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麗 郭亨貞
【摘要】在低生育、少子化、老齡化發展背景下,如何改善我國強國家、弱家庭的現狀,改善處境不利兒童教育治理格局,緩解家庭養育壓力,是社會關注的熱點議題。明確政府主體職責,健全兒童法律制度,為家庭提供育兒支持與干預,提升父母的教養能力,已成為許多發達國家的戰略選擇,為我國進行相應改革提供了經驗和思路。本文分析了世界各國處境不利兒童早期家庭教育的現狀,借鑒了其中的支持經驗,提出了對我國處境不利兒童進行家庭教育的啟示。
【關鍵詞】國外早期教育;家庭教育;處境不利兒童;教育反貧困
【中圖分類號】G658.3【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4—0463(2021)23—0113—05
隨著經濟和社會的快速發展,家庭的結構和功能也隨之生了變化,呈現出核心家庭化、少子化、城市化的趨勢。核心家庭化沒有老人共同生活,使得家庭養育負擔加重;少子化使得家庭對兒童的教育出現過度溺愛和過度控制的兩極化。2021年全國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全國人口中,0-14歲人口為253383938人,占17.95%,居住在城鎮的人口為901991162人,占63.89%(2020年我國戶籍人口城鎮化率為45.4%),相較于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十年間我國城鎮人口比重上升14.21%,增加人口2.3億人。全國人口中,人戶分離人口增加231376431人,增長88.52%;流動人口增加154390107人,增長69.73%[1]。城市化的快速發展進一步加劇了流動兒童和留守兒童的教育問題。在我國兒童群體中,農村地區兒童占相當大比例,隨著城鎮化的發展,留守兒童、流動兒童的教育進一步成為社會關注的熱點和難點問題。處境不利兒童呈現群體多樣化,主要指向留守兒童、流動兒童、殘障兒童、低收入家庭兒童等。“雖然各國處境不利兒童群體的指向不盡相同,但他們具有許多共同的特性,這些特性包括家庭經濟貧困、群體話語權缺乏、弱勢狀況容易代際傳遞等。”[2]
良好早期教育的重要作用已經得到社會的普遍認可,如何保障處境不利兒童擁有良好的人生開端,家庭教育是起點也是重要的支撐點。有關兒童心理發展的研究表明,處境不利兒童由于生存環境較差、家庭結構失衡、家庭經濟收入微薄、兒童身心發展存在障礙、物質資源匱乏、父母社會參與度低等原因,使處境不利兒童的發展與同齡兒童相比有一定的滯后,如,家庭結構變化,導致孩子敏感、孤僻,影響社會發展中健康自我概念的建立和情緒智能的發展。這些因素持續地、消極地影響處境不利兒童身心的健康發展,是亟待解決的關鍵問題,對構建和諧社會也具有重要的社會價值與意義。
教育扶貧是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有效方式,評估診斷處境不利兒童早期家庭教育環境的盲點、父母教養能力的難點,修補家庭教育功能缺失,完善保障好家庭在兒童教育發展中的有效機制和長效作用,實行教育合力的同向并行,制訂有效幫扶措施與政策,切實改善和提升西部農村及民族地區家庭教育水平。通過教育扶貧鞏固脫貧攻堅成果,建設美麗、和諧的鄉村家庭教育。積極借鑒世界各國探索處境不利兒童早期家庭教育的有效保障機制、發展路徑、教育價值理念、政策制定、實施措施和有益經驗,將推動我國教育公平進程,在社會共同治理格局下,對處境不利兒童早期教育的家庭給予支持,有效改善處境不利兒童的現實處境。
一、保障教育公平,倡導福利多元主義
教育公平是社會進步的內在要求,也是公民對社會公共福利的利益訴求。“不論是背負沉重福利財政壓力的西方福利國家,還是兒童福利正在起步的中國,無不面臨著如何合理界定家庭、社會、市場和國家在兒童福利提供過程中各自的角色定位、彼此的福利責任分擔模式和關系模式等問題。”[3]從本質上講,國家權利和資本力量是推動教育公平的最主要力量。其主要區別在于是資本市場主導還是以國家人民利益為主體。西方社會資本主導下的教育,在形式上體現為福利主義,其本質是對困難群體的救濟,而不是絕對意義的公平。性質的差異性導致西方社會所謂的教育公平和福利政策為資本所維系和牽制。20世紀七八十年代西方經濟衰退,為解困不堪重負的政府,福利多元主義興起,強調社會福利供給由國家一元主體走向國家、家庭、市場、社會組織等多元主體。這種分擔模式的建立,進一步緩解了政府的財政壓力,多主體的教育分擔機制,增強了家庭、市場及社會組織的參與度,優化了教育領域共治格局。
20世紀60年代美國的反貧困運動,促進了社會針對低收入家庭教育的關注和支持,隨后的《科爾曼報告》和羅爾斯的正義論助推了兒童補償教育福利政策的快速發展,因此,美國的教育福利政策更側重于處境不利兒童的教育支持。1965年開始實施的“開端計劃(Head Start)”旨在幫助貧困家庭兒童能接受早期教育和保育服務,給予貧困家庭父母相應的教育支持和指導。“開端計劃”是美國最大規模的早期兒童發展項目,政府和社會共同籌集資金促進兒童教育福利事業的發展。為應對美國兒童處境不利和加強美國兒童早教和保育,進一步深化美國反貧困運動,1981年,美聯邦政府開始實施每年至少資助“開端計劃”10.7億美元的《開端計劃法案》。該項目和法案影響深遠,持續至今,改善了處境不利兒童教育服務質量,擴展了受益群體,減輕了家庭負擔,穩定了社會發展,取得了良好的社會效益。日本為應對低生育、少子化現狀,也一直在探索積極的政策供給,以期提升國家低生育率,對兒童及家庭的相關福利進行了大幅度改革,從一元國家為主體的傳統家庭式育兒,轉向福利多元的多主體共擔機制,多方面提升政府支持家庭育兒的力度,緩解家庭育兒困境。加拿大作為一個高福利型國家,將兒童的教育視為社會和政府的責任,建立了完善的兒童社會福利制度,包括兒童稅收福利、日托補貼、工作家庭補貼、孕產婦補貼等,保證兒童在安全、良好的環境中健康成長。兒童教育是一項社會福利,也是社會公平的調節器,從美國、日本、加拿大的兒童福利政策發展過程,都可以發現福利多元主義,以家庭育兒需求為出發點,形成了以國家為主導,各級政府為主體、公益性社會組織、市場經濟體、單位家庭等多主體的協同育兒共同體。
福利多元主義理論強調國家是兒童教育的主體,政府必須承擔主要職責,但同時應該注意到資本主義國家市場的商品化、經濟化本質,難以為處境不利兒童及其家庭提供優質、有質量的早期教育,而處境不利兒童家庭經濟的貧困同樣難以負擔盈利性的家庭教育服務。很多發達國家的福利政策都將處境不利兒童的早期家庭教育納入政策范圍,尋求以家庭為服務單位,從父母教養能力、家庭經濟收入多渠道支持處境不利兒童家庭功能韌性,提供適切性的兒童家庭教育支持政策和服務保障體系,有效干預、彌合處境不利兒童早期發展的鴻溝,整體提升家庭福利,增進就業能力,幫助父母提高撫育兒童的能力。我國社會主義以人民為中心,制定我國兒童福利政策,為處境不利兒童提供福利保障,發揮社會主義國家的優勢,解決社會發展過程中的短板和隱患。
二、完善法規政策,確保處境不利兒童合法教育權利
擁有完善的社會福利制度和法律政策體系是保障兒童權益和兒童健康發展的前提和基礎。許多發達國家建立了完善的兒童法律政策與制度,確保處境不利兒童在教育機會、家庭福利、社會資源、父母育兒支持等方面得到相應的法律保障。美國對處境不利兒童家庭育兒支持起源于對殘疾兒童制定的相關法律。1973年美國頒布《殘疾人康復法》,首次明確提出要重視殘疾兒童的康復治療工作,《所有殘疾兒童教育法》(1975)《所有殘疾兒童教育法(修正案)》(1986)開始重視殘疾兒童的家庭支持。《家庭支持法》(1988)正式提出對普通兒童的家庭支持。其中,《發展障礙援助和自由權利法案》明確提出要給學前兒童家庭支持。韓國最早在1958年頒布了針對兒童救助與矯治的《青少年感化法》。《兒童福利法》(1961)是韓國兒童保護基本法,此法歷經3次大的修訂和完善,幾乎覆蓋兒童發展的各個方面,形成包括兒童救援與醫治、兒童反暴力、兒童安全與環境整治等全方位、多層級的兒童法律綜合體系。自2003年起,韓國逐步建立保護兒童發展的全面綜合服務支持系統,其中,兒童安全保護網形成了兒童安全、校園欺凌、性交易、吸毒、父母虐童等12方面的法律綜合保護系統。《校園暴力防治法》(2004)《預防性交易全面計劃》(2004)《保護未成年人遠離有害環境全面計劃》(2005)《兒童游樂設施安全管理法》(2007)《關于虐待兒童犯罪處罰的特殊案件法》(2014),通過逐步完善法律體系,構筑運行高效的多層級運行體制,降低了兒童所處的社會風險因子,切實保護了兒童健康成長的合法權益。
自20世紀90年代起,為積極應對少子化、晚婚、不婚現狀,日本圍繞學前教育、幼托服務、生育政策調整,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法規,以減輕婦女生育壓力,給予家庭育兒支持。《少子化對策》(2002)《少子化社會對策大綱》(2004)發展育兒支持,建立地區育兒援助中心;《支持幼兒和家庭的重點戰略》(2007)為父母和家庭給予育兒指導與支持,《育兒支援法》(2015)擴大育兒支持范圍,加強福利政策間的有機銜接;《幼兒教育和保育免費》(2019)為父母提供豐富的家庭育兒支援。英國高度重視學前教育在教育體系中的基礎作用。1997年起,英國逐步出臺了一系列學前教育支持政策,其中凸顯了學前教育中的家庭教育支持。1998年的“國家兒童保育戰略”通過多項目協同、多渠道資金資助3-4歲兒童免費學前教育。《兒童保育法》(2006)明確地方政府支持學前兒童家庭教育的職責,確保兒童保教任務完成。《兒童與家庭法案》(2014),針對家長育兒與工作沖突,明確家長育兒權益,依法享有育兒假期、生育津貼。縱觀西方家庭支持政策的發展歷程,從關注少數處境不利家庭到普通家庭,從兒童救助與治療發展到兒童安全、家庭支持,從福利一元到福利多元,涵蓋了家庭的經濟、住房、醫療、教育、服務保障等多個方面。政策和法規的出臺保障了處境不利兒童接受早期教育的合法性,增強了處境不利兒童家庭育兒的社會支持和福利保障,促進了整體公民的社會福利,保障了兒童健康發展的合法性,使得相關法律制度從輔助性地位上升到基本國策。
三、家庭教育干預與指導教育反貧困的有效路徑
處境不利兒童家庭受父母教育水平、家庭經濟收入等因素影響,在親子溝通、教育方式、家教能力、家校關系等方面存在一定的問題,影響處境不利兒童的人格、情緒、行為習慣、社會性等方面的發展。針對預期出現的各種問題,各國采用多種方式、手段進行積極的家庭教育干預與指導。
父母是兒童的第一任教師,學校、父母及家庭的教育文化理念相契合,才能發揮兒童教育的效果。美國強調父母的參與權與主動性,建立了很多親子中心,保障父母在兒童教育的知情權、提案發旨權、共同決定權。美國的“開端計劃”中,對父母參與該項目的比例做了明確要求。“兒童保育十年戰略”提出通過以下三個方式促進家長參與。第一,家長作為消費者,可以選擇高質量且負擔得起的保教服務;第二,家長作為服務的使用者,可以考察服務的質量,通過投入給運營機構施加壓力,以便改善服務質量;第三,家長應該參與所在保育機構的重大決策,包括兒童和與家長有關的一切服務。2006年,英國政府頒布了《兒童保育法》,對地方政府在家庭支持方面的職責做出了明確的規定,旨在幫助家長完成兒童保育目標,確保兒童有一個美好的童年。2014年,英國國會通過《兒童與家庭法案》,對家長的育兒假、育兒津貼等做出了詳細的規定,并要求政府相關部門采取措施,保障兒童家長的權益。為了給父母提供相關的育兒知識和指導,開展親子類游戲、親子共讀活動、邀請教育及育兒專家進行專題講座及培訓,通過對處境不利兒童家長開展就業培訓、家長學校等方式,提升父母的幼兒知識和親子溝通能力,增加教育及醫療救助,增強父母再就業能力,緩解家庭養育壓力。韓國針對父母育兒經驗不足、技能短缺的現狀開展親職教育,涵蓋兒童心理發展、生理保健、營養發育、安全防范等方面,著力提高父母育兒技能。日本在2008年頒發的《家庭教育支援制度》著力于提高家庭教育整體水平。“增強社會整體支援家庭教育的必要性,以活用地域人才的‘家庭教育支援小組為核心,為單親監護人、工作忙碌的監護人或因其他原因無法參與學習活動的監護人開發支援的必要手段。”[4]通過建立家庭教育指導網站、成立家庭育兒指導咨詢組織、編寫家庭教育普及刊物及書籍、開展家庭教育支持項目等方式,提升育兒能力。政府家庭教育積極干預,重視家長觀念及行為內生性轉變,重視構建親密的親子關系,幫助家長處理育人問題及困擾,提高處境不利家庭父母的工作技能,平衡工作、家庭沖突,增強父母育兒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