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傣泰谷物傳說看不同的文化內涵

邱碧　

【摘 要】 從泰國民間傳說《谷物女神》與西雙版納傣族民間傳說《谷魂奶奶》來看它們在什么樣的歷史淵源下創作出來。從中分析原始宗教在文學上的痕跡，以及傣泰民族對原始宗教的重視和文化內涵。

【關鍵詞】 泰國 西雙版納 原始宗教 文化內涵

引 言

泰國是文學發展歷史悠久的國家之一，而作為跨境民族之一的傣族，與泰國民族有著深厚的關系，也擁有著豐富多彩的文學作品。泰國與西雙版納相隔不遠，有著親屬語言的關系，再加上它們同屬于南傳上座部佛教文化圈，所以在傣泰支系民族間，有民間文學是相同的或相似的。又由于傣泰地區所處的區域以及政治經濟文化不同，加之當地的民情風俗，使他們的民間故事具有區域性與民族特性。

《谷物女神》反映出當時泰國的原始宗教文化。《谷魂奶奶》反映了西雙版納外來宗教與本土宗教之間互相排斥的問題。本文想透過泰國民間傳說《谷物女神》和西雙版納傣族民間傳說《谷魂奶奶》的內容去探析它們在怎樣的歷史淵源下創作，又著重反映出什么樣的文化價值。

一、故事概述

（一）谷物女神

從前，人們以樹根、樹皮和野果為食。直到谷物女神出現后，人們才改變了這樣的生活。谷物女神有一顆菩薩心腸，并且持五戒修身養性，因此受到村民們的歡迎和稱贊。一天，谷物女神在欣賞風景時，有一只小鳥的糞便落在了谷物女神所坐的石頭上。她便思考為什么小鳥的大便跟人和其他動物的糞便不一樣？她猜想一定是因為小鳥的食物比人類好。谷物女神便祈禱能找到心里所想的食物。她剛祈禱完，神仙就點化大魚來幫助女神。大魚帶著谷物女神游到對岸，女神發現成群的小鳥正在享用一望無際的稻田。她突然領悟到這就是小鳥的食物，便剝開種子食用。過了一百年，谷物女神想念自己離開的村莊，她想讓村民也吃上種子的美味，便祈禱上天助她離開。神仙又點化了大魚，讓它再一次幫助谷物女神。一位名叫普的村民來河邊打水時發現了谷物女神，便詢問她的身份。谷物女神告訴普自己以前也住在這里，渡河之后發現美味的種子，想將種子帶給村民。普把谷物女神邀請到家，又叫村民來家中領取種子，谷物女神告訴大家種植七年便可以吃了。村民按照她的指示種植，稻谷數量不斷擴增。村民采摘一部分谷穗讓谷物女神立魂，并為她取名叫“谷物女神”。

村民們勤勤懇懇的勞作，但好景不長，他們開始變壞，還不尊重谷物女神。收獲的糧食不夠食用時便責怪女神，還不珍惜糧食。女神目睹后十分傷心，便逃入雪山林中。此時，村民遭受了災難，稻谷豐收時代也結束了。人們開始反思自己的錯誤，決定去接回女神，但無人到達雪山林里。這時，大魚自告奮勇的接受尋找女神的任務。當大魚找到谷物女神后，懇求她回村，并告訴她村民的遭遇與反思。女神心軟了，回到村中，村民都重新做人，尊重并聽從女神的教導。從此，村民種植的谷物都獲得了豐收，人們過上幸福的生活。[1]

（二）谷魂奶奶

佛祖在宮殿大廳里誦讀經文，無論天上地下的各路神仙，還有人間的達官貴人，都來聽佛祖誦讀經文，并虔誠的雙手合十下跪、膜拜。但是當中有一位穿著筒裙的年老傣族婦女卻一直站著，不合十雙掌也不虔誠下跪。她就是谷魂奶奶“牙奐毫”[2]。佛祖問她“你從哪里來，為什么不拜我”。谷魂奶奶說“我并非從遠方來，我就住在本地，從天上到地下我不崇拜任何神仙，而人和動物都不能離開我”。佛祖很生氣并趕走了谷魂奶奶。谷魂奶奶走后，地上的莊稼很快枯萎了，一年到頭顆粒無收。人和動物缺少糧食，饑餓越來越嚴重，不久就大批死亡了。饑餓威脅著幸存的人們，他們呼喚著谷魂奶奶，對趕走她的佛祖，人們對他越來越不滿。他們沒有食品供給神佛，神佛也挨餓了。

天神看到人間發生那么巨大的災難，目不忍睹。他們一起跪在佛祖腳下說：“偉大的佛祖啊，世間缺糧，發生意想不到的災難，天上地下一片饑荒，十分凄慘，請佛祖拯救生靈吧。”佛祖固然萬能，也拿不出糧食。四面八方的神仙紛紛去找佛祖和天神“帕雅英”訴苦，天神帕雅英便建議佛祖找回谷魂奶奶。終于佛祖不得不讓步，于是親自去把谷魂奶奶請回來。谷魂奶奶回到地面上后，莊稼又長出來了，糧食又豐收了。從此佛祖和眾神不得不承認：谷魂奶奶是世上最值得尊崇的神仙，也是世上最有貢獻的神，甚至是至高無上的。從此在佛祖面前誰都要下跪，唯獨谷魂奶奶是昂首挺立，從不跪拜于佛祖腳下。[3]

二、文化內涵

（一）原始宗教

泰國民間傳說的《谷物女神》和西雙版納傣族民間傳說的《谷魂奶奶》這兩部作品不僅表現出谷物崇拜，而且還是本土原始宗教信仰的真實反映。傣泰民族是古老的稻作民族，水稻是傣民族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從中可以看出傣泰人民對谷物的重視。

《谷物女神》中神仙多次點化大魚幫助女神尋找谷物以及回村，之后村民將稻谷給女神立魂。在谷物女神傷心逃入雪山林中時，稻谷沒有了女神的庇護便顆粒無收。村民們改邪歸正后，尊重并聽從谷物女神的教導，稻谷又得以豐收。這些情節無一不傳達出當時人們對谷物的重視和原始宗教在人們心中的重要地位。

從《谷魂奶奶》可以看出西雙版納傣族本土宗教信仰根深蒂固，外來宗教文化并不能完全打敗本土宗教。佛教只能借助本土宗教，并且與之相結合，才能達到宣傳的效果和立足。

傣族本土宗教是土生土長的宗教，與傣族人民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佛教傳入后，依舊無法完全摒棄原始宗教。《谷魂奶奶》中舉行的祭祀是西雙版納傣族原有的傳統儀式，它不僅是傣族的傳統宗教文化，也是傣族祭奠和感恩祖先的方式。

（二）原始宗教與佛教相抗爭

在西雙版納傣族民間文學作品《谷魂奶奶》中開頭就可以發現，佛祖誦讀經文時，各路神仙、鬼怪、世人都云集于佛寺大殿。這說明當時佛祖在傣族地區已經有自己的勢力范圍了。中篇講到谷魂奶奶不向佛祖下跪，佛祖與谷魂奶奶大吵了一架，兩人并不相讓。這表現出初期原始宗教與佛教相抗衡，誰也不做讓步。“谷魂奶奶走后，人和動物缺少糧食，饑餓越來越嚴重。人們沒有食品供給神佛，佛祖也挨餓了。佛祖最終讓步，親自把谷魂奶奶請回來。谷魂奶奶回到地面上后，糧食又豐收了。”這一段的描述又展現出佛教文化無法取代原始宗教文化，也揭示了佛教文化與本土宗教文化最終并存的歷史依據。而泰國的《谷物女神》中并沒有展示原始宗教與佛教相抗衡的痕跡。

（三）歌頌女性

這兩部文學作品的主人公都是女性。泰國的谷物女神為人們的食物而擔憂，想要尋找更好的食物，便遠離家鄉去尋找。女神回來時帶回了稻谷給村民播種，并給稻谷立魂。在村民開始變壞時離開，又因村民遭受苦難而心軟回來。這篇《谷物女神》不僅講述了谷物神話，也頌揚了女性在生產勞動中的作用以及女性的寬厚品格。在西雙版納傣族文學作品中，大多數神話作品的諸神都是男性，唯獨谷魂奶奶是女性。這說明了在當時的西雙版納傣族農耕時期，女性在勞動生產中發揮了巨大作用。

三、小結

從農耕歷史和佛教傳入的痕跡來看，泰國民間傳說《谷物女神》很可能是佛教傳入前就有的。而西雙版納傣族民間傳說《谷魂奶奶》很可能是最早描述西雙版納傣族地區原始宗教與佛教發生沖突的作品。佛教為了與原始宗教抗衡，在西雙版納傣族地區站住腳跟，想盡一切辦法博得傣族人民的認可。它先和原始宗教妥協來達到共存，后來佛教日益壯大，本土宗教不得不做出讓步，兩者從而走向了融合之道。雖然泰國的《谷物女神》只展現出原始宗教的痕跡，但兩篇文章在表達傣泰民族重視原始宗教以及歌頌女性上是一致的。

【注 釋】

[1] 刀承華編譯.泰國民間故事選譯[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07.第249至252頁。

[2] 谷魂奶奶或谷魂婆婆。

[3] 巖香主編.傣族民間故事[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9.第27頁。

【參考文獻】

[1] 巖溫龍.西雙版納傣族文學[M].云南：云南大學出版社，2014

[2] 刀承華編譯.泰國民間故事選譯[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07.

[3] 王松.十論傣族敘事長詩[M].哈爾濱：北方文學出版社，2009

[4] 刀承華主編.傣族文化研究論文集[C].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05

[5] 巖香主編.傣族民間故事[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9

[6] 賀圣達.東南亞文化發展史[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0.12.

[7] 戚盛中.泰國民俗與文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08.

作者簡介：邱碧（1993年）性別：女 ?民族：傣族 ?籍貫：云南景洪 ?學歷：在讀研究生，單位：云南民族大學，研究方向：亞非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