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用學角度解讀《來自賭城的電話》

尹蓉

摘 要 文章從語言學角度，運用合作原則和禮貌原則，通過對阿特·布奇沃德的小說《來自賭城的電話》中人物對話進行解讀來剖析人物性格特征，從而體會作品深藏的內涵和作者幽默的寫作技巧。

關鍵詞 合作原則 禮貌原則 模糊用語 面子

1 作者及其作品簡介

作為《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阿特·布奇沃德（又譯為包可華）因其辛辣幽默的諷刺而被人稱為“報界卓別林”，1982年獲得了美國新聞界最高榮譽——普利策獎。他的作品有《來自賭城的電話》，《地球上有生命嗎？》，《模擬法庭》，《我從不在白宮跳舞》等，我國著名作家余光中評論阿特·布奇沃德的幽默是“委婉的幽默，往往順著荒謬的邏輯夸張下去，使人領悟荒謬的后果。” [1]本文擬從語言學的角度來分析《來自賭城的電話》中人物的對話，解讀作者這種委婉的幽默。

2 合作原則與禮貌原則

根據Grice合作原則（The Cooperative Principle），會話是一種參與者合作的行為，說話者需要遵循四條準則：[2]量的準則，即所說的話要不多不少，剛好滿足交際所需的信息量；質的準則，即要說真實的話；關系準則，即對話內容要前后相關；方式準則，即話語要簡單明了，避免晦澀和歧義。

然而，在實際對話交流中，人們并不總是遵守“合作原則”，有時反而故意違背“合作原則”。基于Goffman的面子概念和Brown與Levinson的面子保全理論（Face-saving Theory），Leech提出了禮貌原則（The Politeness Principle）。在Leech看來，“禮貌原則”拯救了“合作原則”。很多情況下，會話者在講話時的隱晦都是考慮到面子的需要，為了能使談話順暢進行下去而使用的禮貌策略，如使用間接的表達方式，運用模糊語言（vague language）和委婉語（Euphemism）等。

3文本分析

《來自賭城的電話》故事情節的發展基本以對話的形式進行，男主人公對女主人公問話的回答常常避實就虛，拐彎抹角。小說以男主人公的口吻寫的，當他常年混跡于拉斯維加斯賭場，輸得一無所有的時候，只能打電話找妻子寄回家的路費了，可是，這種事總是難于啟齒的，于是有了這樣的開頭：

（1）“你好，親愛的，”…… “我正在拉斯維加斯給你打電話。”

（2）…… “你昨晚在干什么？”

（3）“我和一個歌舞女郎約會。”

（1）違背了量的準則，出于維護自己的面子，丈夫沒有直截了當地說明打電話的目的，但是也透露了重要信息，即自己在賭城拉斯維加斯。（2）妻子深知丈夫嗜賭如命的習性，只針對“拉斯維加斯”這個敏感的信息提問。（3）違背了質的準則，丈夫沒有坦白自己昨晚已經在賭場輸紅了眼。

（4）“別和我撒謊。你在賭博。”

（5）“一點點，不多。”

（6）“你輸了多少？”

（7）“我愛你。”

（8）“我說你輸了多少？”

（4）妻子一針見血地指出丈夫在隱瞞，實施了直接丈夫威脅面子的行為，指出他在撒謊。（5）“一點點”，“不多”這些模糊用語，是丈夫使用的禮貌補救策略，當妻子毫不客氣地戳穿他的謊言時，可以多多少少挽回一點自己的面子。（6）妻子知道丈夫是賭場輸紅眼的人，不會輕易收手，于是繼續實施威脅丈夫面子的行為，直入話題，問丈夫“輸了多少”。（7） 違背了關系準則，丈夫避開話題不談，希望以此緩和氣氛，平息妻子的怒氣。（8）憑直覺，妻子知道丈夫的花言巧語準沒安好心，于是重拾話題，再次威脅到丈夫的面子。

（9）“我給你打電話不是為了談這個，我想和你談談孩子。”

（10）“孩子怎么了？”

（11）“他們長大了為什么非得去讀大學？許多孩子沒讀大學也照樣出人頭地。”

（12）“你沒有輸掉他們讀大學的錢吧。”

（13）“只是他們三年級和四年級的錢。”

（9）違背了質的準則，虛偽的丈夫在掩飾自己的打電話的真實目的，他在兜圈子。（10）看似遵從了相關原則，但也透露出一個額外訊息，妻子懷疑丈夫提孩子一定與錢有關。（11）表面符合相關原則，實際上卻是暫時避開了實質性的問題，沒有正面回答妻子的問題，反而理直氣壯地質問妻子為什么孩子必須上大學才有出息。（12）妻子擔心丈夫的賭博毀了孩子的前程，實施了威脅面子的行為，繼而質問丈夫是否“輸掉了他們讀大學的錢”。（13）違反了量的準則，丈夫沒有說自己已經輸掉了孩子的全部學費，而是利用模糊用語“只是”隱瞞真實的情況，來維護自己的面子。

（14）“你還輸了什么？”

（15）“你現在站在哪兒？”

（16）“在我們的臥室。”

（17）“別再說‘我們的臥室了。”

（18）“你沒輸了房子吧？”

（19）“只是一部分，我還保留了浴室和車庫的所有權。”…… （20）“不，親愛的，……，你說過這房子對我們來說太大了，而你喜歡小一點的。把這看作是一種好運氣，親愛的，你在嗎？”

（21）“是的，我在。”

（14）實施了面子威脅的行為，妻子明白事情沒有這么簡單，問丈夫“還輸了什么”。（15）違背了相關準則，丈夫沒有回答妻子的問題，看似轉移了話題，實際上是為了間接引出下面的主題。（16）（17））（18）符合對話相關準則，敏感的妻子雖然覺察到事情不妙，但打心底里還奢望丈夫不會真正無恥到連房子和家也輸了。（19）（20）丈夫再次含糊其辭，想用“只是”，“一部分”，“太大”，“小一點”這些模糊用語搪塞過去。為了不讓妻子怪罪自己，丈夫稱呼妻子“親愛的”，還將他們失去房子的部分責任推到妻子身上，說因為妻子“喜歡小一點的”，還不知羞恥地說自己給妻子帶來了“好運氣”。（21）符合相關準則，回答簡單明了，體現出了妻子知道結果時的傷心和無奈。

（22）“行行好，你知道結婚周年紀念日我給你買的帶珍珠的金項鏈嗎？”

（23）“那你把它輸掉了？”

（24）“當然不會，你認為我會干這么低下的事嗎？”

（25）“那么，項鏈怎么了？”

（26）“我想問你出去時把它丟在什么地方，那么，我們就能因此拿到保險金，我們可以得到一個比賣掉它更好的價錢。”

（23）（25）沒有對（22）（24）正面回答，違背了相關準則，實施了威脅面子的行為。因為妻子知道丈夫說這些話并不是出于浪漫而引起甜蜜的回憶，丈夫長期的欺騙讓妻子很警覺，直覺告訴她這絕對不是好事。（24）丈夫用“當然不會”和“你認為我會干這么低下的事嗎？”這些說法，試圖讓自己顯得高尚，虛偽地維護了自己的面子。（26）符合對話合作原則，但卻體現出了丈夫的陰險狡詐，老謀深算，當他輸光了現有一切積蓄后，開始打起了后半輩子生活保障的主意。

（27）“我會殺了你。”

（28）“別這樣，這將是一個錯誤。”

（29）“你意思說你還輸了人壽保險？”

（30）“他們告訴我像我這么做的人可以長壽。”

（27）妻子聽聞輸得身無分文的丈夫開始打結婚周年紀念日項鏈的鬼主意，痛苦失望至極，實施了面子威脅行為，（29）表面違背了相關準則，實際上沒有，因為妻子知道丈夫話里有話。（28）（30）沒有直接回答是否已經在賭場將人壽保險也輸掉，而是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自己會長壽，所以不需要人壽保險，作者在這里將丈夫的厚顏無恥展現得淋漓盡致。

（31）“好吧，你總算沒輸了我的皮外套。”

（32）“我說不出話來。”

（33）“你輸了我的皮外套？”

（34）“誰在華盛頓穿皮外套？”

（31）（32）（33）（34）全部違反了對話的合作原則，當妻子知道丈夫輸光了所有錢，對項鏈和人壽保險都動了歪心思時，她擔心自己唯一值錢的皮外套也被他拿去賣了用于賭博，丈夫不正面回答，一陣猶豫之后，開始為自己的惡行找借口，證實了妻子對他的猜測。

（35）“你幾時回家？”

（36）“這就是我要打電話說的。……如果你把我留給你買食物的錢寄給我，我就能趕上這班車了。”

（37）“那你回來我們吃什么？”

（38）“打電話給農業部，根據法律，我們有資格分享他們的過剩食品。”

（35）（36）（37）（38）完全符合對話的合作原則，經過與妻子長時間的周旋后，丈夫不得不最終進入主題，表明打電話的真實目的：他已經輸得一無所有，連回家的車費也沒有了。而當妻子心酸無比，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擔憂的時候，丈夫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輕描淡寫而又理所當然地說可以靠農業部的救濟過活。此時，他熱衷于賭博，對家庭缺乏關心，沒有責任感，儼然已成為社會的累贅，欲得過且過的丑惡嘴臉躍然紙上。

4 結束語

《來自賭城的電話》中，作者利用人物語言描寫，成功地塑造了人物形象和性格，在丈夫與妻子對話的一次次較量中，讀者可以更加直觀地進入到人物的真實內心世界中。男女主人公的對話常常違背對話的合作原則，但運用語言學的合作原則和禮貌原則來分析他們的對話，不難發現，這正是作者的高超的幽默寫作技巧所在。阿特·布奇沃德運用簡潔的語言，通過一對夫妻之間一次簡單的對話，向我們一步步展示了一個賭徒的丑陋形象：嗜賭如命，輸掉孩子的學費，輸掉房子；忘記夫妻之間的互相關心和疼愛；淪落到成為社會的“蛀蟲”，自己卻全然不覺醒，人生觀、價值觀極度扭曲。至此，小說達到了極佳的諷刺效果，形象生動地折射出賭博的惡習對家庭致命的破壞，警醒著世人要潔身自好，遠離賭博。

參考文獻

[1] 余光中.幽默的境界[J].中華活頁文選（高一年級），2010（11）.

[2] George Yule.Pragmatics[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