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磊
摘 要:基于對鄂倫春族相關非遺元素資料的搜集整理,對鄂倫春族非遺元素的審美特征進行闡釋。以鄂倫春族的自然環境、社會生活、民間習俗、文化傳播為線索,以造型特征為切入點進行深度解析,總結出鄂倫春族非遺元素中具有承襲原始藝術造型、呈現幾何形態、綜合自然形態的造型特點。隨后對鄂倫春族美學元素的視覺語言進行論述,從裝飾紋樣和色彩表現兩個方面進行研究,總結歸納出鄂倫春族裝飾紋樣中包括自然原始的紋樣、具有藝術內涵的演變紋樣、形式多樣的組合紋樣,并深入探討鄂倫春族的色彩表現,同時希望借助鄂倫春族非遺的審美規律與審美經驗,引發人們對少數民族審美傳統的思考。
關鍵詞:鄂倫春族;非遺元素;審美;藝術;形象
一、鄂倫春族美學元素的造型特征
(一)承襲原始藝術造型特點
1.對稱與均衡的視覺平衡
鄂倫春族的生活器具中也體現出這種特征,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器具有樺皮簍、樺皮盒、樺皮碗等。這些器具根據不同的作用有著不同的尺寸與風格,外觀造型基本為矩形、橢圓形和圓形的對稱性結構。屈家嶺出土的三角紋彩陶器座為了能夠在水平面穩定地保持平衡,制作為結構規矩對稱的造型。鄂倫春族的樺皮簍也有著相似的形制特點,其底部稍大,上口呈圓筒狀,結構整體對稱,這使其放在地上時能夠很好地保持平衡。鄂倫春族人在野外采摘野果時使用樺皮簍盛放野果,將其系在腰間合適的高度進行采摘活動。適當的對稱結構使樺皮器具有規范嚴謹和舒適和諧的視覺平衡美感。
2.粗獷與細膩的對比美感
鄂倫春族的美學元素受到地理環境、人文習俗、生活習慣等方面的影響,經常會出現粗獷與細膩相對比的造型藝術特點。鄂倫春族人的原始生活使他們形成了豪放、熱情、勇敢、純粹的民族性格,進而形成粗獷、不拘小節的藝術特色。鄂倫春族人在粗獷的藝術風格中還常常加入一些細膩的元素。即使粗獷與細膩通常被視為對立的風格,但鄂倫春族人將這兩種風格特征不著痕跡地融在一起,使兩種風格互相補充,形成了鄂倫春族鮮明的藝術特征。毫無疑問,這種粗中有細的原始造型藝術特點充分體現了鄂倫春族人的創作理念。
3.古樸與稚拙的原始風格
由于特殊的漁獵性質的生產方式,包括鄂倫春族在內的一些漁獵民族的服裝風格以獸皮為主。鄂倫春族所穿戴的服飾多由鹿皮、狍皮等制成,具有出色的防寒保暖功效,能夠抵御黑龍江流域嚴酷的自然環境。從鄂倫春族的樺皮神像盒可以看出,鄂倫春族人會用稚拙、潦草的手法描繪出自己想象的神靈形象。這種古樸原始的繪畫表達方式雖然略顯稚拙,但將想象中神靈的關鍵部位特征描繪得十分具體,具有別樣的渾樸、自然之感。樺皮神冠盒用墨汁繪畫出松樹、水紋等圖案,寥寥幾筆體現出鄂倫春族人樸實淳厚的人文精神。
鄂倫春族大部分非遺元素的整體形象都呈現原本材料本身的顏色與質感。在原始生活中,鄂倫春族人手工制作的物品更多強調功能性,因此不進行過多雕飾的古樸稚拙之風恰恰表達了鄂倫春族人在原始藝術方面的創作動機。
(二)綜合自然形態的造物特征
我國的民間制造注重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充分利用器物材料的天然屬性。這種做法使中國的民間制造普遍展現出素樸自然的美感。例如,在云南、貴州一帶,苗族和侗族群眾善于使用生活中常見的竹子作為生產和生活工具,制作出各種各樣的產品。他們可以用竹子的根部制成喝酒的器皿,也可以將較為粗大的竹節加工成儲酒器[1]。鄂倫春族是一個以漁獵為主要生產方式的民族,他們對自然懷有足夠的敬畏之心,其藝術和審美多圍繞著自然展開。對于鄂倫春族人來說,大自然孕育了他們的文化,也為他們的生存提供了必要的食物和資源。在這種情況下,大自然成為鄂倫春族人最主要的藝術創作靈感來源,這使他們的藝術與自然關系密切。《北史·室韋傳》曾提到缽室韋“用樺皮蓋屋”,《吉林外記》卷中記載“以樺皮蓋窩棚,并有剝薄皮,縫聯作油單,大雨不漏”[2]。在鄂倫春族居住的地方,隨處可見的樺皮桶就是就地取材制作的。他們直接用刀劃開整張樺樹皮,剝下后將其直接圍成圓筒狀,隨后在邊緣處用獸筋進行縫制,就形成了一個樺皮桶。從本質上看,樺皮桶實際上是一個精簡縮小版的樺皮樹。鄂倫春族人在創造生產和生活工具方面,并沒有過多地進行裝飾和雕琢,也不追求過分加工。他們的藝術創作自始至終沿著簡樸的道路前進。
二、鄂倫春族美學元素的視覺語言
(一)鄂倫春族傳統裝飾紋樣
鄂倫春族是一個追求審美情趣、擅長創作圖形并且希望運用圖形的精神作用來表達民族情感與思維的民族。
1.自然原始紋樣
(1)幾何紋樣
從舊石器時代與新石器時代交替時期出土的造型符號中可以看出,原始居民通過對自然原型的吸收采納,學會使用三角形和圓形等形狀去構建符號,并且借助此形成了一種基本結構框架。我國的幾何紋樣最初出現在新石器時代,距離現今社會已經有七八千年的歷史。從商周時期開始,一些原始彩陶上就刻畫著具有明顯抽象性與象征性的幾何紋樣,它們常常作為裝飾性圖案出現。在那個時期,周禮盛行,風格力求簡樸,所以刻畫在青銅器物上的幾何紋樣通常十分樸素簡單,僅用環帶紋或螺旋紋這樣簡單的幾何紋樣裝飾在青銅器的腹部或肩部[3]。
在鄂倫春族自然原始紋飾中,幾何紋樣的數量排在首位,主要包含方形紋、圓點紋、三角紋、渦紋等。鄂倫春族人根據個人的需要將這些幾何紋樣進行組合排列,從而產生新的紋樣旋律和節奏。有可能是一個幾何紋樣重復更迭,也有可能是幾種不同的幾何紋樣在不同的部位進行重復,形成一種繁復的美感。
鄂倫春族人通過將線條的一些特征,比如粗細、長短、橫豎、曲折進行規則排列,組合成菱形紋、波浪紋、回旋紋等不同的圖案紋樣。這些幾何紋樣產生于鄂倫春族婦女對生活中事物形態的不同了解和認知,通過對不同自然物象的抽象、簡化、變形后重新組合成方便裝飾的圖案。
(2)植物紋樣
鄂倫春族植物紋樣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花瓣式的紋樣,如南綽羅花、穿枝花、纏枝花等樣式,這些植物紋樣經常被用在服飾或器物上。其中經典的代表樣式是南綽羅花的樣式,它在眾多植物紋中被應用最廣泛,甚至演變成一種圖案藝術。鄂倫春語中,“南綽羅花”意指“最美的花”,其紋樣造型是鄂倫春族人使用非常規的藝術手法對野生花卉的形象進行抽象處理,使其形成十字架狀的花形樣式。抽象化的花卉圖案衍生出一種新的概括性造型,給人一種荒誕離奇的感覺,但也具有嚴密、規律、秩序的特征。南綽羅花在鄂倫春族人心目中象征美好,不僅代表女性的貞潔,還象征著鄂倫春族人高尚的道德情操。如果姑娘的嫁妝上裝飾著南綽羅花,就寓意著祝福愛情美滿。以南綽羅花為代表的植物紋樣以一定的形式構成,反映出一定的民族觀念。從某種意義上說,鄂倫春族人以獨特的視角和抽象的藝術表現手法,表達了他們對植物形態的理解,體現了他們內心深處的認識和特有的藝術創作思想與風格。
2.組合紋樣
千百年來,中國紋樣藝術在傳統文化的環境與氛圍中生根發芽,其中所表達的寓意是永恒的主題。鄂倫春族的組合紋樣一般包括團花紋樣、連續紋樣、適合紋樣等,這些紋樣雖然都是由點、線、面組成的花紋和圖形,但有著濃郁的鄂倫春族的民族色彩,包含著屬于鄂倫春族自己的節奏韻律。鄂倫春族人經過對紋樣的精心設計與多樣化組合,將民族文化融入其中,不僅充實了圖案內容,還豐富了器物的裝飾效果,給人以強烈的感染力,是對民族文化的具體真實的深刻體現。
(二)鄂倫春族美學元素的色彩表現
鄂倫春族是一個非常熱愛生活的民族,因此平時喜歡用圖案、色彩來裝飾生活。從對鄂倫春族歷史文化發展的研究中可以看出,在與黑龍江地區的其他少數民族,如達斡爾族等進行長期文化融合的過程中,鄂倫春族不僅形成了種類豐富、樣式獨特的裝飾紋樣藝術,還孕育出了獨具特色的色彩表現方式。象征,作為人類文明信息的一種傳遞方式,常常使用一種類似想象的思維方式,以客觀現實或想象中的其他事物以及另外的已知事物,來表現特定人群的認知、情緒和不同的社會文化特征。因此,無法通過文字和語言來傳遞的精神可以借色彩的象征意義來表達[4]。
1.樺樹皮制品的色彩
鄂倫春族人用樺樹皮制作的器具往往直接使用樺樹皮的原色,也就是淡黃色。在藝術作品中大量使用原色,可以使器物表面保持特定的紋理,同時給使用者、欣賞者以特殊的審美感受。除了原色之外,很多鄂倫春族的藝術作品還會使用多種顏色進行裝飾。鄂倫春族的藝術作品往往使用兩類特殊的上色方法,一類是只涂主體圖案,一類是多種顏色相互配合。除此之外,樺樹皮制品的主要裝飾顏色來自鄂倫春族生活的白山黑水之間,多通過各種植物而獲得。鄂倫春族人對于樺樹皮制品上使用的顏色十分講究,各個顏色都有著屬于自己的含義。不過現代的鄂倫春族人在制作樺樹皮工藝品時,除非有特殊的需要,基本上都不另外施彩,以特意保留樺樹皮的自然原貌。
2.獸皮制品的色彩
鄂倫春族在獸皮制品中使用的色彩基本上都保留了原色,最能體現這一點的就是獸皮制品中的獸皮斜挎包。在獸皮斜挎包上可以發現很多的動物原色,比如狍皮上的紅色(狍子的毛皮在夏季會呈現紅色)、狍子肚皮上的白色、灰鼠全身的灰黑色、黃鼬皮上的棕黃色以及猞猁皮上帶有黑色斑點的淡黃色等。這些來自自然的毛色經常被結合使用。此外,鄂倫春族還會根據這些毛色在獸皮制品上點綴各種裝飾紋樣,呈現出粗獷中帶有樸實的美感。由于獸皮本身的顏色簡單又固定,為了給它增添些許色彩,鄂倫春族熬制已經腐爛的柞樹葉,將其做成染料,在服飾上進行各種裝飾。鄂倫春族人長期聚居在森林中,受到工藝水平與環境因素的限制,其制作的獸皮服飾的顏色比較簡單,多使用獸皮固有的顏色:深淺不一的黃色和白色。黑色和黃色是其獸皮服飾中最常用的染制色彩。例如,男款皮袍經常使用黃色和黑褐色的皮料以花邊的形式裝飾在大衣的邊緣部位,透露出簡約自然的味道。
3.刺繡圖案中的色彩
刺繡在鄂倫春族傳統服飾中的圖案是通過用黑皮縫制出剪紙的樣子,并運用綠、紅、藍、黃等顏色作為補色在其中進行修飾,給人明快的視覺感受。由于鄂倫春族作為狩獵民族一直在碧空綠草的自然環境中馳騁,所以藍色與綠色是鄂倫春族人從小到大都熟知且喜愛的顏色。
三、以地域特色為基礎的審美理念
鄂倫春族人長期居住在寒溫帶,那里一年四季的變化非常明顯,冬季寒冷漫長,夏季溫暖短暫。在鄂倫春族人看來,純粹的美是不存在的,美常與地域環境緊密相連。鄂倫春族人通過工藝制作,將人與動物和自然巧妙地融為一體,而自然環境也反過來激發和啟迪了鄂倫春族人的創造力。鄂倫春族藝術審美的一部分是以地域特色為基礎形成的,很多審美行為都是鄂倫春族人適應環境的結果。
在內容和題材方面,鄂倫春族的造型方式和紋樣裝飾等大多都帶有明顯的地域特色,這體現了鄂倫春族生活環境中蘊含的強大審美理念。
綜上所述,鄂倫春族美學元素有在現代社會存在的必要意義和重要的審美價值,在現代藝術中的多個領域,如文創產品、環境藝術和現代服飾中都可以進行創新應用。鄂倫春族美學元素中存在的審美特征是經過長期的積淀而來的。隨著全球化進程不斷推進以及各種外來文化的影響,本就被人們忽視且處在弱勢地位的少數民族文化痕跡逐漸消亡,但其中蘊含的審美原理與價值卻不能抹去。在這種情況下,鄂倫春族人民仍在盡力堅守著、傳承著、創造著,向全世界少數民族展示著鄂倫春族美學。
參考文獻:
[1]王興業.民間造物藝術的材質觀念及對現代設計的啟示[J].設計藝術研究,2013(2):6.
[2]鄒菁菁,鐘錦芳.中國傳統紋樣幾何紋樣的美學價值研究[J].流行色,2021(12):81-82.
[3]王金元.論“卍”字符美學意蘊的歷史流變[J].西北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1):8.
[4]閆天寶,張曉麗.鄂倫春族傳統圖案色彩特征形成因素探析[J].黑河學院學報,2019(6):15-17.
作者單位:
黑龍江工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