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世紀末,音樂的發展逐漸進入網絡化時代,即開啟了網絡音樂時代。網絡音樂的發展經歷了免費共享、版權意識崛起到版權競爭這三個階段。音樂服務商之間的版權競爭不僅破壞了網絡音樂生態秩序,還給其發展埋下壟斷隱患。音樂版權的過度競爭提高了版權費,阻礙了音樂廣泛傳播,消減了網絡音樂生態的多元化,從而導致網絡音樂生態的失衡;競合模式通過“合中有競”激活網絡音樂的市場競爭力,“競中有合”保障網絡音樂生態系統中的各方權益。
[關鍵詞]網絡音樂;競爭;競合;音樂傳播
音樂傳播是音樂信息所承載的創作者的音樂藝術意圖、音樂思想為人們所分享和共享的過程[1]。其是音樂藝術得以產生和生存的一種基本屬性,是音樂賴以生存和發展的行為[2];是以樂音音響符號為介質,以在不同傳播主體之間傳遞、交流、共享某種情感、交流信息為主旨的傳播行為[3]。音樂傳播作為人類傳播行為的類型之一,具有其他傳播活動所具有的一般共性,遵循傳播活動的基本特點。因此,音樂傳播的研究不應僅從傳播者、傳播渠道等傳播鏈條中的上游和中游進行考量,還要結合音樂本身的特性,考察處在傳播鏈下游的音樂受眾,滿足產業鏈“上游—中游—下游”各環節主體的需求和利益,這樣才能彰顯音樂制作的目的和意義。
一、網絡音樂生態秩序的變革
音樂產品通過互聯網、移動通信等各種有線和無線方式傳播,形成數字化的音樂產品制作、傳播和消費模式,是傳統音樂基于網絡技術衍生出的一種新的音樂形態。鑒于網絡音樂的概念過于寬泛,文章研究的網絡音樂指通過互聯網、移動通信等各種有線和無線方式傳播,具有明確的著作權人的音樂作品。音樂產品在經歷了留聲機與唱片、有聲電影、廣播電臺與收音機、錄音機、電視機、CD/VCD/DVD等六次革命后,于20世紀末進入第七次革命—網絡音樂階段[4]。網絡媒介使音樂藝術走向大眾層面,使音樂的鑒賞、創作、交流、下載、購買以及收聽更加便利[5]。網絡音樂的出現改變了傳統音樂傳播的基本路徑和生態格局,以及音樂受眾聽音樂的習慣和行為,使得網絡音樂生態秩序面臨新的挑戰。
第一,多維立體變革音樂產業鏈,活化下游音樂受眾。傳統的音樂產業鏈由上游的音樂內容創作者、中游將音樂作品載體化的唱片公司以及下游的音樂消費者組成。音樂產業鏈各個鏈環之間開放、合作、共贏,相互制約、相互配合,才能整合音樂產業價值鏈上的資源,實現價值的轉換與增值[6]。網絡技術賦能音樂產業鏈在橫向上不斷延伸,縱向上持續深耕,建構了多維立體的網絡音樂產業鏈。網絡音樂產業鏈由上游的創作者、中游的傳播者和下游的消費者組成,音樂服務商(音樂公司、音樂人等)在網絡音樂產業鏈中處于壟斷地位。網絡不僅改變了音樂產業鏈中各主體的行為,而且在不斷賦權、賦能給聽眾,使得音樂受眾在音樂傳播活動終端的地位逐漸凸顯。本雅明曾言“藝術作品的機械復制性改變了大眾與藝術的關系”[7],即技術復制時代,人們對音樂的態度發生了變化,音樂作品不再是作為主體的創作者、演唱(奏)者、傳播者和接受者對生活、生命的共同體驗,而是成為消費者手中的文化消費品[8]。在消費社會,具有資本的專業中介組織—音樂服務商介入音樂產業鏈,通過專業的技術等不斷積累流量和資本,成為產業鏈中的關鍵角色,并且由于中介組織的介入,大大降低了傳統音樂產業鏈的商業風險,使原本處于核心地位的內容提供者以版權的形式向中介組織出售作品。擁有音樂作品的音樂服務商通過不斷購買有影響力的音樂人或唱片公司的作品,一旦實現音樂內容的壟斷,不僅會窄化音樂受眾接收音樂作品的渠道,更重要的是會威脅網絡音樂生態秩序的穩定。
第二,社會公眾版權意識崛起,這在規范網絡音樂市場的同時,也加劇了壟斷的潛在風險。音樂作品作為一種獨創的智力成果,屬于受著作權保護的作品。我國“傳統音樂甫一產生,其傳播和資源共享便如影隨形,沒有傳播和資源共享,就沒有音樂文化的發展;不再傳播演變和不具有資源共享作用的音樂,將是僵滯的失去生命力的音樂文化”[9],這種“資源共享”的思維一方面傳承和發展了我國的音樂,另一方面也養成了公眾對音樂的消費習慣。網絡音樂時代加劇了各種形式侵犯著作權的現象出現,而短視頻時代通過翻唱、二次演繹等形式改編他人音樂作品賺取流量,使用他人的音樂作品獲取資本等,超出著作權法允許的合理使用范疇,加重了網絡音樂的侵權現象[10]。
隨著社會公眾版權意識的崛起,公眾消費習慣改變的同時,基于版權事實另類破壞網絡音樂生態秩序的現象也不斷發生,即音樂服務商之間的版權競爭。這種行為在版權的名義之下最大限度地攫取自身經濟利益,忽略文化產業的社會效益,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網絡音樂生態秩序。隨著網易云音樂與騰訊音樂之間的版權之爭愈演愈烈,國家版權局于2015年出臺了被譽為“史上最嚴的版權令”—《關于責令網絡音樂服務商停止未經授權傳播音樂作品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從《通知》的頒布不難發現,音樂服務商通過版權競爭,實現對某一資源的絕對控制,將不利于網絡音樂的發展。
二、版權競爭:網絡音樂生態格局失衡
音樂作品具有靜態樂譜和動態演繹的雙重存在形式、必須通過媒介傳遞表達、符號具有普遍性欣賞而受限條件較少等特殊性,與其他藝術作品相比更容易受到侵權困擾,對版權保護的要求也更高[11]。“史上最嚴版權令”雖然終結了網絡音樂盜版頻發的狀況,但是同時加劇了網絡音樂市場的版權競爭?!鞍鏅嗔睢钡念C布一方面是由于網絡音樂盜版現象嚴重,影響了我國網絡音樂市場的正常發展;另一方面是由于獨家版權競爭現象,沖擊了網絡音樂健康、良性的運營機制。生態學要求生態系統內部的生物體和環境之間、各種生物體之間、環境各要素之間在規模、結構、功能上彼此匹配,按照一定的規律、秩序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相互轉化,進而使生態系統處于動態平衡之中[12]。網絡音樂同樣是版權方、平臺、用戶等多方因素共生的生態系統,各組成成分之間共存共生、相互依存、相互制約,形成一個有機整體,以保證整個生態系統的穩定。而目前網絡音樂生態系統因過度、失序的競爭格局打破了生態平衡,阻礙了網絡音樂的發展。
(一)通過合并形成市場競爭,打破網絡音樂市場多元化生態
對生態圈而言,多樣性是其顯著特點,高度同質化將不利于生態系統中的組成部分發展。對網絡音樂生態來說,通過合并等方式形成市場競爭,就已經減少了網絡音樂生態系統中的多樣性,而由于合并導致市場份額分配嚴重失衡,其他競爭者無法運營,進一步破壞了生態平衡。從我國網絡音樂平臺的現狀看,網絡音樂時代已經由盜版頻發的時代變成由騰訊音樂、阿里音樂、網易云音樂三足鼎立的時代。從用戶層面來看,網絡音樂市場是騰訊音樂娛樂集團(TME)和網易云音樂爭霸的局面,但艾瑞咨詢提供的2019年底手機音樂類客戶端月均活躍用戶滲透率顯示,TME旗下QQ音樂、酷狗音樂和酷我音樂位居前三,網易云音樂和蝦米音樂位居第四、第五。從數據可以看出,通過合并的方式,TME集團以絕對的優勢占領了我國網絡音樂市場,幾乎壟斷了用戶音樂市場。
(二)優質資源競爭,打破網絡音樂生態系統運行機制
網絡音樂服務商市場競爭的資本靠的是優質資源,而獲得優秀資源的主要途徑是進行版權競爭。無論是傳統媒體時代,還是新型媒體時代,“內容為王”的文化產業法則不曾改變。而音樂作品作為特殊的文化產品,從創作開始就被賦予了滿足大眾精神需求的使命,并且音樂作品的消費并非直接、一次性的消費,其不斷沖擊受眾的視覺感受、思維方式以及審美追求,這種沖擊和影響持續縈繞在消費群體的意識當中,甚至達到永恒[13]。因此,網絡音樂服務商必須考慮在“內容為王”的生存法則下,盡可能多地掌控優質音樂作品資源,以增加自身在網絡音樂領域的核心控制力,同時不斷增強擁有資源的稀缺性,以絕對的內容競爭力和話語權鞏固自己在市場中的地位。在“賣方市場”條件下,供方處于有利的市場地位,因而享有更大的主動權,對市場經濟發展的掌控力也隨之增強。同樣,各網絡音樂服務商為了掌握市場主動權,從網絡音樂產業鏈的上游端,即唱片公司和優秀獨立音樂人處獲得有限的優質版權資源而產生版權競爭,導致了不合理的天價獨家版權現象出現。但網絡音樂市場的版權競爭并沒有給行業帶來想象中的高利潤,而是不堪重負的版權支出和不良的行業發展前景。因此,網絡音樂服務商之間為了競爭優質資源,鞏固自身在行業內的地位,導致天價版權現象的出現,破壞了行業良性發展,干擾網絡音樂生態的正常運行機制。
(三)失序競爭,破壞網絡音樂生態的意義
文學作品的作者將版權交予某個機構的根本原因在于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最大限度地接近讀者,其作品的各類權利能夠被充分發掘、合理應用,最后達到傳播自己的價值觀念、提升自己聲望地位的目的[14]。音樂作品創作者同樣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被更多的聽眾聽到,從而傳遞自己的創作理念,傳播自己的聲音,發揮音樂作品的作用。而版權競爭的獨家版權現象給用戶享受音樂設置了障礙,由于版權競爭,用戶在日常中下載、收聽音樂時,不僅要同時下載幾個網絡音樂App,甚至還要同時購買不同的網絡音樂平臺會員。此外,高價購買的獨家版權不會免費供用戶使用,網絡音樂服務商必然會將這部分消費轉嫁給用戶,以確保自身的利益。網絡音樂服務商過度競爭帶來的生態失衡,破壞了網絡音樂生態系統存在的意義和目的。這不利于音樂作品的廣泛傳播,不利于聽眾對音樂作品的使用,不利于本土音樂作品的創新創造,也不利于網絡音樂產業的健康發展[15]。因此,網絡音樂市場呼吁基于服務至上的平等競爭,既讓創作者獲得應有的版權收益,也應保證作品本身的正常傳播和用戶對作品的平等使用權[16]。
三、競合:網絡音樂各方主體的權益平衡
競爭模式下的網絡音樂生態系統遭到破壞,網絡音樂產業鏈中各方權益受到損害。因此,網絡音樂生態系統亟待一種新的發展模式,以制衡權益主體,從而保障各方權益。企業競爭不是要擊敗對方,而是要聯盟廣泛的共同力量創造新的優勢[17]。在版權資源、用戶的時間資源與市場規模一定的情況下,網絡音樂服務商為了避免純粹競爭帶來的負效應而走向競合,共享資源并進行優勢互補。
(一)合中有競,提升網絡音樂平臺自身能力
競合(Co-Opetition),即合作競爭,指處于競合關系網絡中的企業,在創建市場時會做出合作行為,一旦市場確立,進行市場分配時又會表現競爭行為。競合理論打破了競爭與合作二元對立的格局,企業之間的純粹競爭或單純合作關系認知被顛覆,競爭與合作被看作一種存在于企業間關系的陰陽體,它們共同發揮作用、相互影響,在一定條件下能夠相互轉換[18]。而企業之間進行競爭或合作的根本原因都是資源的稀缺性,網絡音樂產業也不例外。在資源稀缺的時代,合作是謀求網絡音樂市場的良性運轉,從而保證自身能夠走得更遠;而競爭才是網絡音樂市場永恒的主題,通過競爭提升自身的能力,增強自身在競合關系網中的話語權、控制力和競爭力。TME與網易云音樂在版權局的協調下握手言和,相互授權數量超過各自音樂庫中曲目的99%,但主體不足1%的獨家授權音樂才是各自的核心產品,通過這些音樂作品與其他競爭者博弈,打造具有差異化的網絡音樂服務者形象,提升自身在網絡音樂市場中的地位。合作授權的目的是保證音樂作品的廣泛傳播,以及使用戶可以更加輕松、便捷獲取音樂作品,但網絡音樂平臺依舊通過差異化定位參與網絡音樂市場競爭,如網易云音樂的移動社交音樂屬性;QQ音樂的“聽看玩唱”的音樂生態;酷狗音樂的量音樂服務;酷我音樂的品質。在網絡音樂主體在合作的背景下,為了確保各自的市場份額不斷增加,通過打造個性化網絡音樂平臺,建設差異化音樂產品進行市場競爭。
(二)競中求合,平衡網絡音樂產業鏈各方權益
競爭是一種憂患意識,推動網絡音樂市場積極健康地向上發展;合作是一種抱團觀念,保證資源充分共享,維持網絡音樂生態系統和諧。雖然網絡音樂平臺依然保存有核心曲庫以及差異化的競爭戰略,但是它們之間建立競合關系依然為整個網絡音樂行業健康有序的發展和網絡音樂系統中各方權益的保障做出了貢獻。
從網絡音樂產業鏈上游來看,網絡音樂服務商之間的合作可以有效遏制盜版侵權現象反復,保護版權方權益不受損害。據國家版權局發布的報告,2020年中國網絡版權產業的市場規模達11847.3億元,中國網絡音樂市場規模達到333億元。網絡音樂版權市場的健康發展,不僅維護了網絡音樂生態的平衡,而且保證了版權主體的權益不受損害。如果網絡音樂市場過度競爭,導致用戶享受音樂需要同時下載多個App,購買多家會員,就為盜版行為的卷土重來提供了可乘之機。
從網絡音樂服務商分析,合作有利于良性運轉。版權資源是支撐網絡音樂市場生存的根本,它不僅可以吸引用戶,帶來流量,還可以招來廣告商,推動網絡音樂的發展,但天價版權會破壞網絡音樂生態系統的多樣性。網絡音樂服務商通過相互授權的合作,一方面實現了版權資源的共享,保證了網絡音樂生態系統的多樣性;另一方面消減了單一主體購買版權所承擔的經濟壓力,使整個系統更好地運營。同時,競合網絡關系中的各權益主體在沒有版權問題的困擾下,能夠更好地發揮各自的優勢,充分共享資源,實現共享價值最大化。通過溝通、交流和學習,網絡音樂服務商能夠獲得更大的資源優勢,在保證版權方利益、更好地服務用戶的同時,提升自身的社會價值。
從用戶角度分析,建立競合關系,打破行業壁壘,用戶可以根據平臺的差異化定位,選擇適合自己的音樂平臺,不用擔心有未授權而產生的“灰色地帶”,也保證了用戶能夠享受到質量有保證的正版音樂作品。
四、結語
文章從版權視角對網絡音樂泛娛樂傳播格局進行研究,旨在說明版權作為一種利益保護和平衡機制,應站在最大限度滿足公眾文化需求、平衡各方利益的立場,而不是通過版權的名義攫取經濟利益,更不能破壞網絡音樂生態。從網絡音樂版權的外部因素來看,良好的版權環境能夠促進網絡音樂健康有序的發展,保障網絡音樂產業各權益方的權益;從版權自身來看,過度的依賴版權會導致網絡音樂產業因版權競爭而失衡。因此,網絡音樂版權的格局要在動態中考察。從產業角度出發,要合理使用版權,不能通過壟斷版權謀利;從權益角度分析,創作者、傳播者和使用者的角色功能也隨著技術的變革在發生改變,網絡音樂服務商不能通過掌控版權破壞網絡音樂生態系統中各方的權益。從技術層面考慮,網絡音樂是基于互聯網技術而生,隨著技術的不斷革新,網絡音樂要順勢而為,隨時而動,在尊重版權的基礎上,積極拓展產業鏈,探索與其他領域合作的可能,建構多領域融合共生的網絡音樂生態系統,推動網絡音樂版權秩序進一步規范,形成公平的市場競爭秩序,推動版權費用合理化,搭建網絡音樂版權良好生態,促進網絡音樂生態格局繁榮發展[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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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邱子昊(1992—),男,河南周口人,中共江西省委黨校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