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良紅 郭芙蓉
摘 要:依托于互聯網技術,網紅文化快速發展,呈現出諸多內在的發展特征。網紅文化蓬勃發展的同時也給社會帶來了消極影響,如助長用戶滋生病態審美心理,帶偏用戶消費行為,形成偏頗的奮斗幸福觀,陷入主流文化認同困境。為此應加強網絡空間法治建設,依法規制網紅文化產業的發展;互聯網企業要增強社會責任感,提升網紅文化內容的質量;青年是網紅文化用戶的主體,青年群體應樹立正確的價值觀,理性看待網紅文化。
關鍵詞:網紅文化;發展特征;消極影響;引導
“網紅”一詞本是“網絡紅人”的簡稱,是指那些在現實社會或者網絡空間中,由于某些行為、某個事件被廣大網民關注從而走紅的人[1]。現如今“網紅”一詞不僅僅代指“網絡紅人”,而且還擴展至物品、景點、事件、行為等。網紅文化是一種小眾的、受一定群體追捧,在行為方式、價值觀上與主流文化存在一定的差異甚至背道而馳的一種網絡亞文化現象。查閱文獻發現,現有研究成果大多依據互聯網技術的變遷過程劃分網紅文化的發展歷程,網紅文化的發展歷程大致劃分為文字時代、圖文時代、富媒體時代三個階段。
1994年,中國與國際互聯網接軌標志著中國開始進入互聯網時代。互聯網技術的開通,使人們與世界更好地連接起來。這一時期的網絡技術有限,網紅文化的發展主要以文字承載的方式呈現,可稱為“文字時代”(1998年至2002年)。以痞子蔡、韓寒、安妮寶貝等為代表的網絡寫手是中國第一代網紅。他們文采飛揚、筆下生花,作品富有趣味性和感染性,在網絡文學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給渴望文學作品洗禮的用戶帶來豐富的精神食糧。進入21世紀,互聯網技術能夠支持加載、發送圖片,并涌現出博客、QQ等為大眾所熟知的社交工具。網紅文化發展至“圖文時代”(2003-2009年),以“人物”“圖文”為承載中心,一些“草根網紅”憑借或荒誕怪異、或清新文藝的圖文走入受眾視線,成為這一時期的網紅典型。這一時期人們對這些網紅關注度頗高,但是多以戲謔的態度看待網紅。2010年以來尤其是2016年后,伴隨移動互聯網的飛速發展,各類社交軟件的迭代升級,網紅文化與數字經濟相結合,網紅文化發展迎來新的階段——富媒體時代(2010年至今)。這一階段網紅文化更加注重背后的經濟收益。網紅人物及行為衍生出來一系列新的網紅文化形態,成為刺激經濟發展的新動力。2017年以來,隨著優質內容的輸出,這一時期用戶對網紅的態度有所轉變。尤其是隨著一些正能量網紅人物事跡得到了主流媒體的正面報道,網紅污名化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正名。那么當前網紅文化的發展有何特征,有何消極影響,應當如何引導網紅文化健康發展?下文將對此展開論述。
一、網紅文化的發展特征
網紅文化隨著時代的變遷呈現出不同面貌。當前網紅文化的發展更是異彩紛呈,網紅文化的類型、用戶、行為表演及營銷方式呈現以下發展特征。
(一)網紅文化的類型:日漸多元
文化的傳播離不開載體,載體可分為物質載體如文字、服飾、建筑、飲食等,或精神載體如語言、宗教、教育等。何為網紅文化的載體?網紅文化的物質載體有人物、產品、美食、城市、景點等;用戶的一些心理需求或社會思潮則可成為網紅文化的精神載體。如尋找認同的心理需要、消費主義對網絡空間的浸染,這些都會在無意識中影響用戶的行為選擇。按照不同的載體,網紅文化的類型可劃分為網紅人物、網紅商品、網紅美食、網紅城市、網紅景點、網紅行為等。
網紅文化幾乎涉獵吃、穿、用、行等各方面的內容,人們熱衷于打卡各種“網紅推薦”。這種推薦給廣大網友提供了一定的選擇對象。按照社會評價可將網紅文化劃分為積極的網紅文化與消極的網紅文化。積極的網紅文化指社會輿論偏向積極、肯定,贏得大眾推崇甚至得到主流媒體肯定的網紅文化。當前流行的一些或輕松搞笑或田園風情或展現專業技能的高質量內容,不僅得到了社會大眾的認可,還獲得主流媒體的贊揚。如“反詐警官老陳”,他因在短視頻平臺與各類主播連麥向廣大網友宣傳反詐騙知識,一時紅遍網絡。此舉被央視點名表揚。消極的網紅文化指社會輿論偏向消極否定、僭越道德底線或法律底線甚至滲透不良價值觀的網紅文化。如直播空間中的涉黃行為、誘騙“禮物”行為;如一些西方國家會借助網絡游戲、影視劇、動漫等文化作品,以隱晦的方式傳播西方資本主義價值觀。
按照走紅的方式可將網紅文化分為主動走紅型和偶然走紅型。主動走紅型的網紅人物或衍生品是指被經紀公司精心包裝,依靠各種營銷手段而走紅的人、物或行為。如依靠各類人設而走紅的網紅人物,各種營銷APP上的“推薦好物”以及可能使大眾“掉坑”的網紅打卡景點等。偶然走紅型是指意外在網上得到眾多網友關注而走紅的人、物或行為。如“使出洪荒之力”的國家游泳運動員傅園慧,俊朗天真的藏族男孩丁真,紅遍全網惹得明星、素人爭相模仿的“袋鼠搖手”動作。
(二)網紅文化用戶:以青年為主體漸向其他年齡群體蔓延
據艾瑞網2018年發布的相關報告顯示,中國網紅粉絲中有53.9%的年齡在25歲以下[2]。青年群體是網紅文化用戶的主體。相比于父輩,他們擁有較高的文化素養,他們緊跟潮流總是能夠捕捉到新的流行元素。相對于主流文化而言,網紅文化更加輕松詼諧、貼合青年人的“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個性心理,在這里,青年可以暫時地擺脫現實身份的束縛,重構自我身份,利用新媒介工具追求理想自我。
近年來我國網民規模不斷擴大,據《第48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1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已經超過10億規模。網民年齡結構中,我國20~39歲網民占比為37.3%,40~49歲、50~59歲及60歲以上的網民占比分別為18.7%、15.9%、12.2%[3]。由此可見,我國網民年齡分布呈現以青年群體為主向其他年齡群體蔓延分布趨勢。網紅文化不僅是青年群體熱衷于實踐的文化,隨著移動互聯網技術的日益成熟以及智能手機的普及,很多中老年人也成了網紅文化的忠實用戶。網紅文化用戶亦呈現以青年為主體漸向其他年齡群體蔓延之勢。對于一些獨居老人而言,豐富多彩的網紅文化可以排除寂寞,增加生活樂趣。以抖音平臺為例,其中活躍著很多中、老年用戶群體,他們模仿青年群體在網絡空間分享自己的生活,創造出與眾不同的老年文化風格作品。如情感專家“羅姑婆”(抖音號:luogupo),分享人生道理的“只穿高跟鞋的汪奶奶”(抖音號:wnn111111)、分享農村美食的“潘姥姥”(抖音號:pll777)。這些“老年網紅”用戶通過分享自己的生活經驗和人生感悟,擁有眾多粉絲,網友對其評價往往偏向正面。
(三)網紅行為表演:從樹立人設到表演景觀化
戈夫曼認為:“人與人在社會生活中的相互行為在某種程度上可視作一種表演。”[4]網絡空間中人們的行為同樣具有表演痕跡,尤其是網紅,在熒幕前,他們通過不同的表演建立不同的人設,如苦情人設、超才能人設、幽默人設、“女兒奴”人設等。其實這些表演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虛擬性,很多都是團隊苦心經營出來的效果,但是用戶往往易沉浸于其中而不自知。
法國居伊·德波提出景觀理論,貝斯特和弗爾茨將景觀定義為“少數人演出,多數人默默欣賞的某種表演。”[5]在景觀社會中,景觀是資產統治階級謀取利益的手段,是一種對人的異化。異化是指人的物質生產與精神生產及其產品變成一種異己的力量,反過來統治人的一種社會現象[6]。資本家通過把控生產資料向民眾輸出宏大景觀,如通過廣告宣傳資本主義優越的生活方式,向大眾傳播有利于資本主義發展的文化理念。這種隱形操縱,易于無形中腐蝕大眾的價值判斷,誘惑大眾認同資本主義制度。
當下流行的網紅文化亦具有行為表演景觀化的趨勢。微博、微信、各種短視頻平臺是網紅文化傳播的重要依托,這些網絡社交平臺生產的文化作品時間簡短,符合現代化的快節奏生活;內容貼切,符合用戶的情感需要。或許因為這里有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尋找的詩和遠方,所以很多用戶心甘情愿地陷入網紅文化編織的美麗景觀之中,流連忘返。他們對網紅文化的傳播內容并沒有足夠的辨析能力,只是默默觀看著、認同著。殊不知,當用戶流連忘返于網絡空間的“各類表演”,奉獻自己的數據流量時,或許他們也淪為了“被剝削”的對象。
(四)營銷方式:建立情感基礎到商業帶貨
由于網絡空間人際互動的匿名性,人與人之間設防嚴重,而情感上的共鳴有利于拉近個體間的心理距離。為了與用戶建立良好的關系,網紅往往熱衷于從用戶的情感需要出發,與其建立強烈的情感共鳴與心理認同,從而植入商品誘導用戶消費。當前網紅文化發展深耕內容,深挖用戶背后的情感需求并與電商無縫連接。網紅文化情感營銷的路徑如下:首先是通過個人敘事與用戶建立情感基礎,贏得用戶信賴,其次是憑借用戶的信賴嵌入商品進行商業帶貨。
網紅李子柒正是通過傳播中華傳統美食文化,獲得了海內外千萬粉絲的喜愛,成功當選全國青年聯合委員會委員并獲聘四川農耕文明大使。城市化帶來生活步調的加速,為了得到社會承認和認可,置身其中的每個人都是用力表現著自己。而在李子柒唯美的田園風光視頻中,感同身受的用戶可以暫時地脫離喧囂的城市,獲得片刻的寧靜,亦能追憶兒時恬靜美好的時光。在她每一幀的畫面中,或寄托了很多網友的鄉愁,或是表達了對恬靜美好生活的向往。但是當李子柒與他人于2017年合作成立“李子柒”品牌售賣各種商品之始,得到主流媒體認可的李子柒也開始面臨一些爭議——團隊化操作,過度美化田園生活,刻意營銷商品,商品存在質量問題等。可見,一味的情感營銷并不是保證網紅發展的長久之計。情感營銷化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聚集粉絲關注,但是同質化現象嚴重,千篇一律的營銷套路易引起用戶的反感心理。
二、網紅文化發展的消極影響
網紅文化雖然頗具爭議,但是其對社會發展亦具有積極影響。其一,相對于傳統文化,網紅文化信息傳播與反饋的快捷化、高收入的流量變現更能滿足青年群體的自我表現心理。近年來涌現出來的知識網紅,他們的成功之路更是激發了青年群體的創業熱情。“‘知識網紅’是專業人士與網紅經濟邂逅、結合的產物。”[7]他們用專業知識或技能,為用戶答疑解惑、提供專業意見,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用戶對網紅群體的負面印象。知識網紅通過傳播自身的專業知識不僅實現了知識變現,也獲得了積極的社會評價與社會承認。越來越多的自媒體人入駐微博或者一些短視頻平臺進行自媒體內容創業。抖音平臺上就有很多自媒體人活躍在其中,他們利用各自的專業知識,大放異彩。如“一勺語文”(抖音號:667392947),主要向大眾介紹漢字的獨特魅力,擁有182萬粉絲(截至2021年10月7日)。其二,網紅文化的熱潮促進經濟的發展。經濟對文化發展具有決定性作用,文化又反過來作用于經濟,網紅文化的發展促成了一種新的經濟模式——網紅經濟。網紅經濟是網紅文化、粉絲文化、互聯網經濟等綜合因素相互作用下的產物。近年來國家鼓勵“互聯網+”創新創業精神,網紅文化與特殊行業如農業、旅游業等結合起來,涌現出“直播帶貨助農”“直播宣傳旅游”等別具一格的方式助力地方經濟的發展。
網紅文化是社會變遷的產物。網紅文化這個新生事物展現出了強大的生命力與發展力,但它也帶來了一些社會問題。
(一)網紅行為失范助長用戶滋生病態審美心理
審美是主體對客觀對象的一種批判性與反思性賞析活動。審美心理產生于人的社會實踐中,是主體對客觀對象的一種美的主觀反映。健康的審美心理會使主體帶著積極心態和理性思維去認知、理解、批判客觀對象。病態的審美心理是指人們的一種異常的審美心理,其往往有著異于尋常的審美標準。如風靡一時的“以丑為美”的“網絡審丑文化”。
網紅的行為失范在一定程度上助長了用戶滋生病態審美心理。依托于先進的互聯網技術,相比于傳統紙媒,網紅文化通過像、文、聲并存的新媒介更加直觀、生動地呈現在用戶眼前。用戶樂此不疲地沉浸于網紅文化實踐中,各種碎片化的內容使用戶應接不暇,人本身的反思能力被網紅生產的冗雜信息削弱。為了實現利益訴求,網紅總是有針對性地生產特定內容以博取用戶關注,甚至是故意針對一些用戶的畸形心理訴求生產低俗內容。如宣傳娛樂至上、金錢至上迎合用戶,滿足其感知需求;宣傳“懷舊情懷”或“人生感悟”滿足用戶的情感需要以達到營銷商品的目的;發布色情、怪誕的內容則是為了迎合用戶的窺私欲與獵奇心理。弗洛伊德認為:“人格由本我、自我、超我三部分組成,其中‘本我’中貯藏著最接近獸性的一些本能和沖動…具有強大的非理性心理能量。”[8]一些網紅正是迎合用戶的“本我”需要,生產一些滿足用戶原始生理欲望的內容。
網紅文化傳播的落腳點是用戶,反過來又會對用戶產生影響。一些網紅所傳播的美是一種同質化甚至低俗化的美。長此以往,這些內容會對大眾的審美體驗帶來疲勞和創傷,助長用戶滋生病態審美心理。據《第47次中國互聯網發展狀況統計調查》顯示,截至2020年12月,在網民的職業結構中,學生占比最多,為21%[9]。學生群體心智未成熟,辨析能力不足,他們可能會把從眾當潮流,把庸俗當個性,反而忽視一些真正有內涵有深度的主流文化。
(二)制造虛假的需求粉飾消費主義
消費主義思潮產生并流行于西方,西方社會的消費主義具有符號化、虛假性、崇尚享樂至上的特征[10]。消費主義旨在鼓勵人們追求物質消費與享受,過度追求感官上的刺激與滿足,倡導奢侈性消費。這易引起消費群體尤其是青年消費群體之間的物質比較、炫耀而忽視理想追求與價值實現。為了實現利益訴求,在一定程度上,網紅文化有粉飾消費主義之嫌。一些網紅文化生產者擅長營造“虛假的需求”混淆視聽。劉擎在《劉擎西方現代思想講義》一書中指出:“虛假的需求不是源自你自然的生活需要,而是被市場營銷出來的。”[11]
他們不斷制造“虛假的需求”粉飾消費主義,刻意引導用戶消費,甚至是無底線地消費,帶偏用戶的消費行為。
首先,資本會利用青年群體的特征,有目的性的制造消費噱頭,如過度倡導節日的儀式感,將節日與消費捆綁,過度宣揚節日的消費意義而忽視了節日本身的文化意義。青年往往也是樂此不疲地參與其中,希望通過消費特定商品能夠獲得其背后的符號象征,增強其身份認同或社會認同。其次是為了追逐流量無節制的消費一切可以消費的事物。其次,利用用戶的消費心理助其營銷商品。網紅文化向大眾表達的是一種快餐式的、追求娛樂休閑的消費方式。他們不求務實耐用,倡導新奇時尚迎合用戶的從眾心理,營銷流行產品;他們不求理智選擇,倡導沖動消費迎合用戶的攀比心理,營銷新奇產品;他們不求勤儉節約,鼓吹奢侈消費迎合用戶的炫耀心理,營銷高奢產品。最后,一些網紅為了博取流量和熱度不惜消費身體、情感甚至是道德。如2020年發生的杭州來女士失蹤案件,當時網絡空間出現大肆消費此事件的現象。“不是所有公共事件都適合調侃。”[12]本是一起令人痛心的悲劇事件,網絡空間卻一度出現一些無底線的調侃、惡搞“梗”。甚至有網紅專門跑到事發小區去直播蹭熱度。
(三)盲目追求網紅職業容易形成偏頗的奮斗幸福觀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幸福都是奮斗出來的”,“只有奮斗的人生才能稱得上是幸福的人生”,“新時代是奮斗者的時代”[13]。人的理性可分為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工具理性著重于成本與收益之間的計算,而價值理性傾向于用理性來判斷目標本身是否有價值。獲得幸福的渠道不是唯一的,我們不能僅憑工具理性去計量、判斷收益與否,更應運用我們的價值理性去判斷、衡量追求幸福方式的合理性與追求事物本身的價值所在。奮斗幸福觀倡導全體人民為了美好生活需要而奮斗,倡導通過勤懇地勞動去收獲幸福,理應被推崇。
然而,網紅職業帶來的巨大經濟收益撩動了青年人的心房。再加上媒體過度渲染網紅文化奇觀,如“XXX網紅直播收入數億”等醒目標題。很多青年躍躍欲試,盲目從事網紅職業,渴望出圈出名。將此看作實現階層轉變的捷徑,他們不愿同父輩那樣腳踏實地去奮斗、去耕耘幸福。殊不知,網紅圈內部的淘汰機制十分激烈,真正能夠出圈出名的網紅只是少數。在網紅文化大潮中,很多人只是一粒普通的塵沙,潮起潮落,他們可能隨時被更新迭代。再者,為了快速斬獲名利與幸福,一些人不惜劍走偏鋒,憑借反常的言語或行為爆紅網絡。如主播“喬碧蘿殿下”的惡意炒作事件,“吃個桃桃”風小逸故作“偽娘”形象博取關注,甚至有主播教唆未成年人用父親身份證為其刷禮物。這些不良風氣在網紅界屢禁不止,如果青年長期受此不良之風的熏染,容易形成偏頗的奮斗幸福觀。
(四)網紅文化中的消極思想易沖擊青年對主流文化的認同
亞文化是指與社會主流文化相對應的一種非主流的、局部的文化現象,在主流文化背景下,它屬于某一區域或某個集體所特有的觀念和生活方式[14]。胡疆鋒將亞文化的特點總結為三點:抵抗性、儀式性抵抗、邊緣性。網紅文化是亞文化的一種分支,在一定意義上也具抵抗性,但是不會以激烈的形式對抗主流文化,而是以獨特、隱蔽的方式進行“微抵抗”。[15]網紅文化群體的主體——青年在主流文化的熏陶下成長,他們并沒有從根系上對主流文化持否認態度。他們往往以另類的方式詮釋著他們對主流價值觀的態度及社會問題的見解。如采取幽默搞笑的花式“吐槽”表達著自身的焦慮與不滿,暗自抵抗著主流文化。
根據伯明翰學派的亞文化理論,亞文化會被商業文化或主流文化收編。網紅文化亦然。網紅文化獲得商業性資源形成獨特的商業產品,被精心包裝成為青年群體所青睞的產品。通過文化產品消費,網紅文化已輕松嵌入青年的文化實踐中。但是網紅文化產品市場良莠不齊,各種信息在網絡空間快速傳播,這些信息大多缺乏有效的篩選和監管。某些不良思想與主流價值觀大相徑庭,這就使別有用心之人有機可乘,有意夸大焦慮與現有社會問題,甚至惡意妖魔化青年群體的“微抵抗”行為。再者,傳播一些與社會主流文化相悖的消極思想,如“虛無主義”“娛樂至上”“個人主義”等,沖擊甚至解構人們已有的認知和文化認同,沖擊青年對主流文化的認同。文化認同對個體和民族都有著重要意義,從根系上帶來的文化認同能夠減緩現代人的漂泊感,填補缺失的歸屬感,共同的民族文化背景能夠在宏觀上增強文化認同,有利于促進社會穩定性。因此,如何打破主流文化認同困境,引導規范網紅文化發展與社會主流文化相適應是我們亟待思考的問題。
三、網紅文化發展的價值引導策略
對網紅文化的發展進行價值引導,必須加強網絡空間的法治建設,依法規制網紅文化產業的發展。加強網絡企業與主流媒體的合作,提升傳播內容的質量與擴寬傳播平臺,向受眾生產、傳播積極健康的網紅文化。同時,面臨網紅文化發展帶來的價值沖擊與困境,各方應形成協同機制,積極引導青年樹立正確的價值觀,理性看待網紅文化的發展。
(一)加強網絡空間法治建設,依法規制網紅文化產業的發展
隨著新媒體技術的發展,“新媒體用戶的角色也從‘受眾’變成了網絡的基礎單元——節點……個體可以通過自己這個節點,發布內容,每個節點成為自媒體。”[16]自媒體的出現大大降低了網紅職業的門檻,網紅群體也因此得到壯大。網紅群體與商業資本攜手合作,網紅文化產業應運而生。利用網紅身份的影響力,商業資本可以吸引大量的資源并將其轉化為商品促銷的動力。通過“網紅電商直播+短視頻嵌入商品”的經營模式,品牌可以搶先奪得用戶注意力,有望搶先占領市場。于是各品牌開始尋求與知名度和社會影響力較高的網紅尋求合作。近年來網紅文化產業迅速發展,但是網紅文化產業發展規劃過分注重流量與經濟收益,存在宣傳與實際脫離的現象,觸碰道德與法律底線。如網紅直播賣假貨欺騙消費者,網紅商品銷量的虛假排名,網紅景點的“濾鏡營銷”等現象。這就給網紅文化產業的發展帶來嚴重不利影響,不利于其形成穩定的發展規模。
網絡空間不是法外之地,對網紅文化發展的價值引導最重要的應是加強網絡空間的法治建設,完善相關法律法規,依法規制網紅文化產業的發展。現有的關于網絡空間的相關法律法規、相關通知或意見以引導、規勸各行業要以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主要目標。如《關于加強網絡視聽節目直播服務管理有關問題的通知》《關于加強網絡表演管理工作的通知》《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關于加強網絡文明建設的意見》等。但是應進一步完善網紅經濟發展的相關法律法規,尤其是對于網紅直播賣貨等現象,國家應進一步健全、完善相關立法,給予消費者一定的立法保障。此外,政府相關部門還應加強對網絡平臺的違法監督,依法整頓不良網絡平臺,并督促平臺必須加強對網紅輸出內容的技術監控。同時,政府應普及網民的法治意識,對于一些打擦邊球的惡俗行為,相關部門應出臺與之對應的對策及時制止并追究責任。加強用戶的法制意識,讓用戶對自己的言行負責,要求各網絡平臺在用戶注冊賬號時設置普及法律知識的程序支持。對于網紅文化產業,政府應引導其規范化發展,助其擺脫“作坊化”生產,延長網紅經濟生命周期,增強其生命力,充分挖掘網紅經濟的潛力,各地地方政府應鼓勵、支持發展具有地方特色的網紅經濟。政府相關部門應監督網紅文化服務產業的質量和服務保障,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切實保障消費者的合法權利。
(二)增強互聯網企業社會責任感,提升網紅文化傳播內容質量
“企業發展要有原則、有規矩、有底線,堅持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統一,更好承擔起社會責任和道德責任。”[17]對于網紅文化內容的生產,相關互聯網企業應增強社會責任感,加強內容自審與把關,在源頭為網紅文化的生產內容提供質量保證。首先,相關網絡文化傳媒公司應該實行網紅入駐實名制,限制網紅年齡。相關網絡平臺應采取保護未成年人的具體措施,禁止雇傭未成年人營銷商品。其次,提高網紅學歷認證標準,制定適宜的學歷標準,平臺在錄用員工前必須做有深度的調查,達到一定標準方可錄用。各類傳媒文化公司在招納人才時,應注重吸納真正有才華的人,以提升網紅文化傳播內容的質量。
此外,網絡平臺還應加強對網紅博主的教育和培訓,倡導其宣傳積極向上的思想并完善用戶反饋治理制度。雖然一些短視頻、直播平臺給用戶提供了拉黑或舉報的技術支持,但是平臺執行效果甚微。所以相關企業應該改善用戶反饋制度,使用戶能夠得到真實有效的反饋。對于給社會帶來極大負面效應的網紅,應全面“禁用”,不允許參加任何表演性的活動。同時相關網絡平臺應制定具體的網紅違規判斷標準,使用戶在評判、監督網紅行為時有據可依。繼續完善平臺的“未成年保護工具”的建設,真正做到將這層針對青少年的保護模式落到實處。最后,互聯網企業應與主流媒體合作,吸引更多主流媒體入駐相關網絡平臺,通過主流媒體的聲音引導用戶理性看待網紅文化。同時促進網紅文化與主流文化合作,促進產生更多優秀的網紅文化產品和服務;鼓勵互聯網企業重視社會公益性的宣傳,積極引導網紅文化朝著社會主流價值觀的方向發展。
(三)引導青年樹立正確的價值觀,理性看待網紅文化
網紅文化的發展開拓了青年參與文化實踐的新場域。在這里,青年擁有不同于現實社會的新身份,了解到不同于現實社會的自我,擺脫現實束縛追求理想自我,并將自我歸屬于特定的群體以尋求社會認同。社會交往的需要使得青年難免輾轉于現實社會身份與網絡身份之間。多重的現實社會身份與網絡身份在一定程度上會給青年帶來價值沖突,甚至產生價值選擇偏差的現象。當下網紅文化的宣傳內容良莠不齊,既有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的積極向上的內容,亦存在宣傳功利化、享樂化、自我化等不良思想的消極內容。“網紅”世界的表象與現實錯綜交織,青年難以正確辨識,易萌生不良社會心態或產生偏差行為。所以,青年亟須樹立正確的價值觀,理性看待網紅文化。
學校的教育對青年的成長起著重要作用,學校應發揮文化育人的優勢,引導學生了解網紅文化產生的社會背景與時代必然性。教育者自身要深入分析網紅文化的特征與本質所在,講清楚網紅文化與主流文化的聯系與區別,講清楚網絡表象與社會現實的差距,引導學生正確面對社會轉型時期經濟、文化發展帶來的價值沖擊,引導學生樹立正確的價值排序,對他人、對外來思潮或文化進行客觀評價,理性參與網紅文化實踐。同時,學校還應注重培養青年良好的媒介素養。媒介素養的培育不能僅僅停留在表面的理論教育層面,還應深入到學生的現實生活中去。學校可以通過“線上”與“線下”混合教育模式,將媒介素養教育延伸到青年的學習與生活中去,了解青年的真實所思與所想,鼓勵學生通過參與豐富的實踐活動培育青年樹立正確的價值標準與取向。此外,家庭教育和社會教育等因素也對青年樹立正確的價值觀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所以,在青年價值觀教育的過程中,應積極調動、調節各種教育因素形成協同機制,分析青年價值觀的形成規律,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根本依循幫助青年群體構建價值觀體系。
四、結語
網紅文化是互聯網時代的產物,對于網紅文化發展帶來的影響,我們應予以辯證分析。既要看到它給社會帶來的積極影響,也要重視它所帶來的消極影響。各方應形成協調機制,引導網紅文化朝著積極的方向發展。網紅群體應自覺承擔社會責任,尤其是在重大網絡輿情事件中,網紅作為公眾人物應起到良好的示范引導作用。企業互聯網應秉持家國情懷,將社會利益放在首位,致力于生產更多喜聞樂見,積極向上的網紅文化產品。青年群體應明辨是非,加強心理建設,積極排解不良心理。此外,政府在加強監管網紅文化的同時,應積極響應,反饋民意,加強對民眾的心理疏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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