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務教育“共同優質”的內涵、特質與實現路徑

關鍵詞：義務教育；共同優質；教育公平；優質均衡

中圖分類號：G40-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4289（2024）02-0045-05

2017年10月，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追求“有質量的教育公平”目標，標志著我國教育公平進入新的歷史發展階段，優質均衡成為新階段義務教育改革與發展的總綱。優質均衡兼顧質量與公平，就一定的區域而言，表現為“共同優質”，即該區域范圍內所有義務教育學校協作共進實現高質量發展的態勢。“共同優質”是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的區域表達，其實現以每一所學校的優質發展為基礎，同時又需要跳出“以校為本”的邏輯，實現區域教育的協同發展。義務教育“共同優質”，需要學校教育走向優質，實現從“小學”到“大成”的突破；校際關系走向融合，實現從“競爭”到“共榮”的超越；區域發展走向均衡，實現從“有教”到“無類”的愿景。

一、義務教育“共同優質”的內涵

義務教育“共同優質”是共同富裕理念在教育領域的投射，既是共同富裕的重要內容，也是實現共同富裕的關鍵手段。共同，即一定區域范圍內的所有義務教育學校都具有；優質，即質量優良，具備且不斷創生豐富的教育資源滿足所有學生全面發展、個性發展的需要。義務教育“共同優質”是一定區域范圍內所有義務教育學校高質量發展的態勢，是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教育生態。

（一）“共同優質”的本質是一種價值追求

“共同優質”是一個循序漸進、動態平衡的探索過程，不是可以直接用數據衡量的教育發展結果，而是一種無限接近卻非直接抵達的理想狀態。作為一種價值追求，“共同優質”是我國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的必然要求，也是堅持扎根中國大地辦教育的現實選擇，更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發展教育的迫切需要。中國人民以共同富裕為最高理想，“共同優質”的義務教育既是共同富裕在教育領域的表達，也為共同富裕提供了人才基礎。

（二）“共同優質”的旨歸是教育公平

“共同優質”的義務教育是同一片藍天下對義務教育這種公共資源的“你我共有”。教育公平在學校層面的體現可以從外部與內部兩種視角進行考察。學校外部公平，強調起點與機會公平，目標是促進學校教育均衡化發展；內部公平是過程公平，強調公平對待與個性尊重，目標是實現學校教育的差異化發展。“共同優質”體現了對資源公平分配和對人的需要的關注。合理分配教育資源，扶弱、賦能，體現起點和機會的公平；助力學校內涵發展，滿足學生的個性化需要，為每一名學生追求更美好的學習與生活提供支持，體現過程的公平。

（三）“共同優質”的核心是優質發展

“共同優質”體現公平又追求優質，兩者缺一不可。“共同優質”的義務教育既要有讓人稱道的內涵與質量，又能讓每一個家長和學生有公平感、滿意度，不能為了質量而犧牲公平，也不能為了公平而犧牲質量。每一所學校都要落實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構建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育人體系。“堅持德育為先，教育引導學生愛黨愛國愛人民愛社會主義；堅持全面發展，為學生終身發展奠基；堅持面向全體，辦好每所學校、教好每名學生；堅持知行合一，讓學生成為生活和學習的主人。”

二、義務教育“共同優質”的基本特質

（一）動態平衡

解決不同學校間發展不平衡的問題是“共同優質”的目標之一。要符合當地經濟規律、教育發展規律、學校發展規律，因地制宜、分類指導，承認客觀差異。正如共同富裕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義務教育實現“共同優質”的時間有先后、程度有高低，這是一個在動態中向前發展的過程。“共同優質”不是同時、同步、同等優質，而是一個從局部到整體、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實現“共同優質”既是一項現實任務，也是一個長期目標，應杜絕急躁心理、平均思想，克服整齊心態、功利主義。不能要求不同區域、不同基礎的學校都達到統一標準的發展狀態，而是期待各主體的優質狀態在動態中不斷向前發展。

（二）以人為本

人的發展是教育的核心，“共同優質”的義務教育必須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共同優質”追求的質量，核心在于人的發展質量，以促進人的全面、持續和個性化發展為目標，并以此審視和度量教育發展的水平和成效。“共同優質”的義務教育樹立“以人為本”的教育發展理念，把教育發展的重心轉向教育內部，轉向人本身，更加關注教師和學生的生命質量，既要關照教師、學生等不同群體的發展需要，也要關照同一群體內不同人員的對優質教育的訴求。

（三）協同共優

“共同優質”是有差異的、豐富多元的優質，并不是無差異的削平，也不是無特色的千校一面，更不是不計后果砍削薄弱校。“共同優質”是義務教育學校立體的均衡的優質發展，以學校的文化特色為核心，通過立體式的特色發展實現辦學水平的整體提升。“優質”不但不與“均衡”矛盾，反而是其擺脫“平庸”的關鍵力量。學校發展的動力不僅源于學校內部的改革，也源自于與其他學校的互動、合作與交流。“共同優質”就是要充分挖掘每一所學校的潛力，強化所有學校的責任與擔當，實現資源共享和優勢互補，在協同共進中提升辦學水平和育人質量，實現區域教育水平的整體提升，以義務教育的優質均衡助推全體人民的共同富裕。

三、義務教育“共同優質”的實現路徑

義務教育“共同優質”既指共同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優質均衡目標，又指實現目標過程中的協同共進。聚焦“共同優質”的目標要求，學校教育需走向優質，實現從“小學”到“大成”的突破；校際關系需走向融合，實現從“競爭”到“共榮”的超越；區域發展需走向均衡，實現從“有教”到“無類”的愿景。

（一）學校教育走向優質：從“小學”到“大成”的突破

學校空間之小，不過方寸之地；學校學習的知識容量之小，在浩瀚的人類文明中不過滄海一粟。“優質”勢必對應“學足”“學好”兩大標準，“小學”何以“大成”？

1.落實“立德樹人”，重構育人體系

中國共產黨立德樹人教育思想有兩個基本來源：一個是中國傳統文化中自古就有的“立德”與“樹人”思想，另一個是馬克思主義人的全面發展學說。在2018年9月全國教育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就如何落實立德樹人提出六個方面的要求：要在堅定理想信念上下功夫，要在厚植愛國主義情懷上下功夫，要在加強品德修養上下功夫，要在增長知識見識上下功夫，要在培養奮斗精神上下功夫，要在增強綜合素質上下功夫。“理想信念”“愛國主義情懷”“品德修養”“知識見識”“奮斗精神”“綜合素養”是新時代人才培養的著力點。學校教育應突破原有慣習，從辦學理念、培養目標等頂層設計開始思考學校新時代育人體系建設。

2.聚焦“必備能力”，變革課堂教學

課堂是學生成長的主要場域，課堂教學變革是教育質量提升的關鍵路徑。教育在人類生命的時空位置決定了其本質是貫穿于人生命的全部過程，其實質是滿足人獲取、選擇、處理和運用知識的智慧的過程，是延續人類壽命和提升個體生命質量的過程。教學論研究的核心問題可以界定為“教學條件下知識學習與智慧發展的相互關系及其心理轉化機制”，即“轉識成慧”問題。人類知識浩如煙海，將智慧、能力的提升融入知識學習中才能讓教學發揮更大的價值，使學生有“魚”且“能漁”。《義務教育課程方案和課程標準（2022年版）》將核心素養具體化為正確價值觀、必備品格與關鍵能力。落實到每一節課的教學中，教師可通過精心設計的問題驅動學生思考，通過活動引導學生經驗問題解決的過程，以情感、思維的高階介入實現教學的“轉識成慧”，體現核心素養的培養要求。

3.堅持“輕負高質”，優化作業設計

作業是學生復習鞏固、學以致用的重要載體。“全面壓減作業總量和時長”是“雙減”政策的重要內容，總量和時長壓減之后質量如何保障？可從“減”“變”“增”人手。減掉過重的負擔與不必要的作業，即“機械、無效作業”與“重復性、懲罰性作業”。“變”包括三個方面：變結構，根據知識點與能力水平重新規劃作業的構成；變內容，將簡單的知識重復轉化為對應不同能力水平的變式練習；變形式，紙筆練習與實踐作業結合，分科練習與綜合作業結合。三“變”需要三“增”加以支撐：增加作業設計前的教材解讀與學情分析，明確知識點與重難點；增加學科要素分析與問題歸因，明確能力水平及指標；增加學生需求了解與跨學科研討，明確整合點與實踐方式。

4.滿足“個性需要”，提升服務水平

充分用好課后服務時間，指導學生認真完成作業，對學習有困難的學生進行補習輔導與答疑，為學有余力的學生拓展學習空間，開展豐富多彩的科普、文體、藝術、勞動、閱讀、興趣小組及社團活動。課后服務有“指導作業”“個別輔導”“拓展學習”三方面功能，“個別輔導”與“拓展學習”直接指向學生個性化需要的滿足。課后服務應以“群體發展+個性成長”為旨歸，以“基礎作業+實踐拓展”為內容，以“團輔+個輔”為形式，凸顯質量與溫度，滿足個性化學習需要，補短激趣揚長。

（二）校際關系走向融合：從“競爭”到“共榮”的超越

現實中普遍存在著相同發展水平學校間的競爭與不同發展階段學校的邊界壁壘。學校的有形實體、交往規則、身份意識、行為標準以及組織成員的認知符號具有限制性、異質性與排他性等邊界屬性，導致不同辦學水平、層次學校之間自覺的深層次校際合作難以實現。“共同優質”理念下，學校將從競爭走向合作，從區隔走向協同，匯聚資源，激發動力，互利共生。

1.文化共商共建

學校的精神理念是全體教職員工共同的價值追求，兼具凝聚、鼓舞和規范的功能。盡管不同學校已形成其獨特的文化，但一定區域的學校均處于相對一致的文化圈，學校的辦學理念、團隊文化、制度建設等皆可在共商的基礎上進行共建。當然，文化的共商共建并非盲目模仿或簡單移植，而是通過彼此交流的過程實現學校文化的自我覺醒與自我反省，進而取長補短，實現博采眾長后基于學校自身特點、融入區域總體文化的創建與完善。

2.策略共享共贏

學校的辦學方向、教育目的、課程標準一致，工作內容、工作方式相近，一定區域內的學校更是如此。相對統一的教育要求為實踐策略和操作辦法的共享共贏創造了條件。“共同優質”導向的校際合作體現為聚焦目標，共同研究問題，共同制定策略，并在此基礎上依據學校的特點調整實施。策略的共享共贏減少了各校自主探索的能耗，保障了各校改革發展水平的底線。

3.教師共培共進

先進的教育思想與理念唯有轉化為教師的實際作為方能成為現實。“雙減”對教師的課程執行力與開發力提出了新要求，經驗型教師已不能適應新的要求，需具備扎實的專業素養且提升教育的智慧。回應“共同優質”的理念，在理性分析學校教師現狀和發展問題的基礎上，優化對象變量與需求評價、關注任務驅動與互動參與、貼近具體場域與工作實踐，可通過聚焦實際問題的專項培訓、強調實踐參與的聯合教研、關注學習體驗的主題分享等方式，實現校際間教師的共培共進。

（三）區域教育走向均衡：從“有教”到“無類”的愿景

經過近10年的努力，我國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縣認定已在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基本完成，極大地牽引和推動了全國各地義務教育的均衡發展，明顯縮小了區域之間、城鄉之間、校際辦學條件和水平的差距。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讓所有適齡兒童“有學上”且逐步“上好學”，但校際、區域、城鄉間的差距（或差異）依然存在。從區域層面保障每一所學校的發展權，激發每一所學校的活力和潛能，提升每一所學校的辦學水平，通過對教育質量與教育公平的協同追求，推動實現“共同優質”。

1.區域揚峰填谷，縮小同區異校差距

“學區房”與“擇校熱”反映出家長、社會對優質教育的追求，也反映出校際差距的客觀存在，哪怕在同一區域，學校的社會認可度也是有差距的。雖通過就近入學、搖號入學等方式讓家長接受了因地域性、偶然性而導致的不同，但滿足家長對優質教育的需求才是根本之道。據對近300名來自不同區域的家長訪談結果顯示，家長擇校主要基于兩個方面的原因：一為學校口碑形象（辦學理念、教師素質、資源條件）；二為學校辦學質量（升學出口、學業成績、特色項目）。不少地區通過“多校劃片”等方式解決入口差異的問題，通過名校聯盟、教師輪崗緩解質量差距，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區域揚峰填谷的關鍵在于激發學校發展的內生動力，激活校際資源共建共享的內在機制，提升學校的辦學質量，進而樹立形象、形成口碑。

2.區間聯動互助，縮小異區異校差距

區域的概念如果擴大一些，教育質量的差距更大，最受關注的是城鄉教育差距。實現城鄉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的相關探索不少，如推進教育城鎮化、將農村學校向鄉鎮集中、通過線上教學共享優質資源等。近年來，多地開始通過城市學校領辦或托管鄉村學校、優秀教師支教、退休教師扶弱等對口幫扶的方式提升鄉村學校教育質量，為鄉村義務教育發展帶來了新的生機。立足現狀、分析特點，從根本上改變鄉村學校的場域生態，喚醒鄉村教師教育改革的意識，教給鄉村教師簡單易操作且立竿見影切實有效的方法，是進一步縮小差距的有效策略。

3.立足城鄉優勢，揚長滿足多樣需求

城鄉之間的差距需要縮小，而差異應甄別后進行選擇，城市學校與鄉村學校各有其教育優勢。如鄉村的村落文化、自然環境都可以成為學生健康成長的土壤。因差異的客觀存在，鄉村學校不能盲目效仿城市學校。鄉村學校如何立足本土文化探索自身的發展之路？四川省廣元市范家小學的案例或可提供一種思路。在面對和大量鄉村小學同樣的生源流失問題時，學校針對每個班僅有幾名孩子的情況創建班家文化，為留守兒童營造一個平等、包容、友好的成長環境；堅持“好玩”的課堂教學理念，保護兒童學習的原動力；立足教師實際情況，推行“學、講、做”這樣簡單易操作的課堂教學改革策略。全校沒有一名學生患近視，學生自信且陽光，讓本地學生及家長滿意的同時，還吸引了城市的學生及家長。且不論范家小學的案例是否具有推廣的可行性，但其立足自身特點揚長以滿足多樣需求的做法給鄉村學校的發展與改革提供了可借鑒的思路。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義務教育的“共同優質”契合了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既是“共同富裕”的重要內容，也將助力“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