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帆
摘 要:翻譯不僅是語言表面上的問題,更是文化層面上的問題。翻譯的實質是一項跨文化的交流活動,最終目的除了信息傳遞外,更進行文化傳遞,促進文化間的交流和理解。在翻譯過程中,譯者必須充分認識到這一點,了解語篇中不同民族文化所體現的文化內涵,正確理解原文所包含的文化語義,分析隱含在原文背后的文化因素,在不違背原語言表達的基礎上,再現原文的文化蘊意。只有在文化背景下進行的翻譯,才是有效的翻譯。
關鍵詞:翻譯 文化轉換 文化意識 跨文化行為
翻譯對于不同民族的交流起著重要的作用。翻譯不僅是兩種語言的互換,還是兩種不同文化的移植,因此翻譯必然涉及兩種文化的轉換。不同民族有著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傳統習慣,這些各具特色的文化特征必然會體現在語言的表達上。翻譯時不考慮文化因素,只做語義的轉換是不可取的。因此,從文化視角探討翻譯,譯者不僅要精通兩種語言,還要熟悉兩種文化,在翻譯過程中要有充分的文化意識。
弗美爾強烈反對翻譯僅是與語言有關的觀點,他認為,翻譯主要是一種跨文化傳遞活動,譯者若不能精通多種文化,那也應該精通兩種文化,這就自然包括對不同語言的掌握,因為語言是文化固有的一部分。此外,弗美爾把翻譯視為一種行動過程,看做是“特殊的行為”,換言之,它是一種“跨文化事件”①。
一、語言與文化
美國學者Edward Sapir說:“語言背后是有東西的。并且,語言不能離開文化而存在。所謂文化,就是社會遺傳下來的習慣和信仰的總和,由它可以決定我們的生活組織。”② 作為言語交際工具的語言是文化最重要的組成部分,與文化形成互為依存、密不可分的關系。德國著名語言學家教育家洪堡(Wilhelm von Humboldt)指出:語言是自我的表達,也是文化的反映。語言的一切結構性和功能性特點均可認為是相應語言集體所有文化的具體體現。世界上沒有哪一種語言能離開特定的文化,任何語言都充滿了人類文化活動的痕跡,不僅體現了本民族的自然環境、歷史淵源、風土人情、傳統習慣,而且透視著該民族的宗教信仰、文化心態、思維方式、價值觀念。語言和文化相互作用、相互影響,要理解語言必須了解文化,要理解文化又必須了解語言。語言中的詞匯受社會文化的制約是顯而易見的,例如,愛斯基摩人語言里有紛繁多樣的名稱表示不同種類的雪,阿根廷牧民有大量詞語說明馬的不同毛色。實際上,同樣不容忽視的是在詞匯的用法和意義上反映出來的認知周圍世界的獨特方式。屬于一定文化的人群總是按照自己獨有的方式認知周圍世界,比如,在英國文化中,noon(中午,指正午12點)這個詞特別重要,它是劃分時間的基點。noon 不僅是白晝的正中點,而且是morning(上午)這個始于午夜、既覆蓋部分黑夜又覆蓋部分白天的時段的終點。這個時間點專有一次用餐——lunch(午餐),它與一天中主要的用餐dinner(正餐)不同,后者通常在午間或者傍晚。這個主要的時間點之后,便是afternoon(下午)(日落之前),afternoon 是白晝的后半部分,一直持續到日落為止,nightfall(黃昏)是夜的到來,就是天黑的開始,夜的前一段看來就是evening(晚上),因為evening這個時段也可以叫做night(夜里)。英國人喝茶通常在將近傍晚的時候或者白天結束的時候,另外還有supper(晚飯),通常在晚上或者夜間吃。總之,由于英國文化的獨特性,其晝夜劃分很有特色。
除了在詞的用法上體現文化的差異性之外,語言中的文化差異,滲透在文化的各個領域,包括千差萬別的歷史背景傳統觀念、風俗習慣,以及迥異的語言表達方式。以扎克斯的短篇小說《父親失約》為例,故事中的父親是個美國人,年輕時去丹麥旅游,愛上了一個丹麥姑娘。由于雙方家人堅決反對這門親事,美國人只得回國籌措資金。資金籌足后,他給戀人寫了一個約會日期:“12/11/1973”。等他1973年12月11日去赴約時,不僅沒見到自己的戀人,而且獲悉她兩周前嫁給了別人。故事中的兒子破解了這個謎:父親寫的那個日期在美國是“12月11日”,在丹麥等歐洲國家卻是“11月12日”! 由此,父親恍然大悟:原來他的情人去赴約了,因為沒見到他才決定嫁給別人的。顯然,這位父親當初給情人寫日期時,全然沒有想到美國和丹麥的日期會有兩種寫法,也就是說,他是吃了沒有文化意識的虧。
總之,語言是文化的組成部分,其演變、使用和表達方式必然受到所處文化環境的影響和制約。任何一種語言同使用該語言的國家、民族、人群的歷史和文化等都是密切相連的。因此,各個國家、各個民族、各個“語言群體”都有獨特的歷史和文化,不同的歷史和文化又孕育出了不同的衣食住行等方面的風俗習慣,孕育了各自的語言,形成了各自的語言特色③。
二、翻譯與文化
社會文化因素在交際者背景知識的形成中起著決定性作用,沒有這些背景知識,語句的意思是無法理解的。對于翻譯理論和翻譯實踐來說,那些直接反映一個文化集體生活條件和風俗習慣的言語表達最需要被重視。比如,在英國的家庭中,臥室通常在二樓,所以“Its late,Ill go up.”(不早了,我要上樓去了。),這句話的意思是指說話人要去睡覺了。而當一個德國人告訴你“Ich arbeite im ersten Stock”(我在一樓工作)時,了解德國國情的人才能正確理解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在德國,樓房的第一層被稱作Erdgeschoss,而樓房的第二層被稱作der erste Stock,所以,說話人實際上是在樓房的第二層工作。再如,年齡在許多文化中都是重要的價值觀念,但各個文化的側重點有所不同。在東方文化中長者是智慧、權利和權威的象征,在中國許多地方稱“老”多半錯不了:“老師傅”,“老干部”,“老大爺”,“老奶奶”;“馬老”,“王老”甚至成了德高望重的人才配享有的尊稱。與此相反,尊重青年是西方文化中第一級價值,青年代表著未來,象征著無限的可塑性和可能性,在人們眼里,“Its great to be learned; its greater to be young.”。這就是將“老人”簡單地翻譯為“old man”或“old lady”往往會帶來完全不同的翻譯效果的原因。
翻譯對接收方文化,即譯入語的文化,有重要的影響和作用。接受者對信息的形式和內容的理解,相當程度上依賴于各自的文化的預設④。 原文作者都是根據自己的語言和文化背景,為傳達信息而創造特定的語言表達方式的。根據期望結構的理論,我們所理解的東西,只有很少部分是從“外界”獲取的,更大一部分是我們對文章預先的期望⑤ 。那么原文讀者和原文作者一般具有共同的文化預設,因此讀者既能按作者所期望的那樣,透過詞匯的表面形式去理解交際信息的全部內容,又能領會到文章含蓄而深邃的風格。然而,譯語讀者并不熟悉原語讀者的文化預設,因此原語讀者與譯語讀者由相應的詞匯而產生的聯想是大相徑庭的。為了彌補這一不足,譯者必須首先增加相應的歷史文化背景知識,對譯文進行必要的補充或調整。否則,不僅原文深刻的內涵會喪失殆盡,譯語讀者還會產生認識上的偏差。例如: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穿的雖然是長衫,可是又臟又破,似乎沒有補,也沒有洗……(《孔乙己》)
Kung was the only long-gowned customer to drink his own standing. Although he wore a long gown, it was dirty and tattered, and looked as if it had not been washed or mended for over ten years. (楊憲益,戴乃迭 譯)
“長衫”,在中國封建的時代,是上層社會有錢人的穿著,是文化階層讀書人的標志。小說中穿長衫者可以要酒要菜,慢慢地坐著喝。孔乙己雖然也穿“長衫”,但和短衣幫一樣站著喝酒,“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這是全文中含義極深的一筆。孔乙己站著喝酒表示窮困潦倒、地位卑下,“長衫”并不能幫助他慢慢地坐著喝,但他又不肯忘記讀書人的清高身份和大家庭出身的背景。即使那件長衫又臟又破,沒有補,也沒有洗,他也不肯脫,而要借此來提高自己的身份,擺出一副讀書人的架子。作者正是抓住了“穿長衫”這一富有鮮明特色的生活現象,成功地刻畫了孔乙己的性格特點,揭示了他內心深處的矛盾,從而深化了整個文章的主題。英語中的“long gown”和“short coat”,對于英語讀者來講只是不同的衣服而已,并非地位與知識的標志,因此很難將“long gown”與孔乙己窮酸迂腐的性格聯系起來。所以在翻譯時,或許可以借助腳注的方法,對“long gown”在當時中國的文化含義進行補充說明,揭示其隱含的文化意義,使譯語讀者也能如漢語讀者一樣領會原文深刻的主題思想。
在翻譯中常常遇到隱喻的問題。翻譯中由隱喻造成的主要問題在于不同的文化,也就是不同的語言用不同的方法思考和創造形象,因此隱喻的意義通常都是文化所特有的。例如,含有動物的隱喻就是諸如此類的例子,如紐馬克(英國薩里大學現代語言學教授)所引用的“她是一只貓”(She is a cat),這里貓用來表示“惡意的、惡毒的”之意。但德語的“Katze”(貓)卻與惡意或惡毒無關,與之相聯的意義是優雅和靈活。因此,如果對英語句子進行字對字的翻譯,就不能傳達其隱喻的意義。相反,在德語中經常聽到的表達與英語中類似感覺的句子是“Sie ist eine kalte Ziege”,表達了一種與山羊和貓都無關的愚蠢和令人不悅的感覺⑥ 。從這個例子中可以看出,要想盡可能讓譯語讀者理解原語含義,文化問題是絕不能忽略和小覷的。
還有一點值得一提的是,在特定歷史時期的語言往往會被深深地打上時代的烙印,所以,翻譯時我們還應注意不同歷史時代因素及與對方文化相關的歷史因素。例如,中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時期,出現了許多特有事物,“紅衛兵”就是其中之一。把其譯成德語,一般有三種可能:1. junge Rebellen (年輕的造反者);2. Rote Garde (紅色衛隊,指紅衛兵組織);3. Rote Gardist (紅色衛士, 指紅衛兵個人),這三種譯法都有長有短,有利有弊。第一個譯法轉達了紅衛兵當年“兇狠造反”的一面,卻沒有反映出“紅衛兵”當年有“自信捍衛”的內涵,后兩種譯法剛好相反,轉達了“自信捍衛”的一面,可失去了當年“兇狠造反”的內涵⑦。 又如,我國改革開放時期出現的“民工潮”,這是由于我國改革開放后農村經濟發展,大量剩余勞動力離開農村來到城市中“打工”造成的。我們可以譯成“Landflucht”,這與德國19世紀初期工業化進程中由于物資交流越來越頻繁,人口流動越來越大,城市化導致大量農村人口流入城市的現象相符⑧, 這樣德國讀者一看就能與本國的歷史相聯系,對意思也就一目了然了。
翻譯教學和研究的過程不應僅僅是對語言簡單轉換的研究,更應成為對文化構成中諸因素研究的過程。因此,在探討譯文的“信、達、雅”時,如果譯者疏忽了對語言所涵蓋的社會文化背景的傳達,不了解在跨文化環境中相同的詞語可以產生多層次的含義,或各異的詞語又可賦有相近的含義,就談不上譯文的真實性或所謂的忠實原文。
三、翻譯中文化意識的重要性
在翻譯中,語言因賦予了文化內涵而變得難以理解和掌握。除了語言本身所承載的文化內涵外,人們的風俗習慣、宗教信仰、思維方式等都有著深厚的文化背景和底蘊。其實翻譯就意味著一種文化的比較和傳遞。那么對于譯者而言,其必須具有文化意識。譯者要認識到翻譯既是跨語言又是跨文化的信息交流,而文化的差異跟語言的差異一樣,可能成為交流的障礙。缺乏文化意識的譯者,可能只顧到字面上的轉換,而忽視了語言背后的文化問題,一心只想尋找“地道”的對應詞,終而導致不應有的誤譯。關于此問題,王佐良先生曾在《翻譯中的文化比較》一文中指出:譯者“必須掌握兩者語言……但是,不了解語言當中的社會文化,誰也無法真正掌握語言”,譯者“處理的是個別的詞”,“面對的是兩大片文化”。因此譯者要做“真正意義的文化人”,根據自己對原語文化專屬性的了解解釋原語文化現象。認識一種異域文化,只有通過將其和我們自己的文化、我們主要的同化文化相比較才行。比較過程中可能不能中立,所有我們觀察到異于本族文化的東西,對我們來說,就是其他文化所特有的。這樣,本族文化的觀念就成為理解他無的試金石。進一步說,文化對語際的有效轉換關系極大,相同或相近的文化形式在形態上具有相同或相近的信息通道;反之,不同的文化形式必然產生文化差異或隔膜,阻塞信息通道。如果人們是將每一個行為置于一個具體的文化背景中進行觀察的,那么對于翻譯行為也應如此。
綜上所述,翻譯不僅是兩種語言的轉換,更是兩種思想的交流、文化的轉換,是一種跨文化的行為。因此,在兩種語言的翻譯轉換過程中,要注意兩種語言的文化差異,正確理解兩種語言的文化內涵,然后按照符合譯語表達習慣的方式進行翻譯,只有在文化背景下進行的翻譯,才是有效且成功的翻譯。
注釋:
①李德超,朱志瑜.翻譯研究:綜合法.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第48.
②Sapir E. Language, New York 1921:221.
③桂乾元.翻譯學導論.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4:307.
④廖七一.當代西方翻譯理論探索.譯林出版社,2006:237.
⑤Hans G. H?觟nig, Konstruktives ?譈bersetzen, Tübingen:Stauffenburg- Verl. , 1997, S94-95.
⑥李德超,朱志瑜.翻譯研究:綜合法.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62.
⑦桂乾元.翻譯學導論.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4:308.
⑧李伯杰等.德國文化史.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出版社,2002:211.
參考文獻:
[1]桂乾元.翻譯學導論.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4.
[2]廖七一.當代西方翻譯理論探索.譯林出版社,2006.
[3]李德超,朱志瑜.翻譯研究:綜合法.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39-62.
[4]李伯杰等.德國文化史.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出版社,2002:211.
[5]汪嘉斐,哈斯也提.當代翻譯學.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7:65-84.
[6]張美芳,王克非.譯有所為——功能翻譯理論闡釋.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5.
[7]Hans G. H?觟nig, Konstruktives übersetzen, Tübingen:Stauffenburg-Verl. , 1997, S94-95.
[8]Sapir E:Language, New York 192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