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當前,數字經濟已成為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引擎,并加速向各領域融合滲透,不僅改變了我國工業和服務業的發展模式,更是深度嵌入至農業農村發展的各個領域。黨的十九大以來,中共中央高度重視農業農村信息化建設,數字鄉村建設是農業農村信息化的重要舉措,也是實現農業高質量發展的新動能。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深入實施數字鄉村戰略。201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數字鄉村發展戰略綱要》明確指出,數字鄉村既是鄉村振興的戰略方向,也是建設數字中國的重要內容。2025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將數字鄉村和智慧農業作為農業現代化的核心抓手,強調通過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新興科技與農業全產業鏈深度融合,構建數據驅動的現代農業體系。以政策制定和實施推動數字鄉村建設既是順應時代變幻的戰略選擇,又契合我國現實國情和農村發展需要。然而,政府在制定和實施數字鄉村政策過程中注意力分配差異較大,導致政策效能整體較為低下,政策不協調矛盾突出。數字鄉村政策從頂層設計到基層落實的各個環節,一方面需要縱向層級政府出臺完善的政策方案銜接,另一方面也離不開橫向層級政府部門間的有效配合,從而在政策實施過程中形成合力,以達到更佳的實施效果[3-4]。在政策自上而下的擴散過程中,既要保證政策目標、核心精神和基本原則的一致性,又要保證政策具備因地制宜適當調整的靈活性。因此,探究數字鄉村政策的擴散特征,不僅有利于考察地方政府在落實中央政策上是否做到因勢利導,更有利于地方政府基于政策擴散邏輯,有針對性地提出下一階段數字鄉村建設的優化策略。
基于此,本文以2018一2024年中央、各部委和省市出臺的數字鄉村政策為研究對象,采用R語言的文本挖掘技術,借鑒政策工具理論并運用LDA主題模型探索政策文本的潛在主題,剖析不同層級政策主題之間的關聯以及政策工具分布特征。通過刻畫數字鄉村政策擴散特征,結合我國現實國情與農村發展所需,為優化數字鄉村政策體系提供針對性建議,從而促進數字鄉村建設的持續深人推進。
二、理論分析與文獻回顧
(一)政策擴散理論
政策創新擴散理論最早由美國學者WALK-ER提出,政策的創新和擴散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涉及多種利益相關者的互動和影響,主要包括政策創新和政策擴散兩個方面。隨后MARSH與SHARMAN進一步深化了政策擴散理論,指出政策擴散是涉及學習、競爭、強制和模仿的復雜機制。在此基礎上,BERRY夫婦系統性地提出了四種政策擴散模型,全國互動模型、區域擴散模型、領導一跟進模型和垂直影響模型,分別從不同角度解釋了政策擴散的現象及動因。同時,GRAY等8人提出了“S\"型曲線理論,其核心貢獻在于揭示了政策擴散的階段性規律,即初始階段的緩慢增長、中期的快速增長和后期的飽和穩定三階段演進特征。綜上,上述研究共同構建了政策擴散的理論框架,系統性揭示了其內在機制和演化特征,為后續學界研究公共政策提供了理論支撐。
我國政策擴散理論研究在吸收國際經驗的基礎上,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理論框架。一方面,政策擴散理論一經引進就不斷地中國化、本土化。學界普遍認為政策擴散并非簡單的政策復制,而是需要結合地方政府實際進行創新性轉化的動態過程。在理論本土化過程中,提煉出具有中國特色的五維擴散機制:學習、競爭、模仿、行政命令以及社會建構五種機制[。另一方面,隨著理論本土化的深人,學界開始關注特殊情境下的政策擴散特征。危機情境下的政策擴散不僅呈現出加速傳導、多向互動等特性,其決策邏輯更是突破了常規擴散模式的線性特征,為理論本土化發展開辟了新的研究視角[]。在理論建構深化的同時,政策效果評估形成了多維度分析框架。地方環境政策領域的實證研究表明,不同擴散模式會產生差異化的執行效果,其中主動吸納型擴散的政策績效顯著優于被動接受型[12]。與此同時,政策縱向傳播研究揭示出政策內容在層級傳遞過程中的精細化演進規律,發現政策在向下擴散時呈現出內容具體化、操作細則化的特征,且傳播效率也越來越高3]。這些發現為理解中國政策執行鏈條的運作特征提供了重要依據。
(二)數字鄉村建設
當前學界對數字鄉村建設的研究主要聚焦于理論詮釋和實證分析兩個層面。理論層面的研究集中在闡釋數字鄉村的核心內涵、深入解析其賦能鄉村振興的作用機理等方面。構建了包含基礎設施數字化、產業數字化、治理數字化等維度的理論框架[4]。在此框架下,相關研究進一步從制度演進、技術賦能、城鄉融合等角度梳理了數字鄉村建設的理論邏輯,為構建中國特色數字鄉村理論體系奠定基礎[15-17]。實證層面的研究主要從以下三個維度展開,一是成效評估與影響效應研究,通過構建數字基礎設施、農業產業數字化、數字技術應用等多維評價指標體系,建立數字鄉村量化評估模型[18-19]。另有研究采用面板門檻模型進行實證檢驗,發現數字鄉村通過農業科技進步顯著縮小城鄉收人差距[20]。二是政策文本分析研究,通過運用文本分析方法揭示地方政府在資源配置、技術應用和制度創新三個維度的注意力分配特征,識別政策執行過程中的工具選擇偏好2。基于扎根理論分析“三農\"政策文本,提煉出數字鄉村效能的提升依托政策協同性、資源整合度與農民參與度三重機制的協同驅動[21]。三是主體協同與建設路徑研究,采用定性比較分析等方法,探討多元主體的協作模式,進而識別高效建設路徑,并強調因地制宜的策略適配性[22-23]。
綜上所述,以上研究為數字鄉村建設提供了豐富的理論基礎和實踐指導,但數字鄉村政策文本分析的深度和廣度不足,現有量化研究多聚焦表層特征分析,缺乏對數字鄉村政策擴散路徑的時空追蹤,也缺少對政策主題的研究。這導致政策效果評估缺乏空間維度考量,無法掌握政策在不同層級、不同地域間的傳播與落地情況,因而難以準確評估其實施效果,這些局限使得現有研究難以為政策優化提供有效的決策支持。
三、研究框架、方法與模型
(一)研究框架
運用R語言,結合政策擴散理論和政策工具理論處理和分析政策文本。具體來看,本研究共分為六個步驟:第一步,梳理和存儲政策文本,根據研究主題篩選政策文本來構建語料庫。第二步,通過分詞處理、去除停用詞等方式對文本數據進行清洗。第三步,進行政策工具理論分析,識別政策工具的應用。第四步,運用LDA主題模型文本挖掘技術,設定模型的關鍵參數(如主題數目、迭代次數等),識別潛在主題。第五步,采用Dreamwave數據可視化軟件,處理LDA模型的分析結果。第六步,從文本分析結果中提煉政策擴散的特點。
(二)研究過程與方法
1.數據來源
本文的數據來源于中央政府網、各部門官網、各省市地方政府官網以及北大法寶數據庫公開發布的關于數字鄉村建設的政策文本。通過對黨的十九大以來中央及各部委出臺的數字鄉村及其相關政策的梳理,截至2024年12月1日,共檢索到635份相關文本,其中既有以數字鄉村為主題的政策,也有將數字鄉村作為重點內容的政策。在剔除行政批復、函、政策解讀、實施方案等重復類文件后,通過篩選比對,最終獲得包含國家層面、部委層面及省級政府層面的共55份有效政策文本。具體見表1。
2.政策工具理論
政策工具是實現政策目標的措施、機制和手段,是政策目標與政策結果之間的橋梁。眾多學者根據不同的標準和依據對政策工具進行了分類。較為典型的分類有以下兩種:一是HOWLETT等[24]根據政府權力介入公共物品和服務過程的高低,將政策工具劃分為自愿性、強制性和混合型;二是ROTHWELL和ZEGVELD25根據政策產生影響的不同,提出了供給型、環境型和需求型的三大類型政策工具。
數字鄉村政策具有復雜性和交叉性的特征,其與數字技術、基礎設施、大數據平臺、多元主體等有著密切的聯系?;诖耍狙芯坎捎肦OTH-WELL2提出的“供給型—需求型—環境型\"三大類政策工具模型來分類歸納數字鄉村政策內容。供給型政策工具作為數字鄉村建設的驅動力,起著直接促進作用,即政府提供技術、人才、資本和基礎設施等關鍵要素支持,推動數字鄉村的發展,具體包括人才培養與激勵、資金與技術支持和基礎支撐與制度保障等方面。需求型政策工具在數字鄉村建設中發揮著拉動作用,即政府運用鼓勵引導、宣傳示范等策略性手段,調動多元主體參與數字鄉村建設,確保數字鄉村建設進程的穩健與高效,具體包括創新創業、試點示范和多元合作等方面。環境型政策工具著眼于整體,即政府通過健全相關體制機制、明確數字鄉村的目標與規劃,營造數字鄉村發展的平臺和氛圍,從而有效促進數字鄉村建設的整體推進和可持續發展,具體包括目標規劃、政策法規和標準規范等方面。各具體工具類型及措施的具體闡述如表2所示。


3.LDA模型
針對政策文本的多主題交織性和隱形關聯特征,本研究運用潛在狄利克雷分布(LatentDirichletAllocation簡稱LDA)構建數字鄉村政策文本的基準分析框架。相較于其他文本分析方法,LDA主題模型在分析數字鄉村政策文本時具有以下優勢:第一,LDA主題模型是一種無監督學習模型,即不需要對政策文本進行預先定義和分類,從而避免了人工干預造成的主觀偏差;第二,LDA主題模型不易受語言表達方式的影響。主題模型基于語義從文本中提煉、分解出政策文本的主題,能更好地捕捉文本數據的內在含義,從而降低語言表述差異對分析結果的影響。通過貝葉斯概率模型,LDA的計算公式可以表示為:

本文采用Gibbs采樣技術,設定 α 為0.10(文檔一主題分布稀疏性參數) ?β 為0.02(主題—詞匯分布稀疏性參數),迭代3000次以優化LDA模型。
通過持續模型擬合,確定最優主題數。為了深入探究政策主題的重要性,進一步計算了政策主題強度,通過計算各主題在整個層級文本中的權重,客觀反映其在政策文本中的熱度與關注度,具體計算公式為:

本文基于LDA主題模型,構建文本一主題—詞匯三層生成過程。深人分析各層級政策主題之間的相似度,旨在精確捕捉政策逐級傳遞的動態特征,并據此清晰地勾勒出政策的演進邏輯與內在規律,進一步提升政策分析的科學性和精確性。
四、結果分析
(一)政策文本高頻詞匯分析
在對政策文本進行分詞處理時,本文從政策文本中提取出排名前200的高頻詞匯,并將其繪制成中央、部委、省級三個層面的數字鄉村政策高頻詞匯詞云圖(見圖1)。
進一步,本文對高頻詞匯中排名前20的詞匯進行深入分析(見表3),可以發現中央層級的政策文本中“數字化\"\"標準\"\"融合\"的使用頻率較高,而“信息”\"數據”“平臺\"與數字鄉村發展密切相關的術語在部委層級的政策文本中使用較為廣泛?!霸圏c”“轉型”“農產品\"則在省級層面的政策文本中頻繁出現。這些高頻詞的不同側重體現了數字鄉村政策的層級分工和協同互補。中央政府立足國家發展全局,制定《數字鄉村發展戰略綱要》等政策文件為數字鄉村建設提供戰略框架,確保政策的統一性和前瞻性。各部委在落實國家政策的過程中,依托自身職能優勢,重點關注技術整合與信息管理,促進跨部門合作,在推廣數字技術和支持地方政策實施方面起著關鍵作用。省級政府立足區域差異,通過開展特色試點示范、編制地方具體的實施方案等方式,將中央和部委的指導方針轉化為地方實踐,推動農村地區產業轉型升級,帶動農產品品牌建設和市場拓展,從而實現鄉村振興的目標。三個層級通過協同合作和明確的職能定位,共同推動數字鄉村的可持續發展。

值得注意的是,表3中部委與中央層級政策的高頻詞重復率為 55% ,表明部委層級政策作為執行主體對中央導向的延續和具體化,整體保持高度一致性和同步性。而省級與中央層級政策的高頻詞重復率降低至 35% 。這表明,省級政策在繼承中央政策的同時,會基于地方發展實際開展適應性調整,具有較強的地方特色和差異性,從而提升政策的有效性。這種相對平衡的政策傳遞機制,在保持中央政策整體性的同時,賦予地方適度的自主權和創新空間,從而提升了政策實施的精準性和有效性。不同層級政策高頻詞重復率的差異,反映了政策在逐級傳播過程中的權力關系和利益平衡。
此外,從詞性分布的角度分析這些高頻詞,可以發現中央層級政策中名詞占比較高,省級層級則動詞占比更高,而部委層級的政策文本中動詞與名詞的分布則相對均衡。詞性分布的特征凸顯了中央層級政策所承載的最高權威性與指導性角色,不僅為各級地方政府和職能部門提供了政策導向和行動指南,也有助于部委層級結合自身職責,對中央政府的政策進行細化和補充,進而形成完整的政策體系。省級政府根據中央的政策導向,傾向于制定符合本地特色的實施方案和細則,從而確保政策在本地區有效實施,為中央政策的落地提供有力支撐[23]。從這個角度來看,數字鄉村政策在傳播過程中展現出逐級擴散的特性,中央政府的政策導向在垂直層面上對各部委及省市政策的規劃與制定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二)政策工具理論分析
對上述政策文本進行編碼分析,最終匯總結果如圖2所示,可以看出我國數字鄉村政策對政策工具的應用較為全面,其中供給型、環境型、需求型政策工具分別占比 49.61%,33.42%,16.97% 。整體而言,供給型政策工具占比較高,需求型政策工具占比較低,環境型政策工具相對均衡。首先,政策發布初期,政府希望通過供給型政策來縮小城鄉數字鴻溝,數字鄉村建設需要大量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來彌補農村地區在數字化方面的短板。其次,需求型政策工具占比較低,主要通過鼓勵企業和個人參與數字鄉村建設來推動數字鄉村政策的落實。需求型政策工具涉及消費市場、產業鏈升級等方面,需要協調企業、社會組織和村民等多方利益,政策設計難度大,且各利益主體在短時間內缺乏對數字鄉村建設的信心,政策執行效能不確定性較高,導致政策制定者更傾向于制定供給型和環境型政策。最后,環境型政策工具通過引導社會輿論與規范實施標準,營造有利的政策環境,確保政策有效落實。相比于需求型政策工具,環境型政策工具更易通過行政手段實現,政策執行阻力較小。同時,環境型政策工具在鄉村振興、農業科技創新等政策中已經有相對成熟的經驗,可以借鑒學習,政策可行性更強。
如圖3所示,政府應用供給型政策工具排名前三的子工具為資金與技術支持( 32.28% )、基礎支撐與制度保障( 26.98% 以及公共服務( 12.17% )。


政府高度重視數字鄉村建設,通過資金投人和數字技術應用賦能農村基礎設施升級和公共服務優化。一方面,基礎設施是數字鄉村建設的基石,5G通信、物聯網等基礎設施為數字鄉村建設提供堅實的硬件支撐,確保數據和信息傳播的穩定性,使得農民可以及時獲取信息和服務,同時也為農業智能化和數字化生產提供條件,助力農業農村實現數字化轉型和全面發展;另一方面,政府希望通過數字技術與醫療、教育和社保的結合,為農民提供更加優質和高效的公共服務,以改善農民的生活水平,縮小城鄉之間的差距。
如圖4所示,需求型政策子工具排名前三的依次為創新創業 (43.30% )、試點示范( 28.87% 與多元合作 (22.16% )。首先,創新創業激發了農村經濟的活力,通過發展電子商務和建設特色農產品品牌,農民可以將本土的特色農產品銷售到更廣泛的市場,增加收入并實現經濟富裕。政府通過創業培訓、法律援助等手段,鼓勵農民創新創業,激活農村經濟發展潛力,實現農民收入穩定增長。其次,選取具有潛力的典型地區進行試點,探索數字鄉村發展新模式,吸收借鑒成功的經驗,并逐步推廣到其他地區,推動數字鄉村建設。最后,多元主體參與數字鄉村建設可以彌補政府在資源、資金和關注度不足的問題,為數字鄉村建設提供有力的支撐。通過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和村民的合作,共同推動基礎設施、數字技術和服務模式的創新,從而進一步鞏固數字鄉村的發展。

如圖5所示,對于環境型政策工具而言,氛圍營造 (21.73% )、目標規劃( 18.85% 和村民自治( 16.23% )是主要使用的三種政策子工具。政府充分發揮主流媒體作用,講好數字技術賦能農業農村建設的故事,通過營造良好的氛圍,為全面實現鄉村振興戰略匯聚力量。目標規劃通過明確數字鄉村發展的方向與重點任務,引導村民主動參與農產品電商、農產品品牌建設等方面。深化村民自治體系建設,提升村民在村務決策中的參與度,進一步提高村民在數字鄉村建設中的積極性和主動性。這些政策子工具相輔相成,形成合力,共同助力數字鄉村建設并為鄉村振興提供可持續的動力。

(三)LDA主題模型分析
本研究采用LDA主題模型,經過不斷迭代確定11個潛在主題數為最優配置,根據各個主題在政策文本中所占的權重,計算各政策主題強度,可以反映出不同層級的政策偏好。通過對表4進行分析,把政策主題強度排名前三的主題作為熱門主題。在中央層級,熱門主題編號為6(數字基礎設施)8(農業農村數字化)9(數字技術推廣)。在部委層級,熱門主題編號為5(農業大數據平臺)、7(數字基礎設施)10(農業農村信息化)。省級層級中的熱門主題編號為7(農機設備智能化)8(數字農業生態系統)、11(鄉村基礎設施)。這些數據量化評估了各項政策的顯著性及關注度,不僅可以更好地把握政策導向與熱點領域,還揭示了政策擴散的動態特征與演進趨勢。
在中央層級,數字鄉村政策的主題廣泛涵蓋了數字鄉村標準化、農業生產數字化和數農融合等領域,展現出中央政策在宏觀層面的統籌兼顧。排名前3位的熱門主題分別是“農業農村數字化”“數字技術推廣\"“數字基礎設施”。其中“農業農村數字化”位居第一,在政策文本中的熱度最高,且與之對應的熱門詞匯分別是“數字化”“標準”等,這些詞匯反映出中央政策重視數字技術賦能農業農村現代化,聚焦數農融合與標準化建設,提升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推動農業高質量發展??傊醒雽蛹壍恼呔哂袑蛐院蜋嗤裕荚跒閲业陌l展戰略提供明確的方向和有效的資源統籌,從宏觀層面推動農業現代化進程。

在部委層級,數字鄉村政策的實施聚焦于農業大數據平臺、數字技術和數農專業人才等方面。這些政策的制定涉及農業農村部、國家發改委和科技部等多部門,因各部委職責各異,政策內容亦存在差異。在熱門主題的排序中,部委層級排名前三的主題依次為“農業大數據平臺\"“農業農村信息化”“數字基礎設施”。針對“農業農村信息化\"這一主題,農業農村部、中央網信辦等多部門聯合發布了一系列指導性文件,如《關于全面推進信息進村入戶工程的通知》和《“十四五\"全國農業農村信息化發展規劃》,這些政策在技術層面強調數字技術支撐數字鄉村建設,“農業農村信息化”自然成為各部委政策制定的重點內容。相應地,與這一主題緊密關聯的高頻詞匯,包括“信息”\"數據\"和“平臺\"等,這些詞匯映射出這些政策關注的核心要點。同時,“數字基礎設施”作為另一熱門主題,是各部委積極響應國家數字鄉村戰略的直接體現。農業農村部、中央網信辦等十部門聯合發布的《中國數字鄉村發展報告(2022年)》《數字鄉村發展工作要點(2022)》等政策文件,明確了數字基礎設施的重要性,也促使該主題成為部委層級政策討論的熱點。
在省級層級,數字鄉村政策聚焦于數字農業生態系統、農產品電子商務發展以及高標準農田建設等核心領域。其中,“試點\"成為政策文本的高頻詞匯,凸顯了其在政策實施中的核心地位。省級政策制定者傾向于通過具體措施,如“數字鄉村標準化試點\"“農產品電商\"等策略性方案,推進政策在基層的深化與實踐。需要注意的是,“數字農業生態系統”“鄉村基礎設施”以及“農機設備智能化\"三大主題在政策文本中高頻出現,彰顯了地方政府對政策落地的深切關注,反映出地方政府對實踐的指導更偏好具體、可操作的執行路徑。從省級政策熱門主題的強度分布來看,這11項主題呈現出相對均衡的態勢,主題強度值的方差較小,層次性差異不顯著。這一現象可歸因于政策樣本涵蓋的省份較多,地域間的差異性導致政策間的關聯性較弱,政策焦點各具特色。此外,地方政府積極響應中央政府政策號召,展現出強烈的政策執行意愿與擴散動力。在政策出臺的時間軸上,可以觀察到兩個明顯的政策制定高峰期:一是2018—2020年,緊隨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首次明確提出數字鄉村政策之后,地方政府紛紛跟進,出臺了一系列配套政策;二是2022一2024年,隨著中央及農業農村部、國家發改委等多部門聯合發布數字鄉村發展規劃等相關政策文件,各省也密集響應出臺了一系列數字鄉村政策。
五、主要結論與對策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政策擴散理論,運用LDA文本挖掘工具對黨的十九大以來的數字鄉村政策進行深入分析,剖析其政策工具分布與政策擴散特征,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政策層級化與主題分異顯著。中央、部委和地方政策形成了職能定位明確和協同互補的特征。中央政策側重于構建綜合性、系統性和全局性的發展戰略與宏觀框架,確保各層級在政策落實中政策目標和方向的統一性;部委政策聚焦于農業大數據平臺構建與信息技術應用規范;省級層面則側重于因地制宜制定創新性實施方案,通過試點示范探索轉型路徑,推動農業轉型升級。三個層級的政策聯合補充,共同推動數字鄉村政策的完善和落地。
第二,政策工具結構不協調。我國數字鄉村政策工具結構失衡,供給型政策工具占主導,環境型政策工具次之,需求型政策工具則相對較少。這表明在數字鄉村建設過程中,政府更傾向于以基礎設施建設、數字技術和資金等供給型政策工具來直接推動數字鄉村建設。環境型政策工具通過明確發展目標規劃,營造良好的發展氛圍以及引導村民參與數字鄉村建設,為數字鄉村建設提供了必要的支持。然而,需求型政策工具占比相對較低,這反映出社會力量介入匱乏和政府激發鄉村內生動力不足。數字鄉村政策工具結構失衡會影響政策實施的效率,導致政策體系缺乏韌性,因此需要平衡政策工具結構,確保三種政策工具相互協同形成合力,共同推動數字鄉村建設,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
第三,政策呈現層級擴散的趨勢。一方面,各層級的政策在職責和功能上有著明確的分工,同時它們又表現出一定的趨同特征,各層級政策主題和高頻詞相似度高,政策具有高度延續性,這確保了政策方向的統一和穩定。另一方面,部委和地方政府在政策目標的統一下,結合自身特色和實際情況逐級進行適應性創新。從政策主題來看,部委政策通過專業技術和標準規范對中央政策進行回應和細化,而省級政策依托地方資源優勢,通過試點示范和制定具體的實施方案來落實中央和部委政策。
(二)政策啟示
本文對于深人推進數字鄉村建設,制定有針對性的數字鄉村政策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
第一,建立政策動態反饋機制。通過搭建統一的數字平臺,實現不同區域間數字鄉村建設的數據信息公開共享,增強各部門和地區之間溝通的有效性,從而優化資源配置,切實解決政策落實中遇到的障礙,提高政策的適應性。此外,數字平臺能夠匯集有關數字鄉村政策落實的具體數據,通過數據分析,為政策執行的各個環節提供評估依據,支持科學決策和政策優化調整,增強政策的創新能力。依托動態反饋機制提升政策執行的質量和效率,增強政策的適應能力,協同推進農村數字化轉型與區域協調發展,為數字鄉村建設注人長效動力。
第二,促進政策工具結構合理化。我國數字鄉村建設處于起步建立階段,政策工具以供給型為主。在政策初期,供給型政策工具可以快速推進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為數字鄉村提供基礎性支撐,但隨著政策實踐的不斷深入,過度依賴供給型工具會出現資源配置效率低、政策體系脆弱等問題。因此需要充分激活需求型政策工具,利用政府采購、服務外包等政策工具來調節市場需求,從而吸引更多社會組織與企業積極參與數字鄉村建設,共同推動農業農村的全面發展,帶動農民實現經濟富裕。同時,優化環境型政策工具,強化政策宣傳與數字知識培訓,提升村民數字素養,營造積極參與的氛圍,確保政策落地生根,形成長效機制。
第三,優化政策擴散機制。數字鄉村政策的有效實施需要建立動態化和立體化的擴散機制。在縱向維度上,需要建立跨層級協調溝通機制,強化中央、部委與地方政府之間的信息溝通,促進資源、信息和技術的公開共享,形成上下貫通的政策執行體系,確保政策的有效實施。在橫向維度上,需要激發地方政府政策創新活力,推動地方政府結合本土實際情況對政策進行創新性執行,總結推廣成功經驗,鼓勵各地政府相互學習模仿,為數字鄉村建設注入持續動力。同時,還要強化政策全過程評估與監督,定期對政策執行效果進行評估,依據政策評估結果及時調整優化政策內容,確保政策持續有效。
參考文獻:
[1]任保平.雙重目標下數字經濟賦能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機制與路徑[J].東岳論叢,2024,45(01):41-48.
[2]李燕凌,蘇健.地方政府建設數字鄉村的注意力分配差異與政策邏輯——基于435份地方政策文本的量化分析[J].中國農村觀察,2024(01):127-145.
[3]豆書龍,葉敬忠.鄉村振興與脫貧攻堅的有機銜接及其機制構建[J].改革,2019(01):19-29.
[4]王海,閆卓毓,郭冠宇,等.數字基礎設施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賦能\"還是“負能”?[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23,40(05):5-23.
[5]WALKER J L.The diffusion of innovations among the American States[J].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1969,63(3):880-899.
[6]MARSH D,SHARMAN J C.Policy diffusion and policy transfer[J].Policy Studies,2009,30(3):269- 288.
[7]BERRY F S.Sizing up state policy innovationresearch[J].Policy Studies Journal,1994,22 (3):442-456.
[8]GRAY V. Innovation in the states:A diffusion study[J].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1973,67(4):1174-1185.
[9]朱亞鵬.政策創新與政策擴散研究述評[J].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63(04):565-573.
[10]王浦劬,賴先進.中國公共政策擴散的模式與機制分析[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3,50(06):14-23.
[11]文宏.危機情境中的政策擴散:一項探索性研究一基于446份復工復產政策的文本分析[J].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04):28-36.
[12]王班班,莫瓊輝,錢浩祺.地方環境政策創新的擴散模式與實施效果——基于河長制政策擴散的微觀實證[J].中國工業經濟,2020(08):99-117.
[13]郭強,劉冬梅.基于LDA模型的農業農村科技創新政策擴散特征研究[J].中國軟科學,2023(01):32-39.
[14]王勝,余娜,付銳.數字鄉村建設:作用機理、現實挑戰與實施策略[J].改革,2021(04):45-59.
[15]曾億武,宋逸香,林夏珍,等,中國數字鄉村建設若干問題芻議[J].中國農村經濟,2021(04):21-35.
[16]李麗莉,曾億武,郭紅東.數字鄉村建設:底層邏輯、實踐誤區與優化路徑[J].中國農村經濟,2023(01):77-92.
空演變及推進路徑[J].農業經濟問題,2023(03):21-33.
[19]李媛,阮連杰.中國數字鄉村發展的測度、動態演進及驅動因素[J].統計與信息論壇,2025,40(01):106-118.
[20]徐彩瑤,錢晨,孔凡斌.數字鄉村建設能否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基于農業科技進步中介和門檻效應的實證檢驗[J].農業技術經濟,2024(12):4-24.
[21]陳桂生,秦梓晨.數字鄉村建設效能何以提升基于“三農”政策文本的扎根理論研究[J].地方治理研究,2025(02):53-64,80.
[22]徐旭初,徐之倡,吳彬,多元主體協同如何促進數字鄉村建設——基于浙江省64個縣的NCA和fsQCA分析[J].科技管理研究,2024,44(09):167-177.
[17]徐旭初.數字鄉村建設發展:現狀、模式與對策[J].新疆農墾經濟,2024(02):1-7.
[23]王佳興,林韜杰,邱寒青.數字鄉村建設的驅動因素與路徑選擇——組態視角下的定性比較分析[J」.科技管理研究,2024,44(06):177-186.
[24]HOWLETT M.Policy instruments,policy styles, and policy implementation:National approaches to theories of instrument choice[J].Policy Studies Journal,1991,19(2):1-21.
[25]ROTHWELL R,ZEGVELD W.An assessment of government innovation policies[J].Review of Policy Research,1984,3(3):436-444.
[18]朱紅根,陳暉.中國數字鄉村發展的水平測度、時
責任編輯:李黎
Abstract:Digitalcountrysideisakeytasktoachievemoderzationofagricultureandruralareas,promoteuralrevitalizationd buildadigital China.Basedonthe theoryofpolicydifusion,thisarticleusespolicytoolsandLDAthematic models toconductext miningonthedigitalruralpoliciesisuedfrom2O18to2O24,extractingthedistributioncharacteristicsanddifusionpathsofdigitalruralpolicytolsResearchhasfoundtattheherachicalstrucureandthematicdiferentiationofdigitaluralpoliciesresignificant;policytolsareinconsistenttructure;thedigitalruralpolicyshowsatrendofhierarchicaldifusionBasedonthis,dynamic fedback mechanismshouldbeestablishedtoenhancetheadaptabilityofpolicies,balancethestructureofpolicytools toactivatethevitalityofdversesubjects,andoptimzethepolcydifusionmechansmtoimprovepolicyefiiencysoastoprootete comprehensive revitalization of rural areas through the improvement of digital rural construction.
Keywords: digital countryside;LDAThematic Model; policydifusion;ruralrevitalization; agricultural techn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