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數字化轉型作為思想政治教育實現創新性發展的應然取向,是超越傳統思想政治教育詮釋框架的創變結果。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不是偶然的,其發生邏輯可以從動力向度、技術向度與價值向度進行闡述。從動力向度看,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是順應“現實世界”到“數字世界”嬗變的應然取向、滿足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延異互構的學理規范、契合思想政治教育實現高質量發展的積極實踐。從技術向度看,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是數據驅動、算力計算、算法推薦等技術手段對思想政治教育驅動創變的生動體現。從價值向度看,數字化轉型是形塑人類生存發展新圖景、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精準供給服務效能、塑造思想政治教育智慧育人新樣態的價值表現。三重向度各側其重,各顯其質,為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可行性條件。
關鍵詞: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動力向度;技術向度;價值向度
DOI:10.15938/j.cnki.iper.2025.02.016
中圖分類號: G6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9749(2025)02-0101-07
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的快速發展,以云計算、元宇宙、大數據、區塊鏈、人工智能等為主要代表的數字技術通過延展人類社會的發展空間,勾勒出“虛擬存在”的全新社會圖景。這一行為完成了從現實世界到數字世界的重大拓展,實現了“以數字化轉型整體驅動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變革”[1]。目前,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成熟與發展,其越來越成為推進“教育數字化”[2]轉型的重要動力,這為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了條件。因而,科學把握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動力向度、技術向度與價值向度,既契合思想政治教育提質的理論必要性,又能有效拓展思想政治教育增效的實踐可行性,對實現思想政治教育創新發展和高質量發展具有前瞻意義和深遠影響。
一、動力向度: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需求驅動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當今時代,數字技術作為世界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先導力量,日益融入經濟社會發展各領域全過程,深刻改變著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和社會治理方式”[3]。數字技術作為影響社會發展的重要變量,建構了不同于傳統意義上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引發世界形態變革、價值規范變遷與教育訴求變更。這也推動了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
1.順應“現實世界”到“數字世界”嬗變的應然取向
當前,伴隨數字技術的蓬勃發展與深入應用,數字孿生、腦機接口、全息影像等手段完成了對原有社會模態的重組與調整。在這個過程中,數字技術從發展要素進一步躍升為“事實性主體”,不僅改變著人們原有的思維模式與實踐形式,甚至開始介入人的生存空間進行反向塑造,從“反映”人類需求向“建構”人類社會轉變,由此實現“現實世界”到“數字世界”的事實趨變。
一方面,數字技術通過對潛在互動關系的空間黏合,完成了從實在到虛擬的摹狀轉換,推動著思想政治教育發生場域的調整與升級。數字技術在超越傳統平面化敘事基礎上,通過對潛在互動關系進行空間黏合,將時間與空間從既定的社會結構中脫離出來,形成了“時域、空域”全覆蓋的無窮動態適應場域,完成了時間拓展與空間疊加。在“時域”維度上,傳統“人—人”對話模式被“人—機器—人”的對話模式所影響,對話過程不僅需要考量現實要求,還需要在虛擬空間中確證“我”的真實存在,實現自我身份認同。在數字技術的參與下,思想政治教育主體開始突破時間的限制,在不同時域維度下實現虛擬化交流。在“空域”維度上,人類社會的現實表象在視覺效應催化下,不斷創造著各類擬像景觀。既表現為自然原生圖像內容,還涵蓋了來自擬像數字世界所具有的獨特視覺表征,創設出虛擬現實(VR)、增強現實(AR)、混合現實(MR)、影像現實(CR)等立體多維的沉浸式空間和擬態化場景,消弭了虛實空間的二元對立,為思想政治教育搭建了一個跨時空、跨地域、全覆蓋的活動空間,實現了從現實世界向虛擬世界的時空延展。另一方面,數字技術的“技術邏輯”在推動現實的人邁向數字化生存同時,內蘊著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正當性與合理性的現實訴求。思想政治教育作為關涉“現實的人”,是“鼓舞和推動別人前進”[4]的社會實踐活動,具有顯性的價值引領和政治導向功能。依附于強大的邏輯推理和歸納演繹,數字技術完成了人和程式、價值和代碼的等量換算,并在算法指導下持續對程式和結果進行自適應優化。自此,人的數字化生存開始成為現實。然而,從客觀事實來看,有限層面上的審辯式思維并未真正賦予數字技術獨有的自覺意識,整個算法程式也并未真正理解人所特有的情感張力與感性特征。共情、理解、包容、感化等情感關系在技術邏輯的審視下均被格式化為數字效能。囿于數字技術貧困的想象繁殖力與思想生產力,當現實內容的復雜性超越程式代碼預設時,便只能以“普遍性”數據對其進行有限演繹,這極易誘發人的價值迷茫和思維困惑。因而,面臨“現實世界”到“數字世界”的嬗變,如何正確疏導數字化生存的價值迷思,適應更具數字化特征的育人需求,這必然會牽引思想政治教育的數字化轉型。
2.滿足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延異互構的學理規范
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作為相互關聯、辯證統一的學理范式,由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率先提出。價值理性作為抽象的理論話語,是站位于“道”的層面,指向“應然”狀態的價值關系,是人類對價值目標的理想性建構和自覺性追求。價值理性通過審視主體活動是否符合人類社會發展要求,致力于為主體活動擎起價值支撐并提供一整套行動的價值原則、價值目標、價值要求,解決主體“應做什么”、活動內容“應是什么”等問題。相對比價值理性,工具理性則立足于“術”的范疇,表現為“實然”狀態的現存事實。工具理性通過聚焦行為主體“行”與“不行”的操作能力,計算與估量活動結果的適用性與有效性,解決預設目標“如何可能”及“如何實現”的問題。
思想政治教育作為合目的性、合規律性與合價值性的社會實踐活動,是以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指向,有目的、有計劃地進行育人活動。當前,數字技術立足數理邏輯,通過技術適配手段對“人—物”之間進行自動識別并匹配,完成思想政治教育內容的私人定制與精準投遞。這大大降低了內容搜索的腦力成本和體力代價,將人們從復雜重復的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拓展了人實現自由全面發展的場域與手段,實現了數字技術輻射下對人類自身存在與發展意義的終極觀照,既回答了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進程的價值性問題,又解決了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進程中的技術性問題。然而,工具理性的“術”在數字技術的庇護下所引發的工具化傾向,極易使人的判斷、選擇、評估與決策等行為越來越依賴于標準化的算法程序,從而引發“一切皆可計算”的導向誤區。不僅大大擠壓了“現實的人”的生存與發展空間,而且容易將人的理性思考與審慎判斷悄然無息地掩埋于數字技術之下,陷入“物本主義”的認知誤區,引發工具理性泛濫。
因此,從這個層面上來看,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是滿足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延異互構的學理規范的必然選擇。在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進程中,既要將數字技術的各種手段和方法靈活植入思想政治教育系統中,提升思想政治教育活動過程中的技術能效,推動思想政治教育高質量發展,同時還應積極關注自身的價值訴求,堅持價值理性貫穿于數字技術使用全過程,給予并確保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價值承載。
3.契合實現思想政治教育高質量發展的積極實踐
數字技術作為新一輪科技革命的重點內容,是推動社會高質量發展的全新動力。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指出,“‘十四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要以推動高質量發展為主題”[5],并據此提出“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6]的目標要求。2021年,為深入貫徹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精神,由教育部等六部門共同頒布的《關于推進教育新型基礎設施建設 構建高質量教育支撐體系的指導意見》指出,要“推動教育數字轉型、智能升級、融合創新”[7]。教育數字轉型作為集成式的范式躍遷,對教學內容、教育資源、教學方式、學習過程以及評估方法等方面均提出了嶄新要求。面對外部環境的深刻變化,這必然牽引著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
一方面,數字化轉型是思想政治教育主動求變、自我革新的過程。數字化轉型作為關乎新時代思想政治教育生存與發展的重大課題,是思想政治教育主動求變、自我革新的生動體現。當前,隨著數字技術的深度介入,思想政治教育在主動適應數字時代生存發展需求基礎上,積極接受數字技術的強大賦能。思想政治教育通過吸納數字技術的強大能量,主動規避數字技術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實現自身跨越式成長和增量式發展。在數字技術賦能下,思想政治教育的理論基礎、實施手段、話語模式、教育形態等方面均呈現出嶄新變化。這既豐富并拓展了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的內涵與外延,同時也為解決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產生的新問題提供了嶄新的思考框架與實踐方案。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數字化轉型是思想政治教育作為“自為地存在著的存在物”[8]進行理性反思、主動求變、自我革新的過程,這是思想政治教育內在韌性的生動彰顯。另一方面,數字化轉型是思想政治教育積極突破,調解供需矛盾的生動體現。“需要”作為反映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滿足與被滿足的活動內容,是人的社會屬性的現實表現。基于人的社會性的類本質,人呈現出什么樣的需要,以及在何種程度上獲得滿足,歸根結底都受制和依賴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發展狀況。思想政治教育作為社會實踐活動,與社會生產力和生產方式的實踐形態變遷具有同向性。數字技術在催生數字生產力與數字生產關系的同時,也在誘發人的物質性、精神性與社會性三重需求延展至虛擬世界,使人的思想建設、觀念表達、情感抒發、行為實踐的需求不再僅僅滿足于現實世界范疇,導致思想政治教育“以人為本”的價值原則、“立德樹人”的價值要求、實現人“全面發展”的價值目標均需要在數字社會得到全新的解釋和闡發。鑒于此,充分觀照“人”的數字生存狀態,有效滿足虛擬世界和現實社會中教育對象的多元化需求是必要且合理的。這是思想政治教育實現積極突破,調解供需矛盾的生動體現,也是推動其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嶄新實踐。
二、技術向度: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技術驅動
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上強調,“要運用新媒體新技術使工作活起來,推動思想政治工作傳統優勢同信息技術高度融合,增強時代感和吸引力”[9]。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作為數字驅變應然的范式探索,是在深入理解思想政治教育內在屬性與基本規律,厘清數字技術應用機理的基礎上,圍繞“數據驅動—算力計算—算法推薦”的技術線路,實現思想政治教育與數字技術的良性耦合與交叉融合。
1.數據驅動: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基礎條件
數據(Data)作為數字化時代全新生產要素,是數字資源“從靜態的‘原礦狀態’變為動態可用的數字資源”[10]。2021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發布,提出要“激活數據要素潛能,推進網絡強國建設”[11]。目前,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現實世界中各項社會實踐活動不斷被拆解為“字符”“模型”“編碼”等結構各異的數據形態。人們日常生活的行為軌跡被量化與收集,生成的數據痕跡推動思想政治教育從側重樣本觀察和經驗分析轉變為關注與量化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各種活動信息。“只有將不同主體的思想政治教育活動信息集成為相應的可度量的數字、數據,才能奠定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堅實基礎”[12]。
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旨在打破過去數據片面化、分散化的“閑置”狀態,利用數據爬蟲技術對生成的龐雜數據進行捕捉篩選、聚類分析與兼容處理,建構起具有多維層次結構和多模態信息鏈的海量數據倉庫,實現對思想政治教育全方位、全過程、全要素的追蹤觀測與數據采集,完善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生態系統。一方面,海量數據推動思想政治教育從抽象的經驗推論向具象的事實驗證轉變,開啟思想政治教育研究新范式。伴隨數字技術的勃興與賦權,龐雜的海量數據不再是冰冷的數字標記,而是作為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要素,為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基礎條件。數字技術依托強大的算法支持,通過抓取思想政治教育各環節之間的數據痕跡,由此建構起易操作、可觀測的數字模型,形成“沿數循規—依數定策—以數育人—循數評價”[13]的客觀的“數據導向”邏輯結構。這不僅極大減弱了傳統思想政治教育所夾雜的主觀臆斷成分,還使得原有晦澀的語言文字、抽象的價值觀念、復雜的任務目標等變得更加可視化、直觀化、具體化,進一步激活數據潛能,推動思想政治教育從抽象的經驗推論向具象的事實驗證轉變。另一方面,海量數據推動思想政治教育從供給驅動向需求驅動轉變,為思想政治教育實現精準育人提供可能。傳統思想政治教育受技術條件制約,在開展教育研究過程中,往往局限于小范圍數據樣本,通過采用問卷調查與問詢訪談等形式對教育對象的思維動態和行為表現進行預測評估。這一過程由于其樣本數據的有限性,所得到的結果精度往往存在不足,導致其在教育對象與教育需求的把握上不可避免存在偏差。隨著量化研究的開展,思想政治教育者利用數字技術,聚焦于每一個行為個體,全面了解教育對象的行為取向與思想動態,獲得接近于全樣本的數據信息。這些數據為我們精準把握教育受眾、識別教育需求、分配教育資源以及提供教育內容提供了量化依據,有效提升了思想政治教育精準化水平,推動思想政治教育從供給驅動向需求驅動轉變,為思想政治教育實現精準育人提供可能。
2.算力計算: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動力機能
在數字時代,算力(Computility)被視為表征信息處理與數據計算的能力,它與數據、算法共同構成了數字時代的基本生產要素。如果從狹隘的角度來理解,算力可以被定義為一臺計算機在理論上所具備的最大的每秒浮點運算次數(FLOPS),那么從更廣泛的角度來看,計算機不僅具備計算功能,它還表現出對于數據的存儲訪問、與外部環境的數據交互以及數據的展示功能等。因此,衡量算力的大小,必須著眼于計算機硬件與軟件的協同聯動。計算機每秒運算次數越多,所表現出來的算力也就越大,其計算能力也就更為出色。2022年,國務院發布《〈“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學習問答》提出,“加快實施‘東數西算’工程,推進云網協同發展,提升數據中心跨網絡、跨地域數據交互能力,加強面向特定場景的邊緣計算能力,強化算力統籌和智能調度”[14]。這為強化算力,推動各行各業的數字化轉型提供了支持。
當前,隨著數字技術的迭代升級,算力也逐漸從傳統計算機時代的單機計算到云計算、邊緣計算、量子計算。社會事務中所有的人、事、物、行為、關系、過程都開始以數據的形式被記錄、搜集和整理,整個社會正在以高度抽象的數字化形式呈現出來,這為算力賦能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動力機能。誠然,思想政治教育是一個由若干要素銜接而成的復雜過程,涵蓋確定主體、分析客體、內容選擇、方法應用、情境設計等多個方面,而這些環節的良性開展均依托于大量的數據信息。相較于傳統思想政治教育往往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收集相對局限的數據信息進行整理與分析,數字技術憑借強大的計算能力,通過云計算等手段實現了在較短的時間內完成數據的整理、分析和計算。既優化了思想政治教育的各個步驟和流程,也提升了思想政治教育的育人效果。因此,從算力賦能的視角來看,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通過數字技術激活思想政治教育生態系統,進而建構起嶄新的智慧思政育人模式。其中,算力網絡作為該系統的核心,其本質是“以算為中心、網為根基,網、云、數、智、安、邊、端、鏈(ABCDNETS)等深度融合、提供一體化服務的新型信息基礎設施”[15]。既為教育者與受教育者提供涵蓋思想政治教育課程、方法、管理、評價等智能化教育服務,又促進課程模式從傳統說教式向場景沉浸式轉變、方法應用從灌輸式教學向啟發式教學轉變、管理機制從經驗依賴向數據導向轉變,形成契合教育者與受教育者實際需求的思想政治教育新生態。因此,算力的大小為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了重要的計算基礎,它不僅是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重要動力機能,而且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深度。
3.算法推薦: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智力引擎
算法(Algorithm)作為信息技術發展的必然結果,是“對為實現某種特定結果的代碼函數公式運行過程和結果的高度抽象表述”[16]。作為解決問題的系列指令集合,算法隨著應用范圍的不斷擴大,逐漸超越了原有計算科學領域,開始更多地被應用于數字技術領域。算法通過編輯特定的函數公式,貫徹“深度搜索—數據采集—信息分發—個性適配”的運行線路,在較短的時間內獲得更加符合用戶特點及需求的技術性解決方案,形成“人—物”相匹配的智能算法推薦。算法推薦作為算法衍生物,相較于傳統信息分發傳播線路,其通過對網絡用戶行為的深度抓取與智能分析,不斷聚焦受眾個人的認知領域與私人喜好。依托“內容篩選”和“用戶聚類”的信息分發機制,算法推薦完成了對網絡空間中各類信息的采集、清洗、識別與分類,實現了信息的精準投遞與個性化適配。這不僅有效解決了海量數據聚合下引發的信息過載難題,也實現了對人腦智能的模擬生成與技術延伸,大大降低了內容搜索適配的腦力成本。
當前,隨著算法推薦進入社會科學研究視野,數字畫像、數字孿生等技術手段實現了對語言文本、思維認知、價值凝聚等方面的數據化處理和可視化生成。其個性化、立體化、動態化的內容和形式有效提升了思想政治教育的針對性和浸潤力。因而,從技術層面而言,算法推薦并不僅僅是一套程序編碼,更是一套推動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智能引擎”,實現算法推薦同思想政治教育的技術自洽。一方面,算法推薦引發思想政治教育從“人找信息”到“信息找人”模式的轉換。相較于傳統建立在“樣本數據”基礎上的“人找信息”模式,算法推薦以信息受眾為中心,通過采集用戶的搜索、瀏覽、關注、收藏、點贊等歷史數據,進而分析出教育對象的生活習慣、興趣偏好、情感訴求、價值表現等內容,不斷擴充與豐富思想政治教育數據樣本,實現從“小范圍數據樣本”到“全范圍數據樣本”的轉變。面對海量數據,算法推薦通過系統綜合分析、有效數據選擇、自動優化輸出,實現有的放矢的最優配給,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精準性和科學性,使思想政治教育內容供給更加具有靶向性,實現“信息找人”。因而,就高效分發需求和信息適配要求來看,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是一種“必然的生成邏輯”[17]。另一方面,算法推薦促使思想政治教育由“個體獨白”到“人人主體”的模式轉變。在傳統思想政治教育活動過程中,教育者與教育對象遵照既定的預設程序,按照“灌輸—接受—遵循”的認知邏輯,通過隱藏教育對象的主體性需要,達成教育者與教育對象“差序和諧”的狀態。隨著算法推薦的不斷發展,由算法推薦架構的信息平臺瓦解了教育者“個體獨白”地位,完成了思想政治教育主體的擴容,為受教育者打破信息壟斷、實現信息平等、獲取自我表達機會提供了契機,推動教育者從知識傳授者成為學習引導者,受教育者從被動灌輸者成為自主學習者,教育者與受教育者關系不斷優化,實現二者之間的平等對話,由此推動教育者和受教育者之間的關系重塑。
三、價值向度: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價值驅動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堅持“把高質量發展作為各級各類教育的生命線”,“教育數字化是我國開辟教育發展新賽道和塑造教育發展新優勢的重要突破口”[18],這為明確推行教育數字化,實現思想政治教育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切實指導。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作為一種范式變革,其目的不是對“技術權威”的諂媚與附庸,而是基于現實征候與應然狀態的對話和反思,通過深入抓住思想政治教育主體、內容、載體等要素與數字技術的適配關系,遵循技術向善和正向賦能原則,實現思想政治教育的技術轉向,深刻凸顯了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價值意義。
1.主體賦能:形塑人類生存發展新圖景,為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提供基礎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思想政治工作從根本上說是做人的工作”[19]。思想政治教育作為現實社會場域下合目的性、合規律性與合價值性的社會實踐活動,是以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指向,有目的、有計劃地進行育人活動,具有鮮明的人學意蘊。數字化轉型作為新時代思想政治教育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嶄新樣態,是著眼于“現實的人”,把人的價值、情感與追求融入數字技術本身,推動數字技術與人發展的漸趨耦合,幫助教育者與受教育者實現對自身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的積極觀照。這既是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技術指向,也是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價值向度。
一方面,數字技術形塑人類生存發展新圖景。隨著數字技術在社會各領域的廣泛介入與深度應用,其通過無差別、中立性的代碼計算,實現了對社會事務規則的數字化處理,創設出虛擬形態的新型社會結構。在這個過程中,數字技術通過實施主體性建構,使得主體獲得了超越時空限制和個體局限的可能性,“現實的人”不再僅僅滿足于吃喝住穿等基本的物質需求,還需要積極關注數字環境下所面臨的數字計算、信息處理等全新的生存發展問題。鑒于此,通過“電子芯片來模仿人類的大腦結構,用程序來模仿人類的思維過程,用數據來刻畫人類的實踐經驗”[20],實現對“現實的人”的系統化復制與延伸。由此,人將不再僅僅局限于一般生命意義上的“現實的人”,而是突破傳統生存環境的物理束縛,延伸為數字人、虛擬人,實現人在數字空間的出場,形塑數字時代人類生存發展新圖景。另一方面,數字技術為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提供條件。數字技術作為社會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具有無可比擬的效能優勢。它既可以部分代替人們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與復雜的腦力勞動,又可以依據自身的智能系統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從而將人們從繁重的、反復的勞動中解放出來,使人們擁有更多的時間與精力關注自身的提升與發展。這既打破了人們原有認知束縛,為人們認識新事物帶來了全新的視角,又賦予了人們不斷發展自身個性及能力,拓展更廣泛社會交往的機會,為彰顯“以人為本”價值理念,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提供了條件。
2.內容賦能: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精準供給服務效能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對準瓶頸和短板,精準聚焦、協同發力”[21]。思想政治教育精準供給是一種旨在提升思想政治教育指向性與實效性,將過去以教育者為主導的“普遍灌輸”和“經驗化育人”調整為以教育對象為核心的“精準灌輸”和“個性化育人”的教育實踐。當前思想政治教育發展進程中存在主體失焦、內容陳舊等問題與風險。破解這些問題,必須著眼于數字技術的靶向機制。只有當思想政治教育主體、客體、環境、方法、手段等要素實現與數字技術的融合發展,達到可感知、可評估、可計量、可協同的運行狀態時,這種精準的發展路徑才能進一步彰顯數字技術賦能思想政治教育的成效。因此,從這一視角來看,“數字化”為“精準化”提供技術基礎,“精準化”則是“數字化”功能的具體表現。只有深入了解教育對象的個體差異、準確把握教育受眾的發展需求,才能實現教育資源的精準供給、教育內容的優化匹配,特別是對關鍵領域、核心地區、重點群體、特殊時期的精準發力,這是構建高質量思想政治教育數字體系的重要任務。
實現思想政治教育數字育人并非機械地將數字技術嵌套進育人環節中,而是以立德樹人為根本價值指向,借助數字技術手段,科學預測教育對象的情感狀況、思想動態、價值選擇與行為取向,由此制定層次化教育目標、創設有效傳播矩陣,進而提供更加具有導向性、針對性、適應性的內容服務,形成思想政治教育內容供給精細化鏈條。具體來說,數字技術通過借助強算法、大數據等技術手段,能夠實時精準捕捉教育對象的肢體行為、心理活動、面部表情變化所生成的動態數據。此外,根據教育對象的相關背景、性格特點、興趣愛好等所映射出的靜態數據,數字技術通過全面解析教育對象的心理狀態、思想動態與行為取向,建構出一個真實且可信的數字畫像。自此,數字技術通過厘清教育對象的基本需求與成長需求、個體需求與社會需求,在充分把握教育對象“需求側”維度上,聚焦教育對象的可能性發展,通過完善供給體系、優化供給內容、調整供給方案,不斷豐富“供給側”資源儲備與內容輸出,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精準供給的服務效能。一方面,數字技術以教育對象的“需求側”為靶向,根據其知識體系、行為習慣、思維方式等要素,靈活架構起一個既具有鮮明目標指向又涵蓋了個性化育人的內容、方法、手段、形式的供給體系,充分滿足教育對象的多維層次需要,實現從“生存需要”到“發展需要”,從“知識需要”向“情感需要”的升級與發展。另一方面,數字技術自覺將社會主流價值觀植入算法推薦的相關程序當中,在數據的采集、清洗、分析、輸出等環節中明確價值原則、標示價值界限、植入價值需求,從而在常規教學內容外,及時鏈接社會熱點議題,在促進不同社會群體實現多元表達、深入交流和個性傳播基礎上,有針對性地引發情感共振、思想共鳴,進而確保社會主流價值觀精準送達,實現價值引領。
3.載體賦能:塑造思想政治教育智慧育人嶄新樣態
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突破了傳統二維空間結構下思想政治教育的物理空間范疇、平面靜態表達與單向式灌輸的局限性,通過跨時泛在的育人環境、直觀可視的育人內容、協同多元的育人格局,實現了思想政治教育從現實時空趨向超時空、從靜態平面轉向動態立體、從單向灌輸變為交互參與的技術性跨越,成為驅動思想政治教育創新發展的關鍵動力。就此而言,思想政治教育數字化轉型塑造了思想政治教育智慧育人嶄新樣態,創新了思想政治教育育人形式。
首先,以數字技術整合“全維度”的時間空間,形成跨時泛在的育人環境。數字技術的楔入使得傳統思想政治教育可以突破物理時空的限制,以一種線上線下、多端登錄、虛實互襯、多維交互等方式重構思想政治教育活動形式。教育者與受教育者可以隨時隨地通過智能設備訪問端口進入思想政治教育“流動空間”,以虛擬在場的形式參與到思想政治教育活動當中。這不僅為思想政治教育活動提供了多時段、可拼接的多維時空場域,同時提升了教育者與受教育者對數字延伸的認知沉浸感,使其可以在跨時泛在的沉浸體驗中引發情感共鳴。其次,以數字圖像呈現“動態化”的敘事內容,建構直觀可視的育人內容。在思想政治教育過程中,數字技術通過視覺機器編碼,使教育教學過程在可視化終端實現可計算、可感知,推動思想政治教育內容、目標等要素從平面化、靜態化、抽象化的學理文字轉變為立體化、動態化、具象化的可視化圖譜,實現在情景交互中完成“第一人稱”視角下視覺、聽覺、觸覺的動態感知,在感性直觀與理性審視過程中實現思想觀念、政治觀點和道德規范的可視化傳播,以融情于理、情理結合的方式使受教育者形成強烈的情感共鳴和價值共識,實現在教育過程中由被動向主動的轉變,自覺自主地完成個體自身的思想內化與行為外化。最后,以數字連接協同“多主體”的交互參與,創設自由平等的育人氛圍。數字技術打破了傳統思想政治教育活動中教育者與受教育者之間形成的“單向結構”,通過采用開放式與扁平化的信息傳播鏈條,使個體從自我中心狀態中解放出來,重塑“教與學”的關系,實現教育者與受教育者在數字技術締造的虛擬場域中自由平等地進行話題討論、觀點表達與成果分享,由此完成多重角色的互換,成為教育資源的挖掘者、教育活動的組織者以及教學內容的學習者,從而實現思想政治教育“教與學”之間的良性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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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孫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