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 陳鑫 陳家梅
摘 要:針對目前校園欺凌概念定義不清、范圍界定不明等理論研究中存在的不足,對比國外校園欺凌立法及實踐中的成熟經驗,闡述了“欺凌”與“暴力”的區別;得出了應將中小學階段作為校園欺凌防范重點的結論;總結了校園欺凌行為突發性、隱蔽性、重復性、多樣性的特點。
關鍵詞:校園欺凌;暴力;“不平衡”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18年8月發布的統計數據顯示,每年全世界有2.46億兒童青少年遭受某種形式的校園暴力與欺凌。近年來,我國各級政府、部門針對頻發的校園欺凌事件也下發了諸多政策文件,如2016年11月,由教育部等九部門聯合印發了《關于防治中小學生欺凌和暴力的指導意見》等。這些政策文件的下發明確了政府、學校、家長、社會在防治校園欺凌工作中的職責、義務,初步遏制了校園欺凌行為的高發趨勢。
但是在我國,校園欺凌的概念、性質在理論研究領域仍存在定位不清、范圍不明的問題;在實務中,有的預防校園欺凌行為的立法、政策理論性過強,不具備可操作性。因此,盡管針對校園欺凌的研究已不鮮見,但仍有必要對其進行更加深層次的理論和實務研究。
一、校園欺凌的概念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15年發布的相關報告中將欺凌認定為是“一種與權力不平衡有關,通過身體接觸、言語攻擊或心理操縱等方式故意給他人造成傷害或不適的重復行為。”同時該報告中將欺凌、暴力和歧視三種行為相互區分開來,從區別中可以看出,欺凌具有“重復”性,而暴力則更強調結果的惡劣程度;欺凌強調行為發生的原因,暴力則更側重表達行為本身或者傷害后果;而歧視本身可以算作是一種欺凌和暴力,只是手段特指“因某種原因導致的對他人的不公平對待”。
在我國的制定的預防校園欺凌的政策中,大多數都使用“欺凌”,也有的文件中將“欺凌”、“暴力”同時使用。事實上,欺凌與暴力的在概念上有一定程度的重合,均是指給他人帶來傷害的行為。但是欺凌的外延更加廣泛,既包括給受害人身體造成接觸性傷害的行為外,還包括了財產損害、言語侮辱、威脅、孤立等其他行為,而暴力主要是指給受害人身體上造成損害的行為,并且這種傷害的程度還需達到較為嚴重才能稱之為暴力。這也是為何我國司法實踐領域在統計和研究此類行為時使用“暴力”而非“欺凌”的原因。一般而言,進入司法實踐領域并能夠得出嚴格數據統計的案例均是性質較為惡劣的。然而,并不是所有發生在校園內外、學生之間的身、心傷害行為都達到了犯罪的程度,甚至有的還尚不足以達到行政處罰的處罰范疇。再者,不少欺凌行為給受害學生造成的心理傷害既不好評估定性,也難以對證據采集保存,因此不會納入司法領域進行處理,主要防范和處理上述行為的主體一般都是學校等教育機構而不是司法或者行政機關。綜上,行政機關或教育機構在制定防范校園欺凌行為的政策措施時,使用“欺凌”能夠更加全面地將發生在學生之間的身、心傷害行為進行評價,也更有益于準確地發揮行政機關或教育機構在防范和處理校園欺凌中的作用。
二、校園欺凌發生的范圍
從字面意思上理解,校園欺凌是發生在校園中的欺凌事件,校園包括了幼兒園、小學、中學和大學。但是,從對學生長遠的影響來看,發生在中小學里的欺凌行為對學生身心健康的發展影響更大。首先,由于中小學學生仍處在心理發育的成長期,各項心理指標都未發展成熟,受害學生不能很好地處理外部環境帶來的傷害,也不能有效地進行自我心理調適,一旦遭受校園欺凌,給受害學生帶來的后續傷害將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是終身的心理陰影;此外,加害學生不能很好地預估自身行為產生的后果,不能有效的評估自身行為給他人帶來的傷害,部分加害學生在心理健康方面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不能完全掌控自身行為的合理邊界,一旦實施校園欺凌,其暴力程度往往較為嚴重。其次,由于中小學的學生在校相處時間長,校園環境封閉,學生之間容易產生糾紛,糾紛如果得不到及時、妥善的解決,產生的校園欺凌往往是持續性的,加之由于沒有充足空間使加、受害學生之間保持安全距離,二次欺凌行為也較為常見,加重了中小學校園欺凌的惡性程度。
通常認為在幼兒園中發生的學齡前兒童之間的偶發性傷害行為沒有加害學生的欺凌故意,一般情況下也不會對受害學生產生持久的傷害;而大學生心理發育較為成熟、行為掌控能力強并且大學環境較為寬松、自由,給予了學生之間保持安全距離的可能性,校園欺凌發生的幾率、對受害學生的心理傷害程度都不及中小學校園欺凌。最后,由于法律對刑事行為能力的年齡劃分,在中小學階段防范和處理校園欺凌的主體主要是學校、家庭、社會團體和政府,司法機關介入較少;而成年學生的欺凌行為因有了司法機關的介入和《刑法》等法律的震懾,其防范和處理也有了更加直接有效的措施。
綜上,無論是政府機關、教育機構還是社會輿論都普遍認為中小學是防治校園欺凌的重點關注階段。但是,如果單純以“校園”這一地理概念作為劃分是否屬于“校園欺凌”的范圍標準也是不恰當的。由于校園欺凌行為具有持續性、重復性等特征,不少校園欺凌行為的發生會延續至校外。由于當前我國不斷加強中小學校園的安全管理,許多惡性欺凌行為發生在校園周邊甚至網吧等其他地方的趨勢不斷攀升。不僅如此,從當前媒體曝光的案件中可以發現,校園欺凌的主體也不光局限在學生中,不少涉及嚴重暴力犯罪的校園欺凌案件也有社會人員的參與。因此,如果只將學校在防范和處理校園欺凌的責任范圍局限在校園和校園周邊,或者單純“學生之間”這一主體概念作為劃分是否屬于“校園欺凌”的范圍無疑是片面的。
三、校園欺凌的特點及趨勢
突發性和隱蔽性。根據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數據顯示,超過八成的校園暴力案件是無預謀的突發性沖突犯罪;55.12%的校園暴力案件是由瑣事所引起,其中涉及到故意殺人罪的案件中,更是近七成因瑣事而起。以陜西西安臨潼區檢察院所辦案件為例,因碰撞、口角、玩笑,甚至眼神、微小日常摩擦事件引起的糾紛占48.6%,經濟、感情糾紛占37.5%。學生之間發生瑣事是校園中不可避免的,也因如此,作為防范校園欺凌最前線的學校和教師往往會忽略這些瑣事導致的校園欺凌,即使發現也極有可能當成普通的矛盾予以調解,沒有對調解之后學生之間關系的后續發展給予足夠關注。此外,從目前曝光的諸多惡性校園欺凌事件來看,多數是因加害學生錄像、監控攝像或者家長主動發現等方式曝光的。在校園欺凌事件中,受害學生出于自尊、恐懼、被脅迫或者被孤立等原因,不愿向學校和家長袒露自身被校園欺凌的事實。
這一特點啟示我們,一是從刑事法律角度來看,認定犯罪應當充分考量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的主觀惡意,而校園欺凌的無預謀性或者突發性說明了并不是所有的校園欺凌加害學生都具有犯罪意圖或者犯罪意圖本身并不是“窮兇極惡”的。如果過分強調刑事處罰作為防范校園欺凌的首要作用(不少學者建議下調刑事責任年齡)是不符合客觀實際的,將處罰本身作為教育的目的不符合刑事法律的原則,也不符合學生長遠發展的需要。
重復性和多樣性。校園欺凌與單次學生矛盾糾紛或者暴力事件的最重要的區別之一就是傷害行為的重復性和持續性。聯合國的相關報告指出,欺凌的本質在于學生之間的“不平衡”,不平衡體現在方方面面,例如長相、身體因素、性格、宗教種族和民族關系、性取向、家庭條件、人際關系等等。上述造成學生之間“不平衡”的因素往往不是短時間內可以解決的,因而由這些“不平衡”所導致的欺凌也就往往呈現重復性和持續性。而單次暴力事件或矛盾由學生之間偶發矛盾所引起,只要學生之間不存在不平衡因素,偶發的矛盾得以妥善解決,也就難以持續演化成欺凌。
校園欺凌行為的外在表現形式多種多樣,既有涉及身體傷害的欺凌,包括毆打、猥褻、侮辱和非法拘禁等;也由涉及心理傷害的欺凌,例如語言暴力、網絡欺凌和孤立等;還有涉及財產損害的欺凌,例如處于欺凌目的的財產毀損、搶劫等。不僅如此,校園欺凌發生地點和參與人員的多樣性,更是增加了防范校園欺凌的難度。
這些特點啟示我們,防范校園欺凌一是不能單純采取一勞永逸式的批評教育,還需要對加害學生進行長期的行為觀察和心理干預,持續性的對加害學生的心理進行調適,改變其原有錯誤的認知觀念和人際交往模式,從根源上防止欺凌行為的復發,特別是要防止加害學生產生報復心理,加重對受害學生的欺凌;二是不能單純將防范校園欺凌的責任歸責與學校單方,更應將教育行政機構、公安機關、審判和檢察機關、家長和社會(例如社區、未成年人保護協會、網吧等校園欺凌高發地點的商業主體等)納入整個防范校園欺凌的體系中去,形成完整的預防、發現、救助、糾正和宣傳教育體系。
基金項目:本文系貴州省教育廳人文社科項目《關于預防“校園欺凌”行為的立法及實務的國內外比較研究》研究成果之一,課題編號:2017fdy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