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付生 郝天聰
摘 要:建設技能型社會是新時期我國經濟社會改革的重要目標。在技能型社會建設過程中,職業教育理應扮演更為核心的角色。回顧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的精華,可以發現,助力社會建設是職業教育得以產生的重要原因。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對破解當下技能型社會建設的關鍵問題具有深刻啟示,同時也為職業教育更好地服務技能型社會建設提供了方向性參考,包括深化產教融合培養高素質技能型人才、基于民眾立場提升職業教育吸引力、發動社會力量參與職業教育辦學等。
關鍵詞:職業教育;技能型社會;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
基金項目:江蘇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2021年度一般課題“技能型社會建設背景下的職業教育吸引力研究”(項目編號:D/2021/03/167);山東省日照職業技術學院2023年教學改革研究重點項目“科教融匯視域下職業教育現場工程師人才培養模式改革研究”(項目編號:2023JZ06)
作者簡介:徐付生,男,日照職業技術學院高職教育研究中心副教授,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高職教育發展;郝天聰,男,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副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基本原理。
中圖分類號:G71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7747(2023)12-0045-08
一、問題的提出
技能型社會是一個政策話語。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要“推動建設宏大的知識型、技能型、創新型勞動者大軍”,這是技能型社會概念的萌芽時期。2021年4月,全國職業教育大會首次提出了技能型社會的概念。按照大會精神,技能型社會包括四重意涵:國家重視技能、社會崇尚技能、人人學習技能、人人擁有技能。2022年10月,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加快建設國家戰略人才力量,努力培養造就更多大師、戰略科學家、一流科技領軍人才和創新團隊、青年科技人才、卓越工程師、大國工匠、高技能人才”。同年12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的意見》提出,“提升職業學校關鍵辦學能力”,“面向新業態、新職業、新崗位,廣泛開展技術技能培訓,服務全民終身學習和技能型社會建設”。技能型社會建設的目標是,通過發展高質量職業教育,讓技術技能“長入”經濟、“匯入”生活、“融入”文化、“滲入”人心、“進入”議程,強調“人人皆可成才、人人盡展其才”。
“技能型社會”概念自提出以來便受到學界的廣泛關注,相關研究主要聚焦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方面聚焦于技能型社會建設的時代背景。李玉靜(2021)認為,技能型社會建設有利于實現個體技能的全面充分發展,實現整個社會全體公民技能水平的不斷提高,在整個社會形成尊重技能人才、追求技能水平提升的文化[1]。張弛等人(2021)認為,技能是一個國家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之一,技能形成是關乎國家、企業、教育之間合作制度構建與完善的宏觀戰略問題,技能社會就是技能的社會化體系。另一方面聚焦于職業教育在技能型社會建設中的角色作用[2]。孟凡華(2021)認為,為建設技能型社會,職業院校需要加強勞動教育,重塑勞動光榮價值觀念,提升職業教育發展質量[3]。雷世平等人(2022)認為,建設技能社會要強化職業教育“育訓并舉”職責,適應經濟社會轉型升級需要和市場需求,完善培訓內容,提高培訓質量,為農民工、未就業學生、退役軍人、失業人員、殘疾人等群體提供更有針對性的技能培訓服務,有效增加高技能人才供給[4]。現有研究多站在經濟社會發展全局高度,肯定了當前階段我國建設技能型社會的重要意義,并明確了職業教育在技能型社會建設中的角色作用。但現有研究同樣存在不足,尤其是未能系統地提出職業教育助力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可能路徑,這也將成為本研究的重要突破口。
實際上,對于職業教育如何助力技能型社會建設這一研究問題的回答,涉及到對職業教育與社會建設關系的思考。20世紀初,在職業教育作為一種概念從國外引進之際,以黃炎培為代表的職業教育先賢們成立了中華職教社,并就職業教育與社會建設的關系展開了實踐探索。在中華職教社成立100周年之際,習近平總書記發出賀信,肯定了中華職教社在服務社會發展中的重要作用。這提醒我們,應該充分重視職教先賢的思想精華,從歷史中探尋職業教育助力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可能路徑。
1934年,黃炎培在《中華職業教育社宣言》中提出,“職業教育之定義,是為‘用教育方法,使人人依其個性,獲得生活的供給和樂趣,同時盡其對群之義務;而其目的:一謀個性之發展;二為個人謀生之準備;三為個人服務社會之準備;四為國家及世界增進生產力之準備。”[5]從社會建設的角度看,“謀個性之發展”關注到社會中的人,只有人人的個性通過職業教育獲得發展,才能讓社會更有活力;“為個人謀生之準備”關注到了社會分工,以及人在社會之中的生存之道,通過接受職業教育進而實現就業,是一個社會得以運轉的基本前提;“為個人服務社會之準備”關注到了社會形態的建構,職業教育要主動融入社會建設進程,不僅要適應社會變革,還要引領社會變革;“為國家及世界增進生產力之準備”關注到了社會的經濟面向,強調職業教育在推動國家及世界生產力進步中的重要作用。
守正創新,不斷探究職業教育發展方向,也一直被黃炎培視為職業教育研究者的使命所在。在1940年的《教育與職業》復刊詞中,黃炎培誠懇提及,“讀者諸君呀!自從抗戰以來,中國已不是過去的中國。社會事實之所需要,各方心里之所期望,都不是過去可比,職業教育將如何適應此大時代的要求?原則是不變的,方針怎樣,方針是不變的,進行速度怎樣?將如何加強他的力量?如何加密他的聯系?”[5]于吾輩而言,建設技能型社會也不得不關注職業教育的新角色。當然,這種探討絕非沒有邊界,尤其需要我們具備極強的問題意識。如黃炎培在紀念中華職業教育社二十四周年所作《從困勉中得來》一文中所言,“吾們所以主張職業教育,推行職業教育,是觸發于一些實際的社會問題。這里‘社會二個字是特別要重視的。”[5]接下來,本研究以技能型社會建設有待解決的關鍵問題為起點,嘗試深入挖掘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的精華,探討其對當下職業教育助力技能型社會建設路徑的價值與啟示。
二、堅守“職業教育機關惟一的生命”助力技能型社會建設
(一)高素質技能型人才隊伍仍舊存在較大的社會缺口
人才是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基石,對技能型人才具有迫切需求是技能型社會的基本特征。沒有高素質的技能型人才隊伍做支撐,我國將很難真正建成技能型社會。縱觀以技能立國而出名的發達國家,技能型人才無不在其社會建設中扮演著關鍵角色。以德國和日本為例。二戰以后,作為戰敗國家,德國和日本面臨的發展形勢與所處的世界環境并不占優,于是將發展經濟作為重中之重,最終取得經濟的騰飛。在德國、日本經濟飛速發展過程中,技能型人才在其中扮演著關鍵角色。德國、日本都奉行的是高技能戰略,制造業在兩國產業結構中占有相當比例,以中小企業為核心力量,產品的附加值往往較高,需要大批高技能人才來支撐經濟建設[6]。相比之下,我國的產業結構與德國、日本具有相似之處,即制造業在我國產業結構中占有相當比例。但遺憾的是,技能型人才隊伍的社會缺口仍舊較大。尤其是在沿海經濟發達地區,“技工荒”的問題仍舊突出。據教育部、人社部、工信部聯合發布的《制造業人才發展規劃指南》顯示,制造業十大重點領域2025年人才缺口預測將接近3 000萬人[7]。作為低技能勞動力的代表群體,農民工仍舊是我國制造業的主力軍。我國農民工大多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職業教育與培訓而直接進入勞動力市場,技能水平的不足導致該群體難以跟上我國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進程。
(二)職業教育培養高素質技能型人才面臨艱巨挑戰
培養高素質技能型人才是職業教育的重要職責,也是時代賦予職業教育的重要使命。如果沒有職業教育做支撐,將很難為我國經濟社會轉型升級提供足夠的高素質技能型人才資源。自職業教育誕生之初,其經濟功能就得到了人們的充分肯定。民國二年,陸費逵曾在《論人才教育職業教育與民國教育并重》一文中談到,“職業教育則以一技之長可謀生活為主。而非職業教育興盛,實業必不能發達,民生必不能富裕。”[8]陳獨秀在《新青年》中所發表的關于《今日之教育方針》一文,將職業主義列為第三項,指出了職業教育對發展經濟的重要作用,“今之教育,倘不以尊重職業為方針,不獨為俗見所非,亦經世家所不取,蓋個人以此失去獨立自營之美德,社會經濟以此陷于不克自存之悲境也。”[8]由此可見,職業教育對經濟社會發展具有重要作用。但職業教育經濟功能發揮的前提仍在于,與產業、企業保持緊密聯系,并培養出其所需要的人才。然而,自民國以來,伴隨著新中國的成立、改革開放等重要歷史節點,中國職業教育辦學同樣走過了曲折的道路。尤其是在經歷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之后,產業與教育的天然聯系被切斷。為了減輕國有企業的負擔,激發國有企業的運營活力,其“辦社會”的功能逐漸被剝離,教育功能也同樣被剝離;同時,隨著一大批中專學校脫離行業,劃歸教育部門管理,其與產業之間的聯系也逐漸變得疏遠[9]。自此以后,學校成為我國職業教育的主要辦學主體,與產業、企業之間的聯系也不在如以往那樣緊密,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成為制約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重要難題。在缺乏產業、企業深度參與的情況下,職業教育很難培養出社會所需要的高素質技能型人才。
(三)“職業教育機關惟一的生命”對解決上述問題的啟示
1930年,黃炎培發表了《職業教育機關惟一的生命是怎么》一文,探討了職業教育人才培養路徑的關鍵問題,對我們今天思考如何有效推動高素質技能型人才培養,以及加大高素質技能型人才供給仍有重要啟示。黃炎培將職業教育機關惟一的生命界定為“社會化”。在他看來,“職業學校有最緊要的一點,譬如人身中的靈魂,‘得之則生,弗得則死,從其本質說來,就是社會性;從其作用說來,就是社會化。”[5]所謂社會化,通俗地講,即職業教育不應該關起門來辦學,要突破職業教育等于職業學校教育的狹隘認識,深化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接著,黃炎培提出,應該在設科、定課程、實習、訓育、教師資格、校長資格等方面系統推進社會化建設。其一,設科類似于今天的專業設置,職業學校究竟要設哪一科,需完全根據當地狀況,強調人才培養要充分適應經濟社會發展需求,切不可脫離實際情況盲目設置專業。其二,定課程雖然要講求標準,但也要考慮學校的實際情況,課程是否有必要開設還是取決于實地業務開展的需要,課程設置要在國家標準與地方需要之間實現一定程度的平衡。其三,就實習效果而言,社會機關要比學校附設機關好很多,而且可靈活采用半日制、半周制、分期制等,要充分重視實習環節對人才技能水平提升的實踐價值。其四,訓育類似于今天的職業素養教育,環境不同,熏陶的結果自然兩樣,不但是實際知能聯系的關系,還有精神作用,要讓學生在真實的工作環境中提升自身的職業素養。其五,職業學校應該有相當一部分教師由熟悉業務者擔任,熟悉業務的教師可以傳授親身經驗,這也就意味著,職業學校教師不僅需要擁有高學歷,更需要擁有企業工作經歷。其六,職業學校校長不僅要有熱誠、學力、德行、經驗,而且要有“社會活動力”,需要校長充分整合社會資源,努力引入社會力量參與職業教育辦學。
三、謹遵“辦職業教育須下三大決心”助力技能型社會建設
(一)技能型人才職業生涯發展道路對民眾的吸引力著實有限
在技能型社會中,技能型人才的職業生涯發展道路理應是對民眾有吸引力的選擇。作為一種重要的人才類型,技能型人才在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無論是在建國初的經濟恢復發展時期,還是改革開放以后的經濟快速發展時期,技能型人才都為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建國初,在八級工制度體系下,技能型人才的待遇相當于大學教授。彼時,技能型人才曾受到民眾的充分認可。而后,隨著八級工制度的瓦解,以及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推進,技能型人才這條職業生涯發展道路的吸引力逐漸呈現出下降趨勢。與其貢獻相比,技能型人才的社會地位卻并未得到充分尊重。很長一段時間,技能型人才未得到社會的充分認可,也未被納入人才序列。相比之下,高學歷人才在職業生涯發展方面所占的優勢更大。直到2003年,《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進一步加強人才工作的決定》首次明確提出了樹立“科學的人才觀”的要求。該文件強調,“人才存在于人民群眾之中。只要有一定的知識或技能,能夠進行創造性勞動,為推進社會主義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建設,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中作出積極貢獻,都是黨和國家需要的人才。要堅持德才兼備原則,把品德、知識、能力和業績作為衡量人才的主要標準,不唯學歷、不唯職稱、不唯身份,不拘一格降人才。”顯然,國家層面已經意識到技能型人才的重要價值。但從社會層面來看,技能型人才仍未得到民眾的廣泛認可。相比于擁有高學歷的人才,技能型人才普遍由于學歷較低,無法應聘到具有較高經濟社會地位的企事業單位。而且,相當一部分技能型人才所從事的崗位位于次要勞動力市場,工作環境、薪水待遇、后續生涯晉升空間等都相對有限。
(二)以培養技能型人才為旨歸的職業教育未得到民眾普遍認可
作為與普通教育同等重要的教育類型,職業教育承擔著為經濟社會發展培養技能型人才的重要任務。從國家層面來看,近年來各級政府對職業教育重視程度不斷提高,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與財力。然而,相比國家層面的重視程度,社會民眾對參與職業教育的熱情卻沒那么高,甚至有不少家長對讓孩子接受職業教育持排斥態度。其中,中等職業教育入學率是一個重要的評價指標。有研究表明,隨著20世紀末高等教育的擴招,中等職業教育入學率在21世紀初陷入低谷,隨后逐漸攀升保持跟普通高中教育持平的狀態,然而到了2012年以后,中等職業教育入學率又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10]。這一數據變化趨勢表明,相比于普通高中教育,中等職業教育吸引力明顯不足。而且,近年來,隨著我國高等教育逐漸由大眾化階段進入普及化階段,學生獲得了更多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中等職業教育的生存危機愈發嚴峻。由此,我們需要仔細分析當前制約職業教育吸引力的根源所在。實際上,發展職業教育,有理論上的需求是一方面,但最終能否發展還是要取決于學習者對職業教育的接受度;當職業教育自身不具備良好的質量,又不能把學生導向良好的生涯發展空間時,強迫他人接受職業教育有違“以人為本”的原則[11]。從理性的角度來看,固然社會對技能型人才存在很大需求。但是站在個人層面來看,民眾在進行教育選擇時往往會存在不同的利益訴求。深化推進職業教育改革,需要充分尊重社會民眾的教育訴求,讓更多人看到通過接受職業教育同樣可以收獲美好未來的希望。
(三)“辦職業教育須下三大決心”對解決上述問題的啟示
1927年,黃炎培發表了《辦職業教育須下三大決心》一文,探討了應該基于民眾立場辦職業教育的問題,對我們今天思考提升職業教育對社會民眾的吸引力,以及提升技能型人才的社會認可度均具有重要啟示。黃炎培認為,“第一,辦職業教育,須下決心為大多數平民謀幸福;第二,辦職業教育,須腳踏實地,用極辟實的功夫去做;第三,辦職業教育,須下決心精切研究人情、物理,并須努力與民眾合作。”[5]其中蘊含的深刻道理,須一一解讀。其一,“為大多數平民謀幸福”意味著職業教育辦學的出發點應該是為了民眾的利益,考慮最廣大民眾的利益,尤其是讓弱勢階層看到向上流動的希望。相比于普通教育軌道學生,職業教育軌道學生的家庭背景、經濟背景相對較差,其中還有不少來自弱勢階層的學生。他們期望通過接受職業教育改變個人命運、家庭命運等,要尊重學生接受高等教育的權利,提升其在勞動力市場中的就業競爭力。其二,“腳踏實地,用極辟實的功夫去做”意味著職業教育辦學要盡量做到務實,既不能好高騖遠,也不能避難就易。相比于其他類型教育,職業教育辦學的目的性更強,關于辦學效果的檢驗標準也更為直接。只有讓學生在職業學校掌握真才實學,才能幫助學生更扎實地立足于社會。其三,“精切研究人情、物理,并須努力與民眾合作”,一方面意味著職業教育辦學要遵循基本的事物發展規律,考慮到特定的經濟社會條件,另一方面則意味著職業教育辦學要加強與民眾的交流,讓民眾深入地了解職業教育。所謂“人情”主要是指職業教育辦學的社會影響因素,要為職業教育辦學營造良好的社會環境。所謂“物理”主要是指,職業教育辦學要符合技能型人才培養特點,引入更多的實踐元素。所謂“與民眾合作”是指,要向社會民眾敞開大門,讓更多民眾走近職業教育,了解職業教育的辦學情況。誠若如此,職業教育辦學就可以達到“從民眾中來、到民眾中去”的效果。
四、重倡“大職業教育主義”助力技能型社會建設
(一)人人推崇技能的社會風尚還未形成
對于技能型社會建設而言,人人推崇技能是該種社會形態發展高級階段的重要表征。學歷社會是與技能型社會相對的一個重要概念。學歷社會的出現由來已久,其形成背后有著深刻的文化根源。我國傳統文化中長期存在的一種理念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其字面意思為,與讀書入仕、考取功名相比,所有其他行業的地位都是相對較低的。相比之下,我國文化傳統中對于技能的推崇則沒有那么高,甚至會有“奇淫技巧”之類的貶低之嫌。人們更重視的是獲取學歷,而非獲取職業資格證書、技能等級證書。而且,在勞動力市場中,學歷在人才篩選中所發揮的作用仍然較大。上述現象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在特定文化傳統下社會民眾對各行各業地位的認知,其中不乏一定的偏見性。但我們也需要理性地看到,傳統觀念的轉變仍舊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技能沒有受到推崇的社會背景下,經濟發展過程中很難形成有效的技能積累,產業發展也很難實現重大創新。實際上,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中,很長一段時間,我國走的是以市場換技術的道路,過于注重引進西方的技術,而忽視了本土的技術研發與創新,導致技能無法實現有效積累,這種現象可稱之為“去技能化”。長此以往帶來的弊端是,無法提升我國經濟發展的核心競爭力,導致企業在國際產業鏈分工中長期處于低端位置。在技能型社會建設的時代背景下,如何從“去技能化”走向“再技能化”是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其關鍵仍然是重塑技能的社會價值,引導民眾重視技能形成過程,在社會各行各業中形成推崇技能的新風尚。
(二)職業教育辦學的社會力量未能得到充分調動
技能形成是一個系統工程,既包含職后階段,也包括職前階段。職后階段技能形成的重要場所是企業,而在職前階段技能形成的重要場所是職業學校。建國以后一直到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以前,我國曾采取過“校中廠”“廠中校”的職業教育辦學模式。彼時,無論是國有企業,還是行業部門,均是職業教育的重要辦學主體。但后來隨著經濟體制和教育管理體制的改革,職業學校基本上成為了教育行政部門管理下的獨立辦學主體。社會力量對職業教育辦學的參與力度不斷降低。尤其是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入,無論是國有企業,還是民營企業,對參與職業教育辦學的積極性都呈現出下降趨勢。長此以往,學校形態職業教育逐漸變成以特定對象、特定時間、特定場所為特征的教育,其面向社會的開放性受到遮蔽。誠然,有不少民間資本參與到職業教育辦學中來,但這部分民辦職業學校的辦學質量卻飽受社會質疑。面向未來,推動職業教育辦學主體的多元,實現職業教育辦學從政府舉辦為主向政府統籌管理為主、多元社會力量參與辦學的局面轉變,形成行業、企業等多元主體聯合參與辦學的新格局,這不僅是我國職業教育辦學模式改革的重要目標,也是深化職業教育辦學模式改革的必然選擇。社會力量參與職業教育辦學的活力有待激發,社會力量有效參與職業教育辦學的秩序也有待形成。
(三)“大職業教育主義”對解決上述問題的啟示
1925年,黃炎培發表了《提出大職業教育主義征求同志意見》一文,探討了如何以大職業教育主義取代對狹隘職業教育理解的問題,對我們今天思考如何有效調動社會力量參與職業教育辦學,以及形成人人推崇技能的社會風尚具有重要啟示。彼時,職業教育辦學充分得到社會力量的支持,參與中華職教社創辦的人物除黃炎培外,不乏梁啟超、蔡元培、蔣夢麟等社會名流[12]。其中,蔣夢麟還是《教育與職業》雜志的第一任主編。在黃炎培看來,關起門來辦學是無法辦好職業教育,需要向社會打開職業教育辦學的大門,職業教育具有鮮明的跨界性特點。他認為,“只從職業學校做工夫,不能發達職業教育;只從教育界做工夫,不能發達職業教育;只從農工商業界做工夫,不能發達職業教育。”[5]第一層意思帶給我們的啟示是,職業教育辦學的界限切不可畫得太清。從廣義上看,大部分人都會從事某種職業,大部分的教育也都與特定的職業相關。職業教育不應只包括特定時間段的職業學校教育,還應該包括職業啟蒙教育、職業繼續教育等。而且,職業教育面向的對象也不應是特定年齡段的學生,還應該包括滿足特殊需求或再就業群體的教育需求。第二層意思帶給我們的啟示是,職業教育辦學不應只是職業學校自身的事情,人才培養問題僅僅依靠職業學校是很難解決的。由此,職業學校需要將職業教育辦學的功夫花在教育之外,吸引更多的社會力量深度參與到職業教育人才培養過程中來。第三層意思帶給我們的啟示是,職業教育辦學應該有更高的思想境界,不應該僅僅局限于人才培養本身,還需要思考深層的社會參與問題。社會是一個整體性的存在,職業教育不可能獨善其身,需要考慮到職業教育在社會中的角色與位置,并努力為社會的發展做出更大貢獻。
五、結語
概言之,我們所認可的技能社會應該是“技能被需要、技能被尊重、技能被崇尚”的社會。在這一理想社會形態建構過程中,職業教育理應發揮更大的作用。誠如黃炎培所言,“積極說來,辦職業學校的,須同時和一切教育界、職業界努力地溝通和聯絡;提倡職業教育的,同時須分一部分精神,參加全社會的運動;內部工作的努力不用說了,對外還須有最高的熱誠,參與一切,有最大的容量包容一切。”[5]由此看來,職業教育參與技能型社會建設不僅是一種責任,更是一種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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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秦? ?濤]
How is it possible for vocational education to empower the construction of a skilled-oriented society?
——The contemporary value and inspiration of Huang Yanpei's vocational education thought
XU Fusheng, HAO Tiancong
Abstract: Building a skilled-oriented society is an important goal of China's economic and social reforms in the new era. In the process of building a skilled-oriented society, vocational education should play a more central role. Reviewing the essence of Huang Yanpei's vocational education thought, we can find that helping social construction is an important reason for the emergence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Huang Yanpei's vocational education thought provides profound enlightenment for solving the key issues in building a skilled-oriented society, and also provides directional references for vocational education to better serve the construction of a skilled-oriented society, including deepening the integration of industry and education to cultivate high-quality skilled talents, enhancing the attractiveness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based on the public's position, and mobilizing social forces to participate in running vocational education schools.
Key words: vocational education; skill-oriented society; Huang Yanpei's vocational education thou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