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新質生產力推進鄉村全面振興

摘要：新質生產力推進鄉村全面振興是推動高質量發展、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重要著力點。新質生產力與農業農村發展的深度融合，以生產力三要素躍遷為動能、以創新成果轉化為生成機制、以農業農村分層分化為基礎和以高質量發展為中心任務的基本特征。目前，新質生產力推進鄉村全面振興面臨著一些挑戰，諸如產業載體薄弱、要素支撐不足、生產關系與生產力矛盾突出和創新驅動基礎不牢?；谵r業農村現代化與高質量發展的內在需求，將發展新質生產力視為驅動農業現代化、農村建設、農民素質提升及城鄉一體化發展的核心動力，提出四條新質生產力促進鄉村全面振興的具體途徑，旨在實質性地推動鄉村的全面振興進程。

關鍵詞：新質生產力；鄉村全面振興；農業農村

高質量發展需依托新的生產力理論指引，新質生產力已在實踐中涌現并展現出對高質量發展的強大驅動力和支撐作用，發展新質生產力是高質量發展的內在需求和關鍵發力點。發展新質生產力并建立相互適應的新型生產關系，已經成為當前全面深化改革、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和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推動經濟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的國家戰略方針。農業農村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短板”。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重難點任務依然集中在農村。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全面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既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戰略支撐，更是踐行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時代課題，體現了治國理政的戰略主動與歷史擔當。

一、新質生產力的內涵特征

農業農村是國民經濟的基礎，既是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關鍵環節，也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內在動力源。作為經濟社會發展的戰略基石，農業農村發展要與新質生產力的發展相融。

（一）以生產力三要素躍遷為動能

從生產力三要素來看，新質生產力是勞動者從傳統農民向高素質農民和專業技能人才、勞動資料從常規投入品向智能集約高效綠色投入品、勞動對象從初級要素初級產品和服務生產供應向新質要素綠色食品和生態產品，以及生產力要素組合從分散化細碎化經營向適度規模且集約高效綠色經營方式躍遷的生產力質態。靜態表現為新質生產力擴散普及帶動新質勞動者、新質勞動工具成為農業農村發展的主導要素，持續推動農業農村領域勞動對象的改造、更新和拓展，驅動農業農村的多要素滲透融合，引領要素投入結構改善和資源利用效率提升，擺脫高資源投入和高環境損耗，實現全要素生產率的大幅提升；動態表現為創新驅動農業農村的數字化、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高質化、高效化發展過程，推動新興產業、未來產業在農村集聚集群發展，現代生活場景在農村逐步實現，形成城鄉融合發展和經濟循環新格局，推進鄉村全面振興。

（二）以創新成果轉化為生成機制

農業農村是新質生產力發展結果的應用終端，是體現新質生產力“質優”關鍵的重要特征。新質生產力在農業農村領域的生成路徑多元化且主要處于創新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的中后端，需要轉化應用和推廣擴散機制支撐。農業農村只有少數的特有領域，如品種改良、植物營養等，這些特有領域的科技可以直接轉化應用到農業領域。但多數領域城鄉工農都需要涉及，只是在農業農村領域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其創新成果的應用對于農業農村領域具有嚴重的滯后性。因此，農業農村處于科技創新催生新技術、新產業、新模式的應用終端，使得農業農村領域的新質生產力發展滯后于整體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也使得其成為鄉村全面振興的依托，是檢驗新質生產力“質優”特征的重要標準。

（三）以農業農村分層分化為基礎

新質生產力對傳統生產力的替代具有明顯梯次轉化和漸進升級特征。與城市工業相比，農業農村受自然環境和資源稟賦影響出現明顯的區域分層和領域分異現象。首先是農村現代化整體滯后于農業現代化，其次是農業農村在東西南北、平原丘陵山區等不同維度的區域發展差距，還有農業農村各個領域在同一區域不同群體的分化發展。以農業為例，小農戶適用的技術層次明顯低于新型經營主體。新質生產力在農業農村領域對傳統生產力的替代，會因層次不同而呈現不同的路徑，其躍遷過程要考慮不同層次的基礎，不能盲目追求相對一致的發展水平，要做到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相匹配，從鄉村全面振興的實際基礎出發漸進引入和提升新質生產力水平。

（四）以高質量的發展為中心任務

基于戰略定位，農業農村主要是為新質生產力發展創造條件，特別是構建新型生產關系需要破除農業農村不均衡不充分發展造成的城鄉要素市場障礙。農業農村對構建新型生產關系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生產關系與生產力發展要求相適應是生產力順利發展的前提條件。新質生產力的突破式發展，要求構建與之相適應的新型生產關系體系。通過制度創新激活勞動、知識、技術、管理、資本及數據全要素的系統性動能，重塑以效率革命和價值創造為導向的要素配置范式，形成先進生產要素向新質生產力領域自由流動、高效聚合的制度化通道。目前，農業農村發展不均衡不充分，制約城鄉要素自由流動和平等交換，使城鄉工農的良性經濟循環難以實現，制約新質生產力在鄉村全面振興的發展。因此，新質生產力作為高質量發展的關鍵，要以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為中心任務，以加快建設農業強國為核心目標。

二、以新質生產力推進鄉村全面振興面臨的挑戰

以新質生產力推進鄉村全面振興，既面臨城鄉二元結構和發展差距、農民城鄉兩棲流動、以小農戶和小散弱經營主體為主、農村老齡化和空心化等導致的傳統生產力向新質生產力躍遷障礙，也面臨為實現新型城鎮化工業化與農業農村現代化的協同驅動，必須處理好新質生產力與傳統生產力、新型生產關系與傳統生產關系的突出矛盾所帶來的艱巨挑戰。新質生產力推進鄉村全面振興也面臨體制機制障礙，需要從加快建設農業強國的戰略需要出發，系統分析以新質生產力推進鄉村全面振興面臨的挑戰。

（一）產業載體薄弱

新質生產力與現代產業體系互為表里。新質生產力在產業層面表現為新型要素優化組合形成的現代產業體系?，F代產業體系為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了物質基礎和載體空間。新質生產力依賴的科技創新和高新技術產業集中在城市。當前，鄉村產業體系呈現結構性滯后特征，突出表現為現代農業與城市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之間存在顯著的代際發展差距和產業協同斷裂。這種斷裂不僅體現在技術適配、模式對接等維度，更深層地制約了對數據、科技、人才等高端生產要素的吸納轉化能力，成為新質生產力向農業農村領域滲透擴散的關鍵瓶頸。鄉村服務產業滯后，也是制約鄉村產業承載新質生產力的關鍵因素。面向農業農村的現代服務業是農業現代化和鄉村產業振興的關鍵驅動力，更是新質生產力向農業農村滲透融合的載體和通道。但現代服務業主要集中在城市，與農業農村產業深度融合發展的渠道機制尚未建立起來。目前，城鄉產業融合發展格局尚未形成，城鄉產業銜接面臨二元結構體制的障礙，顯著提升了新質生產力發展在城鄉資源配置中的成本。

（二）要素支撐不足

鄉村全面振興過度依賴外部要素補充來填補缺口，而新質生產力的持續穩定發展，尤其是其與農業農村的深度融合，更需依賴內部生成的要素投入。但當前，農業農村中滿足新質生產力需求的生產要素儲備明顯不夠，資源支撐力度普遍不足。城鄉發展落差導致的要素虹吸效應，使得農業農村領域長期面臨人才、資本、技術等關鍵發展要素的凈流出困境。這種要素市場的結構性失衡，不僅削弱了鄉村產業體系的內生造血功能，更在新質生產力培育進程中形成了要素供給端的制度性約束。在農村空心化、老齡化趨勢下，留守在農村的勞動力老弱化問題突出，科技、文化和經營素質低下，新質勞動者培育的基礎不足，導致優質勞動者缺乏將是長期制約鄉村全面振興的關鍵問題。農村具有自然資源優勢，但作為發展要素卻分散零碎，盤活利用難度大、成本高，難以形成規模經濟效益，對資本、技術和人才等缺乏吸引力。而且，農村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滯后，城鄉均等化的實現需要一個長期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新質勞動者的生成和融入都會受到限制，特別是鄉村教育的滯后，從根源上制約了高素質勞動者的形成。

（三）生產關系與生產力矛盾突出

農村基本經營制度展現出顯著的制度韌性與發展潛能，但其要素配置邏輯與分散化經營主體的深度捆綁，導致規?；⒓s化、綠色化等現代農業發展范式難以有效植入。這種制度框架與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結構性錯配，本質上形成了新質生產力孕育的制度性掣肘，阻礙了與現代生產力要素配置規律相適應的新型生產關系重構進程。以家庭聯產承包經營為基礎、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存在“統”的“短板”，是農業生產、鄉村產業和資源要素難以實現適度規模經營的關鍵制約。小農戶分散化經營與現代化大農業存在突出矛盾，起組織銜接和居間服務作用的集體經濟組織功能發揮不充分，制約了土地流轉、規范服務等規模經營實現機制的普及推廣。在中國農業微觀組織結構中，小規模農戶仍占據絕大多數，小而散、老弱化問題突出，不僅科技水平和經營理念較為落后，而且接受現代科技和經營理念的能力較弱，不利于新質生產力的形成，導致農業承載了過量勞動力和老齡化人口。這既是中國農業勞動生產力低下的根本原因，也是農業生產經營方式排斥先進科技的重要根源。

（四）創新驅動基礎不牢

總體來看，農業科技創新所取得的成果大多仍停留在實驗室或試驗田階段，能夠實際轉化為生產力的成果并不多，并且這些成果的應用推廣效率也相對較低。農業農村領域創新生態的脆弱性，突出體現在技術積累代際斷層與基礎研究范式滯后兩大維度。尤其在生物育種領域，基礎研究缺乏系統性理論突破，關鍵核心技術儲備存在明顯短板，導致種業創新始終徘徊在漸進式改良層面，未能實現原理級、顛覆性的技術躍遷。中國擁有世界上最龐大的公共研發育種隊伍，但整體創新能力和效率仍顯不足，部分畜禽、蔬菜、花卉和草業種源依賴進口，且進口種源屬于高端品種，具有高科技、高性能、高附加值特征，屬于種業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卡脖子”現象。中國育種技術處于雜交育種向分子生物技術育種的過渡階段，一方面，生物科學、信息科學與育種科學深度融合的層次較低，原始創新和前沿技術生成的基礎薄弱。另一方面，多數種子企業規模小、集中度低，難以形成真正意義的育繁推一體化龍頭企業，更難以做到種子、植保、作物營養、數字農業有機整合，從而跨過參與國際種業競爭的門檻。

三、以新質生產力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路徑

聚焦鄉村全面振興的創新驅動需要，圍繞加速農業農村領域的新質生產力形成，部署全面深化農村改革的重大舉措，促進鄉村全面振興推進機制和政策體系轉型。要持續強化黨對“三農”工作的全面領導，堅持共同富裕、堅持農民主體地位，遵循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相互作用規律，從資源賦能和發展階段出發，以科技創新、體系建設、要素保障為抓手，打造支撐鄉村全面振興的人才、科技、產業的有機結合體系，依靠新質生產力發展推動農業升級、農村發展、農民增收。

（一）優化農業農村創新布局，推進適用性創新和定制化改造

圍繞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關鍵任務、突出矛盾、重要議題，超前布局新質生產力發展，加強對農業農村創新活動的系統性和整體性支持。第一，要制定中長期戰略規劃，聚焦新質生產力發展，明確農業技術的詳細發展路徑。重點推進現代種業、智能農機、智慧農業等領域的基礎技術、通用技術和前沿技術，加大力度突破技術瓶頸和關鍵技術難題。第二，依托國家重大研發計劃和農業關鍵技術攻關項目，建立一批國家智慧農業創新中心及分中心，進行基礎性、前瞻性的智慧農業技術研究，加速智能設計育種、智能農機裝備、農業傳感器與專用芯片、農業核心算法等技術和裝備的研發，依托北斗導航系統的精準時空服務，系統推進智能農機裝備創新攻關，重點突破植保無人機自主作業、拖拉機無人駕駛、插秧機智能移栽、聯合收割機高效收獲等全流程無人化作業裝備的關鍵技術，構建北斗賦能的現代農業裝備技術體系。第三，圍繞實現鄉村現代化生活品質的戰略目標，重點針對老年群體康養服務、青少年成長支持、返鄉人才創業孵化、村民文化精神培育、全民健康管理體系等五大民生場景，系統性設計未來鄉村生活實驗室，通過場景化解決方案的創新開發與集成應用，將鄉村振興的愿景藍圖轉化為可體驗、可復制、可持續的美好生活實踐樣本。

（二）健全農業農村創新體系，推動農業技術創新和成果轉化

農業農村的創新生產和應用推廣周期長、鏈條長，且具有顯著的公益性，需要發揮政府資金支持組織保障的基礎性作用，建立梯次分明、分工協作、適度競爭、區域聯動、有效激勵的農業農村創新體系。首先，遵循新質生產力演進的內生邏輯，構建政府引導與市場主導有機協同的創新治理框架。一方面，強化政策供給的精準性和協同性，通過戰略規劃和制度設計重塑市場均衡格局；另一方面，深化市場配置資源的決定性作用，建立跨區域、跨行業的協同創新機制，集中攻關具有顛覆性潛能的關鍵核心技術群，形成政策杠桿與市場力量的創新共振。其次，生物育種領域需依托國家重大科技專項的戰略支撐，整合重點研發計劃、良種科研聯合攻關項目、現代農業產業技術體系等創新資源，聚焦基因編輯、分子標記輔助育種等前沿方向，系統性突破種源“卡脖子”技術瓶頸。重點圍繞玉米、大豆、蔬菜等戰略作物，構建自主可控的生物育種技術體系，全面提升核心種源研發能力，有效破解關鍵種源對外依存度高的產業安全隱患。最后，構建全鏈條農業科技創新體系，重點在基礎前沿研究、共性技術攻關、成果轉化應用三個維度形成突破。創新“戰略科學家-領軍人才-青年團隊”梯隊培養模式，建立跨學科、跨領域、跨單位的協同創新機制，促進人才鏈、創新鏈、產業鏈深度融合，打造集技術研發、成果轉化、產業孵化于一體的現代農業創新生態。

（三）構建新型鄉村生產關系，增強鄉村全面振興的內生動力

培育新質生產力要順應新質生產力發展要求，以全面深化改革創新生產關系，鞏固和完善農村基本經營制度，形成與之相適應的新型生產關系，激發不同環節利益相關者參與培育新質生產力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提升新質生產力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內生動力。其一，實施鄉村產業主體梯度培育計劃，重點打造三類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首先是規模化生產主體，通過土地托管、代耕代種等模式發展適度規模經營；接著是特色品牌培育主體，聚焦地理標志產品、非遺技藝傳承等特色資源，打造鄉土產業；然后是聯農帶農主體，創新企業、合作社、農戶利益聯結機制，重點吸納農村老弱群體參與產業分工。同步構建主體培育與質量提升聯動機制，探索差異化、可持續的產業振興路徑。其二，構建現代鄉村產業新體系，發揮不同主體優勢，支持新型農服主體、工商企業和特色農戶發展。通過組織化、服務化、產業化聯動，促進小農戶融入現代產業鏈。完善聯農帶農政策，保障產業收益更多惠及農村和農民。其三，加快培育區域性或產業鏈一體化的現代產業組織，著重提升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引領能力，使其成為新質生產力規?；虍a業化孵化的引擎。

（四）建設鄉村現代產業體系，加強鄉村全面振興的產業支撐

兼顧糧食安全保障與鄉村多功能發揮，改造升級涉農傳統產業、培育發展涉農新興產業、規劃布局涉農未來產業，建設完整高效的產業鏈、供應鏈、服務鏈、價值鏈，促進城鄉產業有效銜接和融合發展，推動形成現代農業與現代涉農服務業和涉農先進制造業融合發展新格局。要踐行產業振興、質量提升、綠色發展、品牌增強、服務強化五維興農理念，構建糧經飼統籌、農牧漁循環的現代農業生產體系，推進全鏈條融合、農文旅深度融合，打造多元復合型現代農業產業體系。此外，推進農業與醫療、能源等領域跨界融合，發展生物制造、未來食品等具有強鏈效應的戰略性新興產業。然后，推進數字技術全產業鏈賦能，激活數據要素生產力，培育農產品深加工、鄉村文旅等區域特色新業態，構建智能、融合、高效的綠色發展模式。最后，依托現代農業載體的建設以及新型經營主體的培育先建立起鄉村產業發展的基礎，以縣城和中心鎮為重點，優先支持其加強數字化基礎設施、科技服務網絡等建設，發揮涉農企業、行業協會等引領作用，帶動涉農產業鏈、供應鏈提升創新驅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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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海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高園為通信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