭教育現代化跨越式發展仍面臨著多重危機與困難。但跨越式發展也是一種非均衡的發展，即它不是全面、平行地推進，而是可以在不同的領域有先有后、有所側重[17]。因此，立足于區域發展實際，結合自身情況，學習不同先發地區家庭教育現代化的突出優點，充分發揮某一方面的潛能，有所側重，辦出特色，體現個性，從這個角度來說，家庭教育現代化實現跨越式發展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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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增石）

Abstract： In the new era， family education has changed greatly in terms of family education concept， family education function， family education method and content， etc. But what responsibilities should family education take What kind of person do you want to raise your child to be From what aspects to cultivate The problems of how to raise children still trouble many young parents， and it is this “obsession” that brings many crises to family education： the goal of family education is relatively onesided， the content of family education is still unitary， the method of family education lacks rationality， the guidance of family education is still insufficient， and the resultant force of family education has not yet formed.On the path of 2035， grasping the turning point from the crisis， family education modernization will surely become a new important growth point of Chinas education in the future through policy support， guidance and service， and the promotion of endogenous driving force.

Key words： ?crisis; turning point; family education; modernization of family education; guidance and serv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