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視域下的兒童哲學教育策略探析

楊曉峰

摘 要：中國傳統(tǒng)哲學視域下的兒童哲學教育是一項復雜的工程，既要對傳統(tǒng)文化進行正確地剖析和解讀，不能將人們一直以來誤讀的內容傳遞給下一代;不能盡數(shù)照搬，要有所揀擇，將更適合滋潤兒童心靈世界和培養(yǎng)兒童哲學情操的內容摘選出來，將枯燥的說教和訓練內容、違背科學常理的內容和宗教性內容果斷剔除。同時又要對深奧的哲學內容進行兒童語言轉換，使其易于被兒童理解。

關鍵詞：兒童哲學;中華傳統(tǒng)文化;心靈;感悟

兒童哲學發(fā)源于美國，核心目的是“讓兒童從小學哲學”，培養(yǎng)兒童的哲學情操和邏輯思維，兒童哲學的理論預設認為：哲學本就是從兒童那里而來，兒童哲學應該從兒童的視角，發(fā)現(xiàn)、欣賞兒童關于這個世界的哲學思考——即兒童自己的哲學，“兒童哲學之父”李普曼指出兒童哲學不是“關于兒童的哲學”（Philosophy of Children），而是“為兒童設計的哲學”（Philosophy for Children）。周國平更是在其著作《寶貝·寶貝》中通過親身實踐驗證了“兒童是天生的哲學家”這一論斷。今天的人們有一個普遍的感受：現(xiàn)在的孩子越來越機靈了。不管是進化的原因抑或喂養(yǎng)方式的進步，當代兒童在很多方面都表現(xiàn)出了優(yōu)于成人和上一代兒童的稟賦，例如，空間想象力、運算能力、記憶力、創(chuàng)造力等，人們因此不能再無知地認為：孩子是無知的。相反，沒有思維枷鎖和世俗牽絆的他們與哲學的本質距離更近，更善于思考宇宙人生的大問題，這也是兒童哲學的立意和所應追求的目標。

一、 歷史的經(jīng)驗——中國哲學從不輕看兒童

兒童哲學的出現(xiàn)源于對兒童在哲學世界歷史性缺位的思考。可以說，在經(jīng)驗哲學和科學主義產(chǎn)生之后，兒童被認為“毫無經(jīng)驗”的群體，其歷史地位跌到了谷底。直到今天，經(jīng)驗主義影響下的中國現(xiàn)代教育也一直把兒童當成是“一張白紙”“待開發(fā)的處女地”，學校教育在課程設置上趨于幼稚化、簡單化，哲學這門被認為深奧的學科，自然為兒童世界所不能理解。然而，與此相反的是，中國的傳統(tǒng)教育從來不輕看兒童，傳統(tǒng)童蒙教育依托“四書五經(jīng)”，其內容與成人的學習內容相比并不簡單，而其本質就是人生哲學教育。

中國傳統(tǒng)不輕看兒童，源于頗具先驗主義色彩的哲學基礎。不論儒家、道家、佛家，都認為兒童具有與生俱來的圓滿“德性”，后天教育只是將其開發(fā)出來，開發(fā)多少有所不同，德性本身并無半分增減，這與古希臘畢達哥拉斯、蘇格拉底、柏拉圖的學說如出一轍。既然兒童是智慧和德性本自具足、圓滿無缺的先驗體，兒童教育就應該與成人等量齊觀，直追圣賢，而不應有半分曲折和遮掩，諸如《大學》《中庸》這些被認為是修身綱要的圣賢之作，從小就會讓兒童誦讀，諸如《道德經(jīng)》《莊子》這些最深奧的哲學著作從來都是兒童的必讀書物。成人從來都不會為孩子無法理解書中內容而著急，因為他們堅信“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孩子早晚都會懂”，在先驗哲學的視角下，理解不重要，感悟才最重要，這種感悟來源于直覺、純真的性靈和未被污染的精神世界，而孩子無疑在這方面比成人更具優(yōu)勢。

二、 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中的童蒙教育傳統(tǒng)及其目標

（一）童蒙教育的傳統(tǒng)

中國傳統(tǒng)童蒙教育歷來就是重心靈、重感悟的兒童生命哲學教育，所缺只是一種學科化的總結和提煉。一個很深的誤解認為：中國傳統(tǒng)童蒙教育是倫理道德教育，甚至認為是赤裸裸的封建道德訓育。如果真是如此，基于傳統(tǒng)文化的中國化兒童哲學難免落入窠臼，轉為心靈的桎梏。然而，事實是人們一方面誤解了“道德”一詞的深刻內涵;另一方面只抓住了童蒙教育中那些可資批判的元素。在傳統(tǒng)文化的根源處，“道”是萬事萬物發(fā)展變化的規(guī)律，“德”順應規(guī)律的行為方式;從先秦典籍一直到宋明理學，都堅持了對“道德”二字的正解，代表性的古代童蒙教材如《蒙求》《千字文》《小學》《幼學瓊林》等都是忠實原典的改編之作，這些讀物往往從天地創(chuàng)始講起，終于人倫，所言“孝悌忠信”俱是人之常情，并未貫之以“道德”二字。在原典中，道德從來都是一個上位概念，倫理則是下位概念，是道德的衍生物，二者從未混淆，這種混淆只是最近才發(fā)生的故事。因此可以明確地講，主張以中華傳統(tǒng)文化為理論預設的現(xiàn)代兒童哲學并不是習慣意義上的道德哲學或倫理哲學，相反，傳統(tǒng)文化“性命之學”的本質更容易使兒童哲學趨近心靈哲學、生命哲學的特點。

與以往不同，21世紀以來西方后現(xiàn)代主義課程觀也漸漸拋棄了主智主義和科學主義取向，認為教育的核心概念是心靈，這一思想或多或少汲取了中國傳統(tǒng)哲學的智慧。而心為何物？當代西方人的理解也未見得有中國古人深刻。基于傳統(tǒng)文化的兒童哲學該如何正視、呵護、開發(fā)兒童之心？還需要從古人那里汲取營養(yǎng)。

（二）傳統(tǒng)文化視域下兒童哲學教育的目標

西方兒童哲學注重從小對兒童邏輯思維能力的訓練，其中不同地區(qū)又有差異，如美國的兒童哲學是以兒童為中心去思考問題;而歐洲的兒童哲學是為了讓兒童跳脫思想的窠臼。從適應國情的角度，中國兒童哲學應該遵從中國傳統(tǒng)哲學的基本方向，注重開發(fā)兒童的心靈世界，培養(yǎng)兒童的感悟力——毫無疑問，感悟力比邏輯思維能力更接近兒童世界的真實。

受實踐理性和傳播地域的影響，西方兒童哲學目標設定變得越來越不清晰，基礎性的目標如思維訓練、道德判斷等最終分化為諸如認知性目標、社會性目標和倫理性目標等各式各樣的目標體系，基本思路都是主張把個體置身于各種社會關系中，通過參與對話、辯論及推理演繹等方式，訓練孩子的思維素質，培養(yǎng)孩子的判斷力、行動力、溝通能力等各種“力”，鼓勵兒童進行合理的道德分析與判斷，促使兒童理解“自由”“民主”等概念，為成為合格“公民”奠定基礎。西方兒童哲學的目標有著太過濃重的功利主義色彩，太過注重工具性價值，這與哲學的本質相背離，所謂兒童哲學不過是生存技能的一種哲學式總結。與西方哲學不同，東方哲學所散發(fā)出的是一種“反求諸己，由外而內”的魅力，對象上注重心靈世界的啟發(fā)，方向上注重個體內在的探索而不是外部世界，方法論注重感受、體悟而不是邏輯思維。基于此，中國化的兒童哲學就應該有更為宏大的視角，其目的可以分為四個層次：1. 從好奇心出發(fā)，對人生存在生發(fā)好奇、懷疑和思考，從“我是誰”“我從哪里來”開始衍生，追問世間萬事萬物的形成;2. 從因果觀出發(fā)，對自我存在與世間萬物存在之關系的思考，包括自我與他人的關系、自我與環(huán)境的關系、天地人的關系等;3. 從困頓感出發(fā)，思考萬事萬物生住異滅的規(guī)律，包括人與動物的生老病死、植物的四季變化、風霜雨雪、晝夜交替、日月星辰的盈虧等;4. 從道德感出發(fā)，思考人生存在的意義，即“我到哪里去”，在儒釋道三家所給出的意義之上，形成自我對人生意義的基本認識，形成初步的歸屬感、使命感和價值感。