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平凡的世界》中的和諧美、勞動美與悲劇美

何文

摘 要：《平凡的世界》是作家路遙傾注了畢生的審美理想和藝術追求的現實主義鴻篇巨制，有著豐富、復雜和深刻的思想內容和審美主題。本文主要從分析文章的“三美”——和諧美、勞動美和悲劇美三個方面入手，試圖從另一個側面來展現這部作品的偉大魅力，使讀者能從不同的方位理解作品的審美和價值取向。

關鍵詞：和諧;勞動;悲劇;美

《平凡的世界》全景式地反映了中國當代的城鄉生活，系統而又翔實地記述了中國“文化大革命”后近十年間城鄉社會生活變遷的歷史，并通過復雜的矛盾沖突，刻畫了社會各階層普通人的形象。路遙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他對自己所生活的世界的美的追求。他在作品中所展現的美是可以感召任何一個時代的，因為這種平凡世界中的永恒的美可以給我們平凡人以難得的溫暖和有力的撫慰，可以讓我們生活得平凡而幸福。

1 和諧美

和諧是一種范圍廣泛、內涵豐富的美，它溶于萬物萬事之中。自然中有和諧，比翼鳥，連理枝，哺育雛鳥的烏鵲，呵護自己的小雞仔的雞媽媽，諸有此類，舉不勝舉;社會中有和諧，朋友間一個包含信任和理解的眼神，親人間相互對對方的思念與關心，對處于困境中的陌路人的一個援手，甚至是夫妻間在鹽米醬醋的生活中的磕磕碰碰，都是有和諧存在，進而也有美的存在。和諧是一種美，并且是生活中最廣泛存在也最容易使人感動的美。《平凡的世界》是和諧的，它因和諧而美，也因美而和諧。在文章中，親情的無私偉大，友情的真摯高尚，愛情的美麗崇高，無不深深地打動著我們的心靈，凈化著我們的靈魂。

親情。相比較其它文學作品，《平凡的世界》中對親情的著墨是較多的。親情的流露也非常切合人物的個性特點。血濃于水的親情，往往只是在日常的生活節奏中以日常的生活話語帶過，卻讓人心靈產生震憾。在賀秀蓮與孫少安父母的矛盾中，其實所有的沖突只是源于親人之間的愛：秀蓮愛自己的丈夫、心疼自己的丈夫，所以把心中的天平偏向了少安，總希望自己的丈夫吃多一點或是多休息一下也好;少安愛自己父母，愛自己的家人，哪怕是妻子給自己打了一碗稠一點的粥，他在心理上也是接受不了的，所以他怪妻子不能理解自己，甚至為了一塊白饃與妻子鬧翻;而孫玉厚夫妻倆又責怪起兒子，因為秀蓮的做法只是太愛他們心愛的兒子了。這所有的種種矛盾都是和緩的，這種沖突是和諧的，也是美的。

書中對親情的展現，是以一副副和諧優美的畫面展現的。在孫玉厚一家因王滿銀勞改一事處于一片慌亂之際，孫玉厚的小女兒孫蘭香知道自己對家里發生的這件大事幫不了什么忙，便不經大人指派，自己悄悄去喂豬，然后又撿了一些柴禾在灶旁。窮困的生活養成了她明事的心性。她知道豬是全家的命根子，知道自己只有做點實際的事，才能給煩亂中的大人以幫助。所以當蘭香媽驚慌地發現自己在煩亂中忘記了喂豬而遭到孫玉厚訓斥時，蘭香的一句話“媽，豬我已喂過了。”所帶給全家人的驚訝和感動則是可以想象到的。在路遙的情感體驗里，對困苦生活中親人之間的這種讓人感到溫暖而酸楚的情和愛，似乎有著特別深的感受。對于為全家而操勞一生渾身都是病的奶奶，孫玉厚全家不僅不嫌棄，而且無限依戀愛護。少平和蘭香小時侯會到野地里拔一些帶露水珠的青草葉為奶奶淋眼睛。在縣里上高中時，少平舍不得花潤葉姐送給他的一點錢，而是給奶奶買了止痛片和眼藥水。

每讀《平凡的世界》，總感到一種偉大感和渺小感的交織，總有一樣東西能夠深深地打動著你。日子是苦的，但心是甜的，人與人之間更是真真切切的。孫玉厚贍養母親、供養弟弟、為兒女操心，無不體現了他的忠厚與善良。懂事較早的孫少安以宗教式的虔誠和神圣的責任感默默承擔生活的重擔，他雖也有別樣的人生理想，但在貧困的生活中，他又甘愿做家庭義務的承擔者。一心追求生命價值和人格理想的孫少平，無論是在縣城求學還是在黃原打工，最讓他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在他們的生活中，家庭成員之間的關懷、體貼以及建立在尊老愛幼基礎上的平等已經成為他們人生感情的重要支柱。人性的美好，人情的美麗和生活的溫暖，于物欲橫流、親情淡漠的今天看來更是彌足珍貴。

友情。金波與少平的友情是真摯的、自然的，沒有半點的偽裝和沖突。他們從小一起耍大，以后又一直一起上學，畢業后雖然不常在一起，但我們從他們僅有的幾次接觸中還是能感受到他們對友情的珍惜與延續。金秀和蘭香之間的感情亦如她們的哥哥一樣，體現了朋友之間的同舟共濟。金波的父親金俊海，一個黃原城里的普通司機，他沒有沉溺于自家較好的家境中，而是積極主動地幫助孫玉厚的可憐家庭，他主動為孫少安的婚事籌糧籌款，善良而又情真意切。還有我們讀者未曾謀面的秀蓮的姐夫，孫少安的兩次經濟危機都是在他的幫助下度過的。他們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沒有叱咤風云的行動，沒有驚天動地的偉業，只是默默地做一些普普通通的事，卻讓我們看到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心，一種偉大，一種和諧。我們還記得孫少平到大牙灣煤礦工作時因為緊張所以血壓不合格而去找醋的事吧，在與女醫生和河南師傅的簡單接觸中，少平的心理感觸我想也是我們每一個平凡而普通的人所共有的：“——現在，他面對滿山遍野的燈火，對這里的一切更加充滿了無比親切的感情。只要有人的地方，世界就不會是冰冷的。他不由再一次思想，我們活在人世間，最為珍視的應該是什么？金錢？權力？榮譽？是的，有這些東西也并不壞。但是，沒有什么東西能比得上溫暖的人情更為珍貴—你感受到的生活的真正美好，莫過于這一點了。”①

路遙對人際間情和愛的展示還表現在陌生人之間。孫少平到黃原打工，在第一次上工給陽溝大隊曹書記箍窯時，頭三天試工，從溝道背石頭的活就把孫少平的脊背壓爛了，手也腫脹起來。當曹書記的老婆發現孫少平干重活時的艱難狀況而得知他原來是在村里教書時，隨后就把他調去鉆炮眼。此時作品中寫到：“為了這位好心腸的婦女，他真想到什么地方去哭一鼻子。”處在困境中的孫少平，因陌路人的一點點的溫暖而大受感動。路遙在《平凡的世界》中真誠地表現了這些普通人在平凡的社會關系中和諧的人際關系，從而使作品產生了更加動人心魄的情感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